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等待审判
没有思想,没有目标。任凭两条腿跋山涉水,一路上没有泪水,没有欢笑,没有伴侣。具体地说这就叫孤魂野鬼吧?就在我精疲力竭时,发现前方出现了昏暗的灯光。
这是一座废弃的城堡,墙角下围拢着来自同一个种族的男女老少。我的到来显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意外,他们均用一种平静而呆滞的眼睛望着我。我想这是一群不知什么原因落难的良民,一个年轻的妈妈敞着怀,荒凉的胸脯下还躺着一个吃奶的孩子,她那无奈的双眼时刻注意着干瘦的孩子,不时有泪水顺着她的鼻尖流下。我从口袋里拿出干粮,轻轻送到年轻母亲的目光里,她的眼神向我充满了感激。但是,她的手仍然迟疑不定。我冲她真诚地笑了笑,把干粮放进了她的手里。
这时,一个小男孩向我怯生生地伸出了手,我放下口袋把干粮给了他。于是有更多手向我伸来,我想把口袋里的所有干粮都分给他们。当我看到他们都分到了干粮,一摸我的口袋,里面居然还有许多食物!我怀着好奇不断地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有腊肉、水果、红酒、白酒,最后还取出了蜡烛!我没有买这些,我绝对没有购置这些。再说这个不大的口袋怎么可以容得下这么多东西?难道是我昨天晚上在客栈拿错口袋了?在丰盛的美餐面前,一个中年汉子招呼大家抬来了三张桌子。
灯明烛亮,美酒飘香。老人、孩子欢歌笑语。那个中年汉子小声对我说:他们好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感谢你带来的食粮和美酒。我冲他举杯说:感谢你们,要不是遇到你们,我还不知道口袋里有这么多东西。他没有听清楚我说的什么,只是一直感谢我,其实我还不知道该感谢谁?我问中年汉子:你们在这里多久了?他说:到底在这里等了多久,确实记不得了。
你们在这里是等待同族吗?
不,我们是在等待审判。
审判?
对,你还没有接受审判?
没有,一直没有谁通知我……
你是天主的信徒?
不是,我没有见过天主。
你戴着十字架项链,我还以为。
哦,这项链是一个修女给我的。
还别说,这酒劲还不小,我感觉自己差不多快醉了,在醉之前我特别想明白,他们要接受什么审判?于是我小声问中年汉子:伙计,实话实说可以吗?他笑道:当然可以。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好的,我问你在上面时做过什么亏心事没有?比如,踹寡妇的门,挖绝户的坟。还比如,踢瘸子,骂哑巴。
他笑道:没有做那些,我可以保证。
我不解地挠了挠脑袋:看来你更不会往水井里投毒吧。他的笑非常爽朗:兄弟,你好幽默。
人家如此爽朗地笑,我却高兴不起来。现在,我开始回忆我在上面都做过什么亏心事?有句话说----人在做天在看。是的,我必须详细总结,以备将来审判时答辩。
最终,我又回到了起点。
我和李青兆相约先后来到----清朝人家,我热情地和酷似太监的那个老板娘打招呼,但是,这个老板娘冷若冰霜。她是否有些太过分了?李青兆在我后背拍了一下:里面请吧,你和一个瞎子聋子有什么好招呼的。
原来是这样。
你还不相信?
为了证明,李青兆走到老板娘跟前:大娘,想什么呢?是不是寂寞了,给你再找个大爷吧?说罢,李青兆直起腰冲我说:这下你相信了吧。就在我们将要从她跟前走过时,李青兆的屁股猛地被大娘踹了一脚。李青兆捂着屁股说:有些事就是这么出乎意料。
我一口气把自己离开望春楼之后的事告诉了李青兆,他听了之后说:不是讲童话故事吧?快吃吧,知道你受惊了,来喝口酒,你休息几天就会好的。我早就说过你离开我不行,嗨,你还真不听话。我们是穷鬼,这是注定的事,以后就不要硬往富贵圈里钻了。明白吗?那是钻不进去的。
李青兆你听我说……
你还是听我说,因为你说的都是没有现实意义的话,当然,也叫废话。另外,还有你当初讲的那个湘夫人,你凭什么去找人家?凭你有困难,还是你有什么特别了不起之处?啊,我给你说话呢。你能不能认真一些。
李青兆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你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刚才讲到什么地方了?对,关于贫富的关系,富豪挣得是穷鬼的钱。就和狼和羊一样,狼吃饱的情况下,可能和羊一起玩耍,甚至还会把羊带到一个草肥水美的地方。你以为狼真的爱上了羊?一旦狼饿了,需要了,羊必然是狼的美餐。
好的,我什么也不说了。
李青兆望着我抿了一口酒:对,你现在需要静下心听讲。我是干什么的,就不要多说了。我就是个小偷,仅仅是个小偷。你知道吗?我对自己现在的发展,很不满意。为什么自己不是江洋大盗呢?只有君子爱财吗,其实处在底层的小人更渴望钱财。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只能靠自己勤劳的双手。你失踪之后,我父亲非常惦记你……
谢谢大叔。还有一件关于你的事……
李青兆皱了皱眉头:关于我什么事?
