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这么近，那么远，咫尺天涯
深夜的医院，安静的病房里，叶苍辰面色苍白的睡在我面前的病床上，婴儿般纯净稚嫩的睫羽轻浮在他的眼底，英俊的脸上分外阴郁，沉默的姿态有种天生的孤独，仿佛他是不曾被人记起的，冰冷与孤寂紧紧的与他的生命连在一起。
此刻的他，让我好心疼，好无力……
“他真的很爱你，芯月。”江冰儿站在病床的对面，轻轻的看着我。
我把目光望向她，她的脸色也不是太好，星星一般明亮的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水，模样楚楚可怜，让人禁不住怜惜。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不想留在他身边吗？”我望着江冰儿的眼睛，感觉到了自己的恍惚。
江冰儿用手指装作不在意的擦去眼角将要掉下的泪珠，“我知道，我也很清楚，可是……他现在更喜欢你，我对于他来说，只一个快要忘记的过去。以后，他的世界里，我永远不会再出现。”
“过去？”我回想到他手机里那张她的照片，不自觉的感到好笑，“如果他真的能够忘记你，他又何必这么痛苦……”
“他这都是因为你而痛苦的。”江冰儿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我轻轻吸气，压下内心排山倒海似的难过，声音有些颤抖，“不是，他不是因为我才痛苦的，你在他心目中是无法动摇的，我……我和他只是暂时的，你不要迷乱了自己这次回国的目的。”
“我……”江冰儿想要开口反驳我的话。
我冷冰冰的问她，“难道你不想和他在一起，不想和他回到从前？”
她沉默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我，“那你呢？”
“你觉得，我会和一个欺骗我的人继续相爱下去吗？”我忍住心中解不开的矛盾，微笑着掉下眼泪，“这样的爱情我不会要……”
江冰儿看着我，她的表情很困惑，难以理解我说的话。
房间里沉静了许久。
“芯月，如果你……真的没有办法原谅苍辰哥的话，那么……”她咬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才开口跟我说，“那么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留在苍辰哥的身边。”
明明知道她会说什么，可当冰儿的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还是沉默了。
过了好久，我轻笑着看她，“这是你和他的事情，你不需要告诉我……”
空气变的好冷，似乎凝结成冰了。
我关上病房的门，准备回家，身后的房间里却传来江冰儿惊喜的声音。
“苍辰哥，你醒了？！”将冰儿轻呼。
我的心轻颤了一下，忍住内心的冲动，轻轻的打开门，透过那一点点的缝隙，看到了病房里叶苍辰缓缓睁开的睡眼，我滚烫的眼泪灼伤了双眼。
“她呢？”叶苍辰静默了几秒钟，涣散的眼眸逐渐恢复了往常的冰冷。
江冰儿怔了一下，然后勉强的笑着说，“芯月刚刚才离开，她有事要回家……苍辰哥，你要干什么？！医生说你需要在床上休息，不能乱动！”
叶苍辰没等她的话说完，没有丝毫犹豫的坐起身体，漆黑锐利的眼眸里有一种霸道的执着，原本苍白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变的鲜红起来。
我握紧门把，痛苦的望着他，眼泪不断的掉落，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苍辰哥，你不要乱动，你正在发着高烧呢！”江冰儿焦急的扶住他有些颤抖的身体。
“让我去找她，我绝不会让她一个人离开。”叶苍辰的双眼里只有着坚定，完全没有顾及江冰儿的感受。
江冰儿怔住了，伤心的说，“她在你心里，难道就这么重要吗……”
“……”叶苍辰背对着她，静了下来，浓郁纯黑的头发掩盖住他沉默的表情。
她走到他的面前，泪水流下她瘦小的脸颊，“芯月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苍辰哥，你告诉我……”
叶苍辰的眼神沉黯，他宁静的凝望住江冰儿，“冰儿……”
江冰儿在他面前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静静的说，“在法国的时候，我经常想起你牵着我的双手一起在夕阳下散步的画面……每当深夜，寂静无人的时候，我都是抱着你的照片，流着眼泪入睡的……也许我不该回来，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知道我已经是一个不再完整的女孩，我不敢奢求能够再一次获得你的爱，我只想安静的呆在你身边，每一分每一秒的看着你，那样我就会感到幸福了。”
