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敌军阵前玩扑克 敌军家属来做客
四大要塞打下来后敌人就没有力量反扑了，我们要继续攻打太原城，可是接到中央军委的命令“对太原城，进行围而不打”。我们团就驻守在阵地上长达五六个月。我们不能用枪炮消灭敌人，就用解放敌军思想的办法来瓦解敌人。
为了能长期驻守阵地，我们把原来阵地上的交通壕改为“盖沟工事”。盖沟工事有一点五米宽，每隔一小段在盖沟顶上留一个气孔，在里面可以抬着担架走和搬运东西，有紧急情况战士可以在里面来回跑步运动。
为了战士们能安全过冬，盖沟工事的上面用木屋梁和门板盖住，上面再加上一点五米厚的土，然后用与地面上一样的东西伪装好，不使敌人看破，也不容易被敌人的炮弹打穿。在盖沟工事里的两面的沟边底下挖一人多深的避弹坑，万一敌人的炮弹打进来可有处躲藏，也可以让人晚上在里面睡觉。盖沟工事里面很冷，我们就在避弹坑口边上掏一个小坑，用煤来生火取暖。
盖沟工事里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光线很暗。为了做事和行动方便，我们发明了一种“土煤气灯”。“土煤气灯”就是用敌人的飞雷弹壳，里面装满玉米粒大小的煤块，中间插上一根筷子粗的小铁皮管，在飞雷壳口上面用泥扪住，把装好煤块的飞雷弹壳放在炉子里烧，等煤块烧的从铁皮管里冒出煤气来，用火点燃，就是一盏土煤气灯。在每一道交通沟口上钉一块指路牌，如上海路、武汉路、天津路等，指明现在人所在位置和如何到达另一个地方。因此我们在里面也不会迷路。
因为怕暴露目标，规定不准任何人走出盖沟工事，吃饭有炊事班做好送来到盖沟工事里面吃，睡觉也在里面睡，这样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吃饭、睡觉都在不见天日的盖沟工事里，闲的没事做，因而每个人都会胡思乱想。为了安定战士们的思想，团政治处用旧报纸褙成袼褙，再用麻纸用油印机印成扑克牌的图案，贴在纸袼褙上，制成一种简陋扑克牌。一个班发三付扑克牌，并命令各班的正、副班长和党员，一定要把全班的战士都教会玩扑克牌，这是命令也是任务，如果有那一个班有一个战士不会玩，正副班长和党员要受处分。这种办法真管用，在整个盖沟工事里除值勤的战士以外，一天到晚，到处是玩扑克牌的。因为战士们都在专心玩扑克牌了，思想也就安定了。
有一天，我和战友们在盖沟工事里的十字路口的气孔下玩扑克，只听扑通一声，土煤气灯也随着灭了，把我们吓了一跳。原来是从气孔上掉下一个国民党的兵来。我们抓住就把他送到营部。经过营部审问，俘虏说：“他是出来解手，看见一个洞，就准备蹲下解手，谁知道一蹲就掉下去了。”我们营首长作了他的思想工作，交代了政策，并安慰了他一番。在我们政策的感召下，他同意了带上我们的一个班长回去，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
我们营部就派侦测班长，化装成国民党的兵，跟着他去了一天。通过侦察得知敌人自从被我们围困后，他们的连排长就白天回家，晚上才到阵地上来。而且部队没有粮食吃，只靠飞机空投。所谓“空投”就是阎锡山为了死守太原，雇用了八架运输机，每天从空中投放粮食，来解决敌人十多万人和十多万老百姓吃的问题。这样一来可热闹啦，投到城里的粮食，军队和军队、军队和老百姓互相抢的吃，谁抢到谁吃。老百姓因饿的不行，去抢粮食吃，经常被敌人打伤或打死。投到阵地上也一样，阵地上的军队互相抢，经常因抢粮他们自己人互相火拼，把自己人打死打伤。有时候敌人的飞机会把粮食投到我们阵地上来，被我们拿走，敌人一点也吃不上。后来我们第四野战军进关支援了我们高射炮。敌人的运输机来了，我们的高射炮就向敌人的运输机打了一排炮弹，吓的有七架飞机粮食也没有投，扭头就逃跑了。只有一架运输机还在天上转了两圈也同样没投一粒粮食飞跑了，从这以后敌人的运输机再也不来了。国民党的兵就绝粮了，肚子饿只好杀马吃，马杀光了就杀狗来吃。老百姓没有吃的只好吃树叶。
