第一章 夜半惊梦
王紫云独自站在很高的山顶上。
她的面前是两棵盘结在一起的苍松。铁一样黑色的枝干，纵横着磕磕绊绊的裂纹，裂纹大大小小毫无规则，漠然地沧桑着岁月的打磨。伞状的树冠上，一束束碧绿的松针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每一根松针都长长的，有着圆滑的光溜溜的身子，一端插在黑色的枝条上，另一端尖锐着锋利的针尖，直刺天空。
王紫云仔细地审视这象征着坚贞不屈的松树，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张嘴发出一声轻轻的喟叹。她感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滋味的浪潮，以排山倒海之势扑来，几乎让她窒息。王紫云急忙伸手摸了一下额头，顺便也把这种没有情由的感觉抹掉了，她的心中平静下来。
怎么走得这样快呢？王紫云有点不明白。她是带领班上的学生搞爬山比赛活动的，作为老师，她的任务是保护同学们的安全。可是什么时候她把同学们甩在后面，独自爬上这座山的山顶了？王紫云觉得不可思议，她记得没怎么费力走路，怎么就到了山顶了？真的，她觉得没有费一点点力气。
于是，她回头向山下望。
同学们还在半山腰，正在往上爬。
王紫云隐隐约约听到有同学在喊“王老师。”她轻笑一声，毕竟孩子们没有她这个大人走得快。好吧，就在这儿等着同学们了。
王紫云环顾了一下周围，四处是山羊胡子一样的茸茸纤草，枯黄成寂寥的冷清，让她心里生出一点点凄凉，禁不住眼角滚下两颗晶莹的泪珠来。王紫云说不清为什么要伤感，她仰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湛蓝的天空深邃而遥远，和她脚下的山割裂开来，飞扬成飘渺的无法捕捉的虚妄。王紫云摇摇头，她知道天和地就算同时存在也永远无法衔接。那么，作为人，就不要太苛求什么了吧。想到这里，王紫云觉得心里很敞亮。她又把目光聚拢在面前的松树上，稠密的松针里面，闪闪烁烁露出好多的松果来。王紫云一喜，松果里面肯定有好多好多的松籽吧？她记得松籽好像苹果核里面的籽粒一样。可是不是呢？猛然间想不起来了。她很想从松树上摘下一个松果来，看看里面的松籽是什么样的。怎耐松树很高很高，够不着，她只好无可奈何地望着松树上褐色的松果，那圆圆的松果就像小球一样吊在碧绿的松针中，看上去就像绿海里面浮动着的小球，好可爱，让人心驰神往。王紫云笑了，她目不转睛看着那些松果，觉得它们就像正在跳荡的褐色精灵。
好美……王紫云陶醉地看着……
“云儿……”
就在王紫云聚精会神之际，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很柔和的呼唤。她急忙回头。就在她回头的时候，才看到原来她是站在一片雪地上，四顾茫茫哪里有人呢？
王紫云看不到人，只好回转头来。原来松树上突然间也落满了雪花，毛茸茸的雪团压在松枝上，松枝似乎不堪重负似的往下弯曲。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王紫云不由惊异起来。怎么突然间会下了这么大的雪？她茫然而不知所措……
“云儿……”
背后又传来那声呼唤。很温柔，很动情，缠绵着一个痴情的余韵，意味深长。
“是他！”王紫云心中一动，知道是他来了。
她不由自主地回头……
突然，王紫云感到身上很沉。
啊？
她急忙睁开眼睛，猛然反应过来，这才知道刚才是在做梦。
现在，她的身上压着一个人，——是丈夫李昊天。
王紫云拼尽全力把丈夫从身上掀下来。然后，她一声不吭地用力反抗着李昊天的再一次压来。她不张口的原因是怕说话分散了力气，抵抗不住李昊天的“进攻”。
李昊天显然被王紫云的反抗惹急了，说：“王紫云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能这样对我。”王紫云生气地说道。
“我怎么你了？你是我老婆，我想怎样就怎样！”李昊天说，带着怒气再一次向王紫云扑过来。
“李昊天，你是人不是？我告诉过你了，我有例假！”王紫云急了，挣扎着说。
每次，李昊天总是想来就来，从来不管不顾王紫云的感受，完事以后就倒在一边呼呼大睡。
结婚三年多了，一直都是这样。就为了这个事情，王紫云痛苦不堪。“做爱，”那是夫妻之间最美好的事情，但是王紫云从结婚到现在很少能体会到那是“做爱。”
说实话，王紫云也渴望夫妻之间的这种恩爱。但是，每次和李昊天在一起，她从来没有体会到“做爱”带来的幸福，也不知道“做爱”究竟给她的婚姻带来过什么好处。——是为了促进夫妻之间的感情吗？可是，她觉得和李昊天之间越来越疏远。“做爱”，是为了生理的宣泄吗？对于这个，李昊天的主动可能是他生理的需要。可是王紫云不是，现在她不需要这个。就在最开始结婚不久，也许是好奇也许是真的需要，她对“做爱”还有些热情，但是后来，王紫云却逐渐丧失了那份热情。因为……对于这个，紫云从来没有说过，她是羞于出口的。——她从来没有过快感！她也不知道高潮是怎么回事。
记忆最深的是和李昊天的新婚之夜。那是她第一次的经历。王紫云知道，从今以后这个人就要和她厮守终生了。在她一丝不挂地卧在那张“龙凤呈祥”的床单上时，她知道她的婚姻从此开始。接着，她把她的脑袋缓缓放到了那只有着“鸳鸯戏水”图案的枕头上，乌黑发亮的头发水一样流泻在枕头旁边。