他凝望着她，眉宇之间涌现出深刻悔痛，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对她说，“对不起……”
江冰儿握住她脸上的那只手，摇头，凄然的微笑，“不，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命运，我爱过你，我不后悔。”
叶苍辰坐在床边，深深的凝望住江冰儿，漆黑幽静的眼眸装满了怜惜之情。
接下来他们的对话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看了叶苍辰最后一眼，感觉到了一种距离。
这么近，那么远，咫尺天涯。
一夜之间，冬天来了。
寒冷的早晨，阴沉沉的天空布满了灰色的云朵，遮住的不光是阳光，还有已经改变的心情。
学校要放假，今天要去班里上最后一天的课，坐在那个座位上，我却怎么也听不进去老师的任何声音，望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恍然有一种与他千年没见的感觉，寂静的心痛在胸口处轻若无声的流淌着。
玻璃窗外，冷风呼啸而过，天色黑的就像是黑夜。
“哇，是叶苍辰！……”
“好帅呀！好久没有看见他了！……”
“天哪！他还是那么迷人！……”
“……”
听到一些女生惊叹的声音，我震惊的朝教室门口望去。
教室的门口，他笔直的站在那里，深邃如海的双眸无声无息的凝望着我。
我内心一紧，颠倒了黑白，倒转了乾坤……
老师干咳了一声，有意无意的看了我和他一眼，默默无语。
他就站在那里，紧盯着我，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感觉到他浓烈深沉的目光，纷纷都好奇看着我，又看看他，教室里安静的都能够听得到窗外那冷风吹过的声音。
我慌乱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握紧了手中的圆珠笔。
余光看到他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他每走一步，我都会感到周围的气压降低了一点，不安的我胸口起伏不定，紊乱了平静的呼吸……
叶苍辰坐在我身旁，冷厉的气息包围了四周，我抿紧嘴唇，艰难的呼吸着空气里的冰冷。
“咳……我们继续上课。”老师尴尬的说。
他没有看我，侧面的轮廓像是隐藏在黑暗之中，沉默的像一座雕像。
就这样，一节课过去了，下课铃想起的时候，我轻轻吸气，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右手臂被他的左手一瞬间抓住，我僵硬的站在他的身旁，忍住他强硬的力道，忍住手臂似乎碎裂般的疼痛，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要去哪儿？”他坐在那里，低沉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发出来的。
“你没有必要知道。”我想甩开他的手，可是办不到。
他站起身，极近的看着我，他脸上的愤怒如此冰冷萧瑟，就像窗外的冷风一样。
叶苍辰一语不发的拽着我的手臂，快步走出教室，一路上，所有人都惊讶的议论着我和他。
冷风把我身上所有的温度都给吹尽了，那刺骨的冰冷一遍一遍的鞭笞着我的心，似乎是上天在惩罚我。
因为，我背弃了他……
废旧的楼层里，叶苍辰把我按在墙上，双手像囚牢一般把我压在他的身下，愤怒的神情却平静的犹如高贵的贵族般疏远清冷。
“你就想这么离开我，离开我的身边。”他皱着眉，愠怒的声音优雅淡然的响起。
我恍惚的看他，说不出话。
“我们说过的话，你也要一并舍弃吗？”他的目光深痛，忧郁的让我的心都揪结成了一团。
我闭上眼，不去看他的痛苦，“对，我会舍弃，会忘记，所以……请你也一起放弃吧！”
想推开他，逃离他，可他又把我按在了墙上。
“你也会说出这些残忍的话吗？拿到你以前都是在欺骗我？……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在骗我？！”
我抬头看见他眼睛里的怒火，声音变的轻轻发颤，“欺骗又怎么样，你和江冰儿的过去你都告诉我了吗……我不是在欺骗你，我只是放弃了你，你应该回到她的身边，两年前你没有保护好冰儿，让她受到了不可弥补的伤害，现在，冰儿回来了，她依旧爱着你，你没有理由去拒绝她对你的爱……而我，只有选择退出原本只有你和她的世界，收回我对你的感情。”
冷风阵阵吹在我和他的身上，雨水的气味扑鼻而来，冰冷的感觉让我窒息。
