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幻觉十字架
是的,眼前的这个巨大的白色十字架,继续开始在上下左右无限地伸展蔓延着。在巨大的十字架面前,我显得非常渺小,就像一只蚂蚁。我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十字架慢慢消失之后,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他缓缓地伸开双臂,将我揽入他带伤的怀抱。一切是那么自然,这种温暖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我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他和蔼地将他的右手抚摸在我的头上,并声音宏亮地说:去勇敢地寻找生命、真理、道路吧。随之一切都消失了,我的周围就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奇迹。我知道是一种了不起的奇迹,但是这个奇迹没有改变我流浪的足迹。我想至少现在是这样的。我没有目标地漫步着,同时也知道不远处就是望春楼。白如雪就在那里工作,当然,我身处当下的困境是没有必要见到她的,然而心里却渴望靠近那里。
沉重的心情导致我眼睛的收视效果特别凝重,我脚下是一条弯曲的土路,被许多脚步踏过之后,路面上呈现出一片深沉的金黄。透过茂密的菊花丛,隐约可以看到望春楼。望春楼的整个建筑可谓气势恢宏,在色彩搭配上,只选用了酱红和纯白色。我被这两种颜色组合起来的建筑所震撼了!确实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膜拜感。
走近望春楼,发现一堵墙前面挤满了围观者,后面的围观者踮着脚尖,还有围观者踩在石头上东摇西晃地把脖子拉伸到极限。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挤进去又被挤出来,原来是望春楼招收挑水工,管吃管住,其它我没有看清楚,就凭这两条,就足矣吸引我了。我缓了口气,再次拼命地挤了进去。
嗨、嗨、嗨,你听见没有,往上看,我在这里。原来是白如雪在呐喊我。她在楼上隔着护栏探出半个身子,冲我挥舞着一只花手帕。嗨,你等着,我这就下去。好吧,你快下来,我还急着报名呢。这个机会我不能失去。
白如雪把我拉到一边,用花手帕给我擦了擦汗才说:你不明白,你就死了这个心吧,说是公开招工,实际上那几个名额早就内定了。你还傻乎乎地挤什么?听了这话,我愤怒地指着望春楼:有意思吗?拿一帮穷鬼开心有意思吗?
是谁在下面起哄?
我。是我在揭露你们的丑陋德行!
好吧,请你进来详细说说。
白如雪拦着我,说什么也不让我进去望春楼。我躲开了她,只感觉头顶上有一团火在燃烧。
在一个宽敞的客厅,金四、银五冲我笑着:怎么又是你?有什么意见说啊!说啊。在这同时几个手持狼牙棒的家伙已经开始朝我围拢过来,我感觉头顶的那团火,燃烧的没有刚才激烈了,我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是这样的,我一直没有工作,渴望可以有机会效劳大阴帝国。如果,你们确实名额有限,我可以到其它地方看看。你们忙,我告辞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道轻巧,还认识我吗?你可知道你在公共场合口出狂言会给望春楼造成什么后果?向我发话的这个家伙是有点面熟。这真是冤家路窄,他就是在黑洞里被我揍过的王处长。我忙说:原来是王处长,老朋友了,我怎么会不认识王处长。你走后,我真的好想你。王处长非常得意地倒背着手走到我跟前:其实我也好想你。我还以为你还在黑洞里,你还记得我曾经的话吗?你需要工作,就看你有这个工作的本事没有?你说我们不公平,那么现在就给你个公平的机会。在这几个护卫之中,你随便找一个与他挑战,如果你赢了,你可以在望春楼当挑水工。
我知道白如雪一直在暗处用一双惊慌的眼睛关注着我,想一想父亲对我的责骂,李青兆对我的失望,以及在上面一事无成的悲哀。我现在当然不会像一条狗似地求饶。
来吧,把你最好的护卫请出来!我感觉头皮在啪啪地爆裂着,一窜窜愤怒的火苗呼呼地飞了出来。在我血红的眼睛里,那个巨大的白色十字架又一次清楚地出现了。我先后战败了他们三个护卫,那壮烈的场面,就连我也不相信。
王处长冲我拍了拍手:你出乎我的意料,你可以留下来了。去吧,收拾干净去报名吧。
我抬起头仰天长叹一声,低头向报名处走去,现在我才感觉到浑身疼痛的不可忍受。
望春楼其实就是大阴帝国的一个国宾馆,这里的工作待遇还不错,每逢初一、十五还可以吃到肉。在一些重大节日,或者是重要纪念日。据说不仅可以吃到肉,还可以吃到海鲜。虽然是挑水工,但是服装均是统一配发的,其中包括鞋帽和袜子。白如雪偷偷来看了我两回,她有些激动地说:你真棒!看上去你精神多了。你的工资加上我的工资,我们节俭一些,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拥有自己的房子,我会把那个只属于你我的世界装扮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说这番话时,我发现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温柔的秋波。为了不破坏她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我只能说:会的。
其实,我现在已经感觉很幸福了,我不知道幸福的高潮,或者说终极是什么?