那个时候，王紫云感到她是在执行一项意义重大的使命，她是悲壮的，严肃的。从此以后，她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附属品”。她不知道是不是爱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嫁给眼前的这个男人。老实说，这个男人高大威武，算得上是一个男子汉。但是，站在他的身边，王紫云从来没有感觉到有安全感。这样的男人，从道理上来说，保护一个女人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她为什么无法从他的身上获取到安全感？王紫云说不清。
就在别人给王紫云介绍李昊天的时候，他们是在一家茶楼见的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王紫云是先到一步的。当然，王紫云这样做有她的目的，她是想要最先观察到李昊天，看他在不做作的自然状态下是什么样子。
进了那家茶楼以后，王紫云挑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然后，她面对着门口坐下去。这样进来的每一个人都在她的视线之内。王紫云要了一杯普通的茶，然后静静地观察着走进门的每一个人。之前王紫云是见过李昊天的照片的，而且介绍人又把李昊天的身材相貌做了很详细的描述，所以王紫云相信她能够认出李昊天。
果然，在李昊天走进茶楼东张西望的时候，王紫云就知道是他了。那个时候，李昊天还没有发现坐在暗处的王紫云，所以，王紫云是仔仔细细地把李昊天看了个遍。就在看李昊天的时候，王紫云感到非常自然，就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那一刻，王紫云对她的这个感觉很奇怪。后来她想过，也许是对婚姻无所谓吧。可是，毕竟也是终身大事的，为什么那样漫不经心？王紫云找不到理由。
那个时候，在看到李昊天的时候，她心中感到一阵黯然。
——男人，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了。
反倒而是李昊天在看到王紫云的时候，惶恐不安，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李昊天，王紫云给他的评价是：老实，没能力。
但，王紫云嫁给了他。不就是嫁人吗？嫁谁都一样，挑不出大毛病，而且对方的相貌也很好，这就够了。其它的，王紫云没有多想。她很轻率很盲目地就把她嫁了，就好像嫁的那个人不是她。但是，随着日子的流逝，王紫云才知道她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王紫云的“我有例假”让李昊天住了手。
但是过了一会儿，李昊天怒气冲冲再一次扑了过来。
“干什么你？”王紫云狠声说道，同时推开他。
“好家伙，怎么了你？你是我老婆，我玩玩你怎么了？”李昊天也发狠说道
王紫云最恨李昊天的“玩玩”两个字。在她的心里，做爱是美好的，夫妻间的性生活是最真挚最高尚的感情，不光是肉体的交合，更重要的是灵魂的交流，是人间最纯洁的感情。而把做爱说成是“玩”，本身就带有了轻浮的性质，是庸俗的，是卑贱的，是下流的，用“玩玩”来说，简直就不堪入耳，连“夫妻”两个字都给玷污了。她认为只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才是“玩”，所以王紫云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字，她一再告诫李昊天不可以对她说这两个字，但是这两个字却总是挂在李昊天的嘴上，让王紫云厌恶。此时李昊天又用了“玩玩”这两个字，几乎让王紫云感到羞愧的无地自容。她看了那么多的文学作品，看过书中很多关于夫妻恩爱的场面的描写，从来没有在里面发现过男人对女人用过“玩玩”这两个字，所以她对李昊天恨极。她认为他亵渎了“做爱”那两个字。
羞耻和怨恨充斥在王紫云的心里，她冷冰冰地说：“你想玩谁玩谁去，少跟我来这个！”
“啊？你是我老婆，我才玩你。我为什么玩别人？玩你我犯法吗？”李昊天更加生气地说。
那个“玩”字听在王紫云的耳朵里面，让她产生撕心裂肺的痛。她实在不能忍受那个“玩”字，但她无法不让李昊天说。王紫云气极，说：“你再说‘玩’，从此以后你就不用碰我，想找谁玩去就找谁玩去。”
李昊天冷笑一声，猛然伸手去撕王紫云的内裤。
王紫云再一次拼尽全力去掰李昊天的手。
当然，轮力气，两个王紫云也斗不过一个李昊天。怎耐王紫云是挟怒而来，拼尽了全力的，李昊天也占不到便宜。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李昊天撒了手。
王紫云气喘吁吁，她怒极说道：“李昊天，我告诉你。以后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世界上有你这样的女人吗？你算个什么东西？”李昊天气极，狠狠地说。
王紫云说：“我告诉你，我是人，不是东西。我也告诉你，我希望你尊重我。我还告诉你，做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以后你不能再用这种方式对待我。还有，我例假期间还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你不能碰我。我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