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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唏嘘·第一章·莫为乱世人·1

红颜莫愁 《梦里唏嘘》 历史小说 2011-05-20 10:4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1557 · CHAPTER-00043889

楔子

大别山横亘在长江和淮河之间,形成了一道分水岭,山体蜿蜒西行,在一个叫八斗的小镇停止了前进。

八斗之名始于何年何月已经无人知晓,无人不晓的是:此地名与曹植有关。据传,曹子建曾被曹丕贬居在此,并渴死于此地。小镇的东北角有一个大土堆,高三丈,占地一亩有余,不封不树,无碑无门,其上杂草丛生,树木葱茏。人皆谓之:曹植墓。

老夫子马先生每次听人说到“曹植墓”三字时,总是一如既往不厌其烦的解释:“那不是曹植墓,只是曹植的衣冠冢而已。什么是衣冠冢呢?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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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清露重,晓风残月。三手神仙章大胜拖着一条断腿,蜷缩在这个大土堆上的树丛里咬牙切齿:奶奶的肖洪山,爷爷就是死了,也不忘今日大恩大德!君子报仇候十年,爷爷我报仇在眼前,狗日的,你就等着吧!

章大胜是方圆百里有名的梁上君子,虽然见过他的人不多,但他的名号几乎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三手神仙”是他自封的雅号,长得矮小精瘦,又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乡邻们大都叫他三手鬼猴。

鬼猴曾与人炫耀偷技:不用绳子扁担等任何物件,赤手空拳,一次偷走一户农家的八大捆柴火,不换手,不停脚,一口气走了二里地,放在一处塘埂上。第二天,那户的当家人——一个壮得像牛一样的汉子硬是挑了两趟,才把这八捆柴火挑回去。事后,那汉子听说是章大胜赤手空拳一次搬走的,吓得直吐舌,连声骂娘:日他娘,这不是三手鬼猴,是千手观音!

鬼猴的本事不止如此,机灵,胆大心细。在贺家庄做活时,惊动了几条恶犬,全村老少爷们,一百多条汉子都打着火把,提着灯笼全村搜查,嘴里呼喝着:别放走了章大胜!

鬼猴不慌不慢的爬上了一棵大树,找了一根结实的树桠,在枝叶的遮挡下打起了盹,眯了半宿,等到贺庄的老少爷们都闹够了,抛了火把,重新回家睡觉的时候,他也慢悠悠的下来了,站在村头喊了一嗓子:“孩儿们,你们都在找爷爷,却不知你神仙爷爷就在你们头顶的树上,哈哈哈,爷爷走了!”

那一次在白马镇街头,鬼候被一个眼尖的联保队员认了出来,那人带着几个弟兄,背着长枪紧追不舍。鬼猴边跑边喊:“快跑、快跑!抓壮丁来啦,拉夫子来了!”当天正是逢集的日子,上千乡民一哄而散,鬼猴夹在当中狂奔而去眨眼不见踪迹,方才拥挤的大街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那几个呆若木鸡的联保队。

鬼猴把这次的失手归罪于天意。

两更天的时候,鬼猴挖开了肖洪山家的后檐墙,投石探路,里面毫无动静。他斜着身子,将左腿慢慢的伸了进去,扫了一圈,看看洞口有没有碍事的摆设。

肖家长子当晚和媳妇拌嘴,正在床上生闷气,一直没睡着。听到后墙窸窸窣窣的声音,就蹑手蹑脚的下了床,靠在墙上听个究竟。看着墙上逐渐变大的洞,他一声不吭的找来一条绳子,打了一个活扣,张在洞口守株待兔,等着不速之客自投罗网。

看见一条人腿进入绳圈之后,肖大公子猛的一拽绳,将那条腿斜斜的、死死地别在墙上。

墙外的鬼猴疼的龇牙咧嘴,又不敢大声呼痛。咬着牙,低哑着声音告罪:“大哥,饶了小人吧,我再也不敢了!”

