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水母•陌生

咖啡厅里，我和颜锦的对面坐着这个叫做顾除的男人。

他的表情透着一些愧疚的，他喝了口咖啡，看着我们说苦涩地一笑，说，这些年我从来没找过你们，我尽量让自己忘掉过去，可是念昔说要让我陪她回老家时，心里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然后就答应了她。现在想想，那应该是我从心底还是特别想回来找你们的吧。是老天的安排吧，真的让我遇见了你们。

颜锦双眼猩红地瞪着他，她激动地吼，你知道我们受了多少苦吗？你知道妈妈是没钱治给病死的吗？你知道我这些年在卖身吗？你知道晚晚小时候多希望有个爸爸吗？你知道我们能活到现在是多么不容易吗？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颜锦把这些年所有的不幸都怪在他身上，但事实也的确如是。如果当年他不曾离开，或者说他回来找过我们，颜锦也不至于沦落到做小姐！

我看着他，喉咙像卡住一样，说不出话来。这一切都要让我虚脱了，倪小绿不知所踪，包养念昔的男人竟然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的人生还能更糟点么。

颜锦的情绪从未这么激动过，她猩红着眼睛，说着说着脸上便淌满了泪水。

他叹了口气，竟然狼心狗肺地对我们说，算了，你们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就当我从没出现过吧。

他逃一般站起身欲走，我猛地伦起面前的咖啡砸在他脸上，咖啡沫溅了一滴在我脸上，杯子碎得四处狼籍。

我不知道我脸上的表情有多凶恶，我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尖咬牙切齿道，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会永远记得你这个人渣，甚至一有空就诅咒你死。你滚吧，永远都别再出现。

他真的滚了，叫他滚，他就在所不辞地滚出了咖啡厅，再也没回来过。

我瘫软地跌坐在椅子上，心荒芜了一片。

别人的父母都那么疼自己的孩子，辛南即使不能承认她有温欧这个儿子，她都还是在他身边默默关心他，做一切为他好的事情。都说血浓于水，为什么我父亲却是这样一个贱人。

曾经本来已经淡忘的恨，如今却被他的突然出现而激发了，势必一发不可收拾地折磨着我的心。

顾除走后给念昔发短信说给她的信用卡里打了一万块钱做分手费之后他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颜锦的情绪也一直很低落，这可能是我们人生遇到的最糟的事了。

当时在酒吧，念昔收到短信时脸上的表情很为难，她看着我说，要不我把钱转到你卡上好么？

我当时只是发笑，一杯一杯地灌酒，什么也没说。这的确太搞笑了，包二奶倒是一掷千金的，对自己女儿却不补偿半分。而对于念昔，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我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我爸爸，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象他们夜里在床上那一场场花样翻新的性爱，想到那里我就想吐。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理会过念昔。

温欧抓住我端着酒杯的手，一脸疼惜地说，别这样了，这些年没有他，你不是照样活下去了么？你就当没有这回事。

我甩开他的手，杯中的酒瞬间四处迸溅，我大声吼，我爸爸包养了我最好的姐妹！你要我怎么能当没这回事！

我的人生，还能更悲惨点么。

偶尔遇见念昔，即使她跟我打招呼，我也当作没看见。她看上去也很颓然，最近没有化妆了。她没有再离开小城，因为半个月后所有学校都放了暑假，临世奈也回来了。他听说了这些事后也有些惆怅，依然坚定地站在念昔身边，试图劝合我们。

这对于她也是一个打击吧，只是我再也没有余力担心她，我实在办不到勉强地继续跟她做朋友，我也不过是个自私的人，我觉得就这样成为陌路人，对谁都比较好。

倪小绿依然不知所踪，她妈妈来找我要人时，我几乎不知道说什么。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我才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她知道倪小绿吸毒时，脸色唰地就苍白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能再比这更绝望的了。

她妈妈报了警，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找到倪小绿，但我知道，找到她后，她唯一的去路就是戒毒所。

那天夜里我打算在酒吧喝个烂醉，温欧在旁边一直劝我少喝点，最后干脆他酒都不喝了，怕我喝醉了没人送我回家。可是我还没喝醉时，却看到许久不见的施靓朝我们走来。她咧着大嘴笑着，看上去俨然已经是正常人了。温欧看到她时连忙将我护在了身后，生怕她又会作出什么样疯狂的事情来。

施靓坐到了我旁边，笑着说，不介意看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