挑水队的队长看上去60多岁的样子,他的表情和嘴巴均保持着令人不可琢磨的沉默。他是个用眼神说话的,当我发现队长倒背着手站在我面前时,我让白如雪马上离开了。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我依然可以感觉到他那种声音的穿透力:望春楼的楼歌,你会唱了吗?我向他立正:报告队长,会唱了。队长冲我微微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就要离开,在他刚迈步出去的同时,他又扭回脸:王处长,现在是大阴帝国望春楼的王总队长。我笑着说:我真的不知道。他示意让我出来,就在我向他立正时,他的教鞭闪电一样地打在了我的腿上:记住了吧。我被打的单腿跪在了地上:报告队长,我记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王处长,不,王总队长站在不远处,冲我开怀大笑着。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屋里,其实望春楼的楼歌,我唱得还不怎么流利,万一哪天突然叫我单练那可就露馅了。我现在必须抓紧时间练习,这首歌就叫《望春楼》。
望春楼啊望春楼
你高高耸立在帝国的怀抱
喜迎四方宾
乐招八方客
望春楼啊望春楼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服务宾客,效忠帝国
幸福的甜蜜挂上眉梢
……
就这首歌,我一下练了十八遍,但是,仍然有不少音调把握不准。这并不是我特别笨的原因,主要是心不静,我的心完全不能静下来,就在练歌的同时,甄贵发一直在我脑海里转悠。是的,我应该给他通个话了,于是我脱下一只鞋子放在耳旁:哎,哎,哎听到没有?甄将军听到没有?你的声音怎么这么低,是信号不好吗?我从铺上站起来,又从铺上站在桌子上:哎,现在听到了吧?哦!终于听到甄贵发的声音了,他说:你小子把鞋后跟朝上。嗨,原来还有这讲究:好了,你的声音非常清楚,大哥,我找到工作了。吃得好住的好,工资待遇还不错。过清明节我去看大哥,这几天天冷你没有感冒吧?大哥多保重啊。好了大哥,先说到这,我、我、我要工作了,拜拜。
挑水队队长真的和幽灵一样,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阴沉着脸:你站在桌子上干什么?下来。
报告队长:我想和我大哥说说话。他皱着眉头:你大哥是谁?报告队长:我大哥叫甄贵发。他的眼神冲我停顿了一下:好了,你下来。你刚才唱得虽然卖力,但是还不靠谱。我把望春楼的音律老师娜娜请来辅导你。说罢,队长就走了。
谢谢,娜娜。
娜娜是你叫得的?我姓徐。
徐老师好。
别以为你大哥是甄贵发就了不起了,我很忙,所以我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你那狼嚎声纠正过来。现在开始集中注意力看着我,你往那里看呢?我慌忙把眼神从徐娜娜那平铺直叙的胸脯上移开,这时,我开始将目光放在她那双干涩的大眼睛上。他十分专业地示范了一遍这首歌。令我震撼的是,这么一个干涩的她,其嗓音居然如此甜润。
唱到喜迎四方客时,你的表情要跟上去,不要对客人充满敌意似的好不好?我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笨蛋!说着她将冰凉的手狠狠地拧在我的脸上:记住没有?
记、记住了。娜娜,不,徐老师饶了我吧。
你气死我了,明天我还要来检查你!说着她又拧着我的耳朵:表情一定跟上,明白了吗?歌里唱的幸福和甜蜜怎么在你脸上一点都体现不出来?明天还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个叫徐娜娜女鬼老师简直变态,有必要这样要求和对待我吗?别忘了我仅仅是个挑水工。再说我又不想当什么歌手,在她变态的行为里,我明显发现她还有暴力倾向。然而为了这份来自不易的工作,所有的一切我只能忍受。
还有一个不正常的现象,就是和我同住一室的十几个挑水工都有意在排斥我,我不在时他们有说有笑,只要我一出现,他们就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主动和他们打招呼时,他们也总是哼啊哈地应付着我。
这一天,我默默地躺在铺上,练习着那首歌,同时还努力地作出幸福、自豪和甜蜜的表情,在忐忑中等待着变态老师徐娜娜的到来。这家伙是不是忘了来辅导---收拾我了?这种被煎熬的心情,只有我知道。
晚饭后,其他挑水工三个一伙,五个一群地想跟逛街去了。还有个别鬼对着镜子吹着口哨将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不用说那一定是去会情人的。
徐娜娜,老子等了你一天了!
你说什么?
我的天啊,就在我说这话时,徐娜娜正好站在我跟前。烛光里她穿着黑色套裙如同一只乌鸦一样地盯着我。当然,我还发现她画了眉毛抹了口红。
你色迷迷地看着我要干什么?你不用装傻,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我真诚地说:徐老师你误会了。徐娜娜把她手里的歌谱往桌子上一摔,只见她双手叉着腰:我误会了,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思想不健康!啊,你说,你刚才说什么了?别以为我没有听见,你等了我一天了。是你说的吧?你这分明是暗恋上了你的老师,你这是不忠不孝,就凭这一条,望春楼就可以开除你,让你滚蛋。
我真的没有暗恋老师,你误会了。
你再说一遍?你这个学生我教不了啦,我可以把你的情况反映给你的领导,让你们领导另请高明吧。情况严重,我忙拉住徐娜娜的衣袖:看在我身无分文,找工作不容易的份上,你就宽恕了我吧。你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徐娜娜的口气总算是缓和了:不是说我不能宽恕你,谁还没有个邪念,改了就好了。关键是你要勇敢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再说了你毕竟不是三岁两岁了。
对对对是是是。
这就对了,你现在还继续不承认你暗恋上了我?只要你实话实说就行,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没有度量没有涵养的女的。
我,我暗恋你了。
你讨厌死了,果然是这样。这事只有你知道我知道就行了,如果说出去,我会无地自容的哦。好啦,你再把这首歌给我唱一遍。
徐娜娜听完我的歌,她坐在桌子旁,好半天才望着我,深深地倒吸了几口气才柔声说:进步不小,我会给你写鉴定书,记住过几天到我那里拿你的鉴定书。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不要出去胡跑乱窜了。
徐娜娜走后,桌子上的蜡烛,看那火苗依然兴奋地跳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