侦察班长还了解到他们有几个连排长，谁叫什么名字。营长决定再让侦测班长再去做一趟工作：告诉国民党士兵白天当官的不在时，我们送饭给他们吃，两家不要互相打；要是当官的来了，就开始互相叫骂，规定那一个当官的来了就骂什么，我们就知道那一个当官的来了，我们就可以指名道姓地瓦解他。等到我们要攻城时候我们去通知他们（敌人的士兵）叫他们先把当官的捆起来，和我们一起攻城，每过敌人一个的据点，让他们先到敌人据点里敌人把枪缴了，我们不费一枪一弹顺利地通过去。侦测班长根据营长的指示又过去做他们的工作。他们很乐意这样做。这样一来敌人的兵知道自己的生命有了保障，天天能吃饱饭，又能得到解放军奖励，是多好的事呀。他们为了不丢掉自己的好事，主动保密，谁也不给敌人的军官走漏半点消息。就安心等待我们攻城时的通知，因而双方都不互相打了，表面上看起来是敌我双方，实际上成了一家人。
这次工作做的很好，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阵地上很安稳。我们天天按照敌我双方商定的办法去做。我们给他们送饭吃和他们谈心，了解到敌人每个当兵家庭的情况和住址。把敌人当兵家的父母请来和他们的亲人见面。他们亲人替我们做归顺我们的思想工作。这样的政治瓦解工作，多好呀，不用吹灰之力，不费一枪一弹，没有一个减员就俘虏了好多敌人。在接近太原城时，路过红营房、扬家沟等敌人的据点，都是先让他们先缴了敌人的枪。我们平安顺利地前进到太原城下。
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四日早晨五时，我军的大炮就向太原城墙猛烈的轰击，经过四小时的轰击，把太原城墙打开好多大缺口。我们团就从太原城东南角的一个缺口登上城墙。我们营的任务是消灭柳巷的敌人。我们下了城墙沿着小东门街、红市街、桥头街，到达南肖墙街的电灯公司门口，接到命令说敌人已消灭了，要我们营到杏花岭体育场待命。
我们到了杏花岭体育场里，枪声还在啪啪地响着，躲在防空洞里的老百性见解放军来了就一齐冲出防空洞在我们炮打断的榆树枝上，捋上榆钱（“榆钱”一词是方言，是指榆树上结的一种圆、扁平像钱一样的果实，山西一带的群众叫“榆钱”）满把、满把手地往口里塞的吃。
我们教导员说：“看看太原城里的老百姓，饿成什么样子拉。”我们营的炊事员送午饭来，老百姓一下围上来，把饭锅围住，像要抢吃的样子。我们教导员看见这种情况说：“同志们！看看太原城里的老百姓被敌人整成什么样子拉，我们的这顿饭给群众吃了吧，……。”话还没说完围着的老百姓一齐把手伸到锅里抓的吃，也不怕烫。有一个人被挤的把一只胳膊整个插到锅里烫的噢噢叫。
我们营长看见这种情况赶快吹了一声哨子，大声喊老乡们不要乱，大家坐好我们给你们吃。又向部队说；“一个连派出一个排来维持秩序把百姓安排好，我们用碗给他们盛着吃。”
教导员高声说：“老乡们！大家不要乱，坐好，我们一碗一碗地盛给大家吃。”在各排战士的维持下群众好不容易才坐好，用我们的小瓷碗盛给群众吃，碗小吃的快。一百六十多个战士跑的送都忙不过来，不到半个小时把全营的饭都吃完了。教导员笑着问：“老乡们！吃饱了吗？”
老乡们说：“吃饱拉！”
教导员接着说：“我们是人民解放军是为人民服务的军队。今天我们把太原解放啦，今后大家就不要再受国民党和阎锡山的压迫拉，也不用挨饿拉，今后要过好日子啦。……”
教导员的话还没讲完，团里的通信员来通知说：“团长说战斗已结束，命令你们营撤回榆次范村修整。”我们营就结合好队伍出小东门向榆次范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