我的眼泪流出眼睛，尽管不想让他看到我哭泣，可是……我根本收不住我的眼泪。
“我爱你……”
“……？”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跳进我的耳朵，声音轻柔的如同耳语。
我怔怔的看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叶苍辰俯下身子，亲吻我脸上掉落的泪珠，双手温柔的把我楼进怀里，拥紧我的身体。
他在我耳边，如梦境般呢喃，“芯月，我不想欺骗你，两年前我的确是喜欢过冰儿，在冰儿受到那些伤害之后，我的心里只有对她数不尽的悔痛，从那之后，我就把自己的心藏起来，不再愿意与任何一个女孩相爱，因为，我始终无法忘记冰儿那时候的悲惨……”
我在他怀里，静静的听他诉说着自己的心声。
“可是，每当我遇见你，我的脑海里便会不由自主的浮现你的脸孔，在这个城市里到处寻找你的身影，无时无刻的不想把你搂在怀里，想你对我说话，对我撒娇，对我微笑，害怕你在乎别人胜过在乎我。所以，当你跟我说分手的时候，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恐惧你会离开我的身边，离开我的世界……”
雨水的气味越来越来浓重，忧郁的天色浓郁的像他的眼睛。
“我宁愿你可以把我的灵魂带走，也不要和你分手。你说过，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既然活着你没有办法爱我，那我就让自己死去，让我死后的灵魂走进你的世界，就算是魂飞魄散，我都只要你在我身边……”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继续爱你，继续让你在乎我，一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的在乎我，这是你对我的承诺，我一定会让它实现。”
……
世界安静极了，我被他抱在怀里，做不出任何回应他的动作。
……
眼泪静止了，冷风也静止了，唯一能够让我感觉跳动的，只有他身体里那颗沉稳的心脏。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的心脏不再跳动了，那我的这颗心脏，是不是也会停止呢？我想它一定会停止的……生命就算再怎么多姿多彩，没有他的陪伴，一切都没有存在的意义。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身体变的僵硬。
叶苍辰松开我，低下头，轻吻了一下我的唇。
“我会给你时间，等你原谅我。”他深沉忧郁的看我最后一眼，在我面前转身离开。
我望着他孤寂的背影，一步一步，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仿佛正在退离我的生命，我的世界。似乎，从此之后，他都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永远不会出现……
……
冰凉的雨滴数不清的掉落在我身上，打湿了我内心深处所有的矛盾与疑虑。
大雨倾盆而下，彻骨的寒冷。
……
雨声覆盖住了世间万物，动荡的乾坤里只有雨滴的声音……
……
他的背影，在大雨里，伤痛忧郁的令我心碎，一点一滴，消失在我的视线……
一种倾心刻骨的伤感伴随着大雨一起打进我深处的内心，致命的疼痛在我心里炸开！
我吃痛的捂住心口，疼的浑身颤抖。
……
“－－叶苍辰！”
一记哭喊声划破了漫天大雨。
远处的他站住了身体，修长的身形顿了一下，沉静的转过身，坚定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凝望住我。
眼泪和雨水一起滑落下我的脸颊，我鼓起全身的勇气，跑向他。
不顾一切的扑向他的怀里，用我的生命去拥抱住他，大声的向他哭喊，“我不准你走！你说过你是我的，我不准你离开！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昏天暗地的大雨里，叶苍辰冷静的抬起我的脸，久久的凝视我，拥抱住我，热烈吻住我的唇，誓死也不再放开我。
……
一首歌曲……
空中的花瓣，
停落在潮湿的台阶
深刻的记忆，
不断留在梦的世界
爱，被封存了千年
看不见未来会如何让改变
哪怕只有一瞬间，
让我再看看你的脸
即使眼睛里不能再为你流出眼泪
也请你等待，
等待着即将我所为你停止的心跳
在不久以后，
你我能够再一次相恋
那一光芒的聚点，
就是一场没有永恒的时间
终结的痛苦，
像伤疤一样封印在海边
被风一吹，散落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