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
我走过去的时候大家都在舞池里跳着里尔舞,我一点也不想加入,我走到木屋里,看见奶奶正在烤土豆,一副完全与世隔绝的样子,对外面的喧闹充耳不闻。我奶奶是法国人,二战时他父亲辗转迁徙,走了好多个国家,最后在英国定居,她很会做菜,我也从她那儿学会了好多烹饪方法。
这个房间没有变什么,天花板顶的油漆有些褪色,但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这个地方只剩斑驳,这儿是温馨的。大立柜被随意地摆在角落,占去了一个很大的位置,有一角的油漆被刮掉——刻意的,立柜上摆着我们一家人的合影和爷爷奶奶单独的合影,那是在后面那片苹果林照的,大笨钟被搁在最醒目的位置:门的正对面,小时指针指着四,这个钟最奇怪的一点就在于它没有分针,只剩秒针在不辞辛苦地跳动着,像我的心跳。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觉得我的心跳是那么奢侈的东西,我几乎想要停止它,以一种悲惨的方式终结它,让它成为真正的永恒,英格兰姆带我去看医生——或者说他请医生来看我——医生说我可能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自闭症的一类,对某种事物具有执著的追求,我想那样事物就是回忆。
那是灰暗的日子。
“来,这个。”奶奶递给我一个土豆,已经烤熟了。我去拿过叉子和盘子,实在太香了,我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我感到热气往我的上腭冲,烫得我叫了起来。
“小心一点,亲爱的,”奶奶慈祥的看着我,用那一口含有法国口音的英语说,“现在一切都圆满了,对唐娜好一点。”
“嗯哼。”我咕哝了一声,我根本就没有准备对她坏,他们都多想了,“你没看到她来了我都肥了一圈,我怎么舍得对她不好?别担心这个了,现在该担心的是范伦丁要娶德洛丽丝的事。肯定又得花不少钱。”
她又给我加了一个半,然后给自己拿了两个:“我知道英格兰姆还有不少存款,这个不是该你担心的,孩子,你得想想去中国的事,不是吗?”
“等等!去哪儿?中国?噢,你不是弄错了吧,唐娜都回来了,我去干嘛呢,是吧?”我有点亢奋地吼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太夸张了些,误会而已嘛。
奶奶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她的脸告诉我她说的都是真的。“不是你会是谁?我还有另一个漂亮的孙女拥有紫眼睛?”
我放下盘子,头也不回地就冲进秋天的阳光里,有几片乌云从那片飘过来,看来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雷斯特先生,请你过来!”我在舞池边气急败坏地喊。
大家都看着我愤怒的样子,我快要被气哭了!他赶快跑过来,边跑还边招呼客人们继续吃喝玩乐。
“怎么了,菲丽?”他疑惑不解地问,我不知道他还在装什么!
“你要送我去中国!”我低声说道,或者说是尖声吼。
“放轻松……深呼吸……,是的,我是这么想的。你不愿意?”他试图平息我的怒气,等着瞧吧,我得变成波塞冬。
他挠了挠头,说:“我看到你前段日子那个样子……我不敢想象以后你还是那个样子的时光,所以你妈妈回来了,你们磨合一下,争端不那么多了就去。别向我说你的人身自由,如果你连灵魂都丢了就算是再多的自由也没用。”
“我要去多久?”
“直到你忘了帕里斯。”
“噢!爸爸,我已经忘了!我现在很快乐,看到威弗列德了吗?我在试图接受他!你不能把我送去国外!”我开始咆哮。
“那个孩子?噢,不错,可是你没接受他。亲爱的,你得试着拥有更多,再说去国外没什么不好。”
我皱了皱眉头,问:“你是要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接受更多陌生的人,然后让我变成陌生的另一个人?爸爸,你不能那么做!”
“我能。我认为我还在你的直接监护人范畴,我只是在适当地用我的法律责任。我得对你负责。”
“唯一要对我负责的是我而不是你!所以一开始你要我学汉语根本不是为了要我多掌握知识,而是要我快速融入到那个环境!”我奋力地反抗,或者说是无谓的挣扎。他说的一点没错,他在以正当的方式行驶他的监护权。
“我想你应该去看看别的。”他以简短的句子结束了我们间半咆哮半商量的谈话,“客人们在等着,我先过去了。”
我的天,我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