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一路艰难

吉普车沿着五方桥向高碑店路方向行进，走了不到两公里，前面的路就被堵了。远远看过去，马路上已经被各种车辆堵的水泄不通。自行车、公交车、三轮车……更多的是一堆堆拥挤在周围的市民。于大虎见状，让小王把车靠在路边，和徐方正走下车。他们穿过人群，走到跟前。只见一队徒步行行进解放军官兵，被成千的市民围在中间。这些官兵头戴钢盔，身背轻武器，水壶，没有带背包。从徒步个行军没有配备车辆和士兵们携带的武器来看，这显然是步兵分队。徐方正抬眼估计了一下，这支部队人数有三百多人，至少是一个营的建制。战士们被市民围在中间，表情无奈而尴尬，围在周围的市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七嘴八舌，乱作一团。

“你们来干吗呀？用的着你们吗？还带着枪，要干吗呀！”

“你们是不是人民的子第兵，学生反腐败有什么不好，这不是镇云吗？”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在在队列里说：“市民同志们，我份也是执行上级的命令，戒严可不是镇压。”

有人在人群中嚷嚷：“不是镇压带枪干什么？”

又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妈妈说：“不是镇压，前边的人，看看他们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有人上去夺一背着五六式冲锋枪的战士的枪，持枪的战士双手紧紧抱着枪，双方挣来挣去，人群里引起了一阵噪动。还是刚才说话的那名干部说话了：“王洪权，你把弹匣拿下来给他们看不就得啦。”持枪战士闻声把弹匣拿了下来，举在手里，向人群展示。

“我们的枪里都没装子弹。”

“枪里没装子弹，子弹袋里有没有呀？”那名战士又解开胸前的子弹袋，从里边拿出了一个空弹匣。

“没有，还真没有子弹。”

有人开始同情他们了，在后边说：“放他们走吧，他们也得执行命令不是。”

“放他们走，哪不行，让他们退回去。”

“对，只能后退不能前进！”

“对，不能让他们过去，子弹可以用汽车运进去。不能放他们过去。”

“他们也是孩子呀，上级有命令他们能不执行吗，我儿子也在部队上当兵呢，他们的部队也来了，你说他能咋办呀。”一个大娘在人群里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有人提着水壶和茶怀走过来，“来，孩子们，你们当兵的也不容易，喝口水吧，军民还是一家人，不能自已人打自已人呀。”

徐方正拉着于大虎走出人群，他们回到车里。徐方正望着于大虎说：“于科长，这条道肯定走不通了，你是老北京了，道路就你熟。咱们想办法绕过去吧。”

于大虎点了一根烟，闭上眼盘算了一下说：“走大马路肯定是不行了，咱们只能钻胡同，咱们一辆车几个人好办，大部队怎么办？总不能三人一组，分头行动吧。再说也找不来那么多的便衣呀。”

徐方正：“我看咱们先找到工人体育场再说。看现在的阵势，恐怕事态会有变化。究竟怎样发展谁也说不清。除非所有戒严部队全部撒回原地，可是即使是撒了，学生就会撤吗？矛盾一旦开始激化了，总要有一方占据强势，否则，这种局面就会拖延下去，一个国家的首都呀。”

徐方正没有说明白，他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分析。他预感到，这种自发的民间请愿行动，早晚会引发一场剧烈的政治动荡，也可能会引发一些政治问题，甚至会牵扯到一些党政官员。虽然四人帮倒台之后，那种动不动就上纲上线乱扣帽子的现像已经遭到了人们的唾弃，但是政治因素仍然会在这个一党制的国家受到重视。所以我们心须要有足够超前的思维方法才能应付。事实证明，徐方正的分析是正确的。

在于大虎的引导下，吉普军左拐右转，从小胡同里穿行，他们的这一决定是明智的，他们穿城而过，绕开了主要道路，没有受到阻滞，当他们来到工体外面的时候，却发现工体的几个大门都锁的紧紧的，任你怎样敲门，也没人理睬。于大虎看看表，刚刚下午二点钟，还没到下班时间。为什么工体几个大门都紧闭无声。

难道工体的负责人也反对军队进京？还是他们没有接到通知？于大虎让小王把车停在一边：“把车停的远一点，我就不信没有人进出。”

停好车，于大虎带着他们走进了路边的一个小饭店。

这是一间平房，里外两间房。外间摆着三张小圆桌，一角有一个柜台。柜台里摆着几盘煮花生米，旁边放着几条大前门香烟和几瓶北京二锅头。进里屋的门虛掩着，门上挂一浅色布门帘，许是进出的多了，门帘上左右两侧，显现出洗不掉的油渍。

“有人吗？”

三个人坐定，徐方正喊了一声，就见从里屋应声走出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