“好,我就饶了你!”肖大公子顺手抄起靠在墙上的枣木棒槌,往鬼猴的腿粱骨砸去。腿骨上咔吧一声轻响,外面的鬼猴同时一声悲惨的闷哼。

“滚!”肖大公子一声喝,那条不住颤抖的断腿在墙外的呻吟里慢慢的缩了回去。

天色渐明,一对夫妇提着一瓦罐稀粥来到田里劳作。没多久,那女人扔下锄头去土堆上的树林里方便。还没蹲下,转眼看到了树丛里趴着一个人,一声惊叫,提着裤子就蹦出来了。

“他爹,你快来!里面有个东西,身上还有血……不知是人是鬼?”

“有东西?看花眼了吧?我瞧瞧!”汉子把锄把横在手里,向那土堆走去,女人不放心,提着裤子慢慢的跟着。

昏昏迷迷的鬼猴在那女人的惊叫声中,挣扎着倚树而坐:“大哥,大嫂,二位听我说。我是南边五里河人家,昨夜连晚赶路,遇上了强盗,被折腾成这幅摸样。两位好心,救救我吧!”

鬼猴从怀里摸出了两块银元,递向那个汉子,“两位,这是一点心意,只要两位肯帮忙,弄个牛车将我送到家里,小弟再拜谢五块大洋,如何?”

汉子与他女人迟疑的对视了一眼,接过银元,掂了一掂,又对着银元猛吹了一口气,放到耳边来听。

鬼猴一脸苦笑:“别验了,大哥,假不了!”,心里暗骂:龟孙子!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鬼猴的身上,他端着茶壶,眯着眼睛,靠坐在自家的墙上惬意的享受着。要是天天有日头晒,也不错,他摸了摸那条伤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那条伤腿又牵动了心中的恨意。狗日的,老子虽然没做过什么惊天大案,但也天南地北的闯荡过,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条腿会折在肖洪山的家里!唉,夜路走多了,终于见鬼了。

街面上的一个闲汉踱步过来:“神仙哥,今天好舒坦啊?那个猴爪子可医好了?要是医不好,以后爬着走,就他妈的成了四手神仙了啊,哈哈。”

章大胜斜眼看了看,却又换了一副笑脸:“吆,是二赖子,来来来,咋哥俩拉呱拉呱。”

二赖子在一块土坯砖上坐了下来,摸出烟袋,点上火,吧嗒吧嗒地吸了两口:“有话说,有屁放,我听着呢。”

“嗯,去年上秋的时候,我在一家做活,日他娘的晦气,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溜进他家的房里,看到一对姑嫂正在床上睡觉。轻轻揭开被单一看,两人都光着呢。”

“那也不稀奇,穿着衣服睡觉,又伤衣服又伤被的。接着说!”二赖子接了一句。

“嗯,是不稀奇,稀奇的在后面。我双手举起来,对着那姑嫂俩的屁股盖了下去,然后溜到旮旯里瞅着。两人被我打醒了,站在床上就吵了起来,‘你干嘛打我?’,‘是你打的我!’……两人吵了半个时辰,我也看了半个时辰,大月亮照进来,那姑嫂俩四个XX(此处省略两个字)乱晃,下面的XX(此处省略两个字)都是绿茵茵的。”

“那后来哩?”二赖子来了劲头,问道。

“后来?后来就没了。”章大胜顿了一下,“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这姑嫂俩是谁。只是一桩,不要跟别人乱说。”

“是谁,难不成是熟人?”二赖子的两只眼突然亮了。

“嗯,是熟人。就是……就是你大嫂子和你二妹子!哈哈哈!”

“去你大爷的,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二赖子骂了一句,举起烟杆在鬼候头上虚晃了一下,拍拍屁股走了。

背后传来鬼猴的冷笑:“就这人模狗样,也敢在你神仙爷爷头上讨便宜,哼,瞎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