你去望春楼看望我,还给我留下那么多钱,其实我没有花了多少。剩下的这些我还给你,花掉的那些以后还你。说罢,我就把钱放到李青兆跟前。李青兆吃惊地捧起那些钱:天呐!你发财了。你怎么有了这么多钱?
我想李青兆一定是喝多了。我说:这钱是你留给我的。
不要开玩笑了,我还不是江洋大盗呢。你这钱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
你好好回忆一下,受了一点点小刺激,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仔细回忆一下。
小安说是同学给我的,我在这里还有其他同学吗?白如雪!只有她了。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我就这样呆呆地望着李青兆。李青兆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叫唤就叫唤,要不然把桌子掀翻,用凳子砸。什么事都不能憋在心里,这样会出事的!开始砸吧,咱有钱。
我说希望去看看李青兆的父亲。
李青兆客气地说:有你这个心意就可以了。再说,我家那么多口子,很麻烦的。去可以,但是,就不要拿什么礼物了。话虽这样说,李青兆一路上,带我全走的是繁华街区。我们先后经过糖果铺、副食店、百货大楼。但是,我均没有进去,我要用事实证明什么叫奇迹。我发现李青兆多少有点不解和失望,一路上他总是时不时瞟我一眼。
眼前是一座白色的塔楼,在塔楼的前面是一个广场,灰白色的广场上,总是有许多形形色色的身影,他们有的聚在一起没完没了地辩论,已经形成一个群体。最活跃的要数那些买花姑娘了,她们穿插渗透在广场的每个角落。于是这个沉闷的广场就到处可以闻到鲜花的芬芳。李青兆家就在白色塔楼的背后,那里是贫民窟,所以鲜花的芬芳到了这里就似乎猛地失踪了。
到家了,李青兆还是对挤了满满一屋的一家老少隆重地介绍了我:我的同学发财归来,现在来家看看。
我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什么,李青兆的父亲就一把拉住我的手:好孩子出息了,不容易呐。李青兆的其他长辈也纷纷招呼着:贵客,真是贵客呐。孩子们你们不要都站在炕上好不好,下去下去,让客人上炕坐。
于是七高八低的一帮孩子,呼地一下从炕上跳下来,他们推着我拽着我:上炕坐,上炕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的小手伸进了我的衣袋,还有一只手居然在我的裤裆乱摸,我忍不住笑着被孩子们推到炕上。然后,他们又扑在我身上,帮我脱鞋,解扣子,眼看我的裤子就要被他们脱下来了。李青兆笑着呐喊了一声,一帮小鬼才安生下来。
我从炕上下来,冲李青兆说:家里有大一点的桌子吗?李青兆的父亲抢话说:把我们家那张大桌子抬来。
我扁了扁胳膊,把随身的那只口袋放在桌子上,然后向大家笑了笑。李青兆的父亲说:客人要变戏法了,把咱家的宝贝马灯点上。还别说,这马灯确实雪亮雪亮的。我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特别自信地将手伸进口袋。李青兆一家老少静静地盯着我,当我把口袋里取出的东西,高高举在灯光下时,孩子们齐声喊道:馒头。
馒头。
还是馒头,一共三个馒头。孩子们看得非常清楚。当我再把手伸进我的口袋时,心里彻底凉了。
李青兆的父亲问我:这戏法我见过,里面应该有小金鱼。
我说,大家稍等一会。说罢,我提着口袋走出门外。此时,尴尬的我简直无地自容。
我只能故作镇定地再次回到桌子前,把里面放好的钱,给孩子们各自分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