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冬宝（三）

七：一万年太久我等你十年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工友们也累了，简单地洗一洗，就各自回家了，等待着明天的宣判。

冬宝回到了家，吃了晚饭，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的可不是明天的事。

是的，他也该结婚了，工区八个人，只有八戒和他两条光棍了，他为什么不结婚？甚至不谈女朋友，只是因为他有个诺言还没有兑现。

掌起一盏灯，燃起一颗烟，泡上一杯茶，回忆随着火光，忽明忽暗，深深浅浅，思念却随着茶香溢满全屋。

那是冬宝在上初中的时候，在毕业前的一个礼拜天，冬宝和自己暗恋已久的女孩有了第一次约会，那次的约会，让冬宝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很好的礼拜天，阳光和煦，微风拂面，吹的人痒痒的，冬宝有点不知所措，和那个女孩稀里糊涂地来到一个小饭馆，匆匆吃了一顿饭，又和她来到公园，找了一条石凳，一人一头坐了下来，屁股凉凉的，心却澎湃的要命。

凝固的空气首先被那个女孩打破了：“冬宝，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可是我们现在还小，不应该想这些，我们应该首先想想自己的未来，我希望自己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就你现在的学习成绩，我很难相信你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所以我劝你迷途知返，谢谢你的午餐，再见。”还没等冬宝说一句话，就这样结束了第一次约会。

冬宝傻傻地坐在那里，好大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慢慢地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这也太突然了吧，三年的期盼，就这样毁于十分钟？这也太残忍了吧，我能这么甘心吗？”

在这里，在这个公园，在这颗古槐树下，冬宝给自己许了个诺言：就算我们无缘，我也要等你十年，因为你是我的初恋。

冬宝当时，也不知什么原因，给自己许下如此重的诺言，仅仅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初恋吗？这也很有可能，当时年少轻狂，做事偏激，固执，而如今，冬宝已经成人了，却还是如此固执地坚持着，我想，很可能他还没有完全迈出初恋的诱惑。

初恋是我们青春时期感受到的第一朵纯洁的花，它的美丽，迷失方向的少男少女会把它无限放大，对于它的拥有，会有夜蛾扑火的勇气，尤其在得不到时，会更加强烈和执着。可是，过来人都知道，初恋，在人的一生中，很可能并不是最美的花，虽然在人生沿途上，还会有无数的美丽风景等着我们，可就是因为初恋是第一个闯进我们情感世界的，最炫的风景，它蒙蔽了我们的眼睛，如果你一直丢不掉眼前的这段梦，其它再美的风景，在你的眼前也只是过客而已。

慢慢地冬宝靠着床头睡着了，醒来时，已是天明，却发现自己的枕巾湿了一片，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七尺男儿竟如此伤心，这一夜到底经历了什么，冬宝需要慢慢梳理一番。

八：午夜惊魂

夜，死一样寂寞。

思，蛇一样出动。

冬宝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大清早，他就在不断地梳理着，断断续续，断断续续，冬宝在杂乱的头绪中好像真的理出了点什么。

梦太神奇了，它能把一些破碎的记忆和凌乱的想法，拼起一段完整的故事而让人感动。

在梦中，冬宝感觉好像是地震了，而且是发生在夜里。冬宝感觉到震动后，飞快地跑出了屋子，紧接着整个村庄弥漫在尘埃中，冬宝的眼前模糊了起来，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惊呆了，木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手足无措。冬宝环视了一下四周，只有短短的几秒，眼前由混乱又变的漆黑一片，世界寂静了，死了一样，冬宝心里充满了无限恐惧，他感觉不到地震带走了大家，而是大家抛弃了他。他无助地在废墟上跑来跑去，寻找着自己熟悉的东西，那怕一只鸡，或者一条狗也行。世界之大，只有他自己，这时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家人，却突然想到了她，冬宝感觉她可能还在某个角落里，于是他从这边，又跑到那边，漫无目的翻动着破砖烂瓦，双手都磨出了白花花的白骨，血已经流尽了。冬宝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只有这样他才忘记了恐惧。

冬宝不断地祈祷着，只要你活着，那怕残废了，傻了，都无所谓，因为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恋爱，只要活着我们就有机会，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我爱你，爱你胜过我的生命。”冬宝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冬宝哭喊着，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孩在向他招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笑容依然灿烂。冬宝慢慢昏了过去，等他醒来，整个村庄恢复了平静，好像没发生过什么，而在冬宝心里却像掏空了一样，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冬宝傻傻地走在大街上，行尸走肉般，嘴里不断地嘟噜着，我们该结婚了，我等了你十年，我已非常熟悉了你的一切，我可以照顾你的一切了。

我们该结婚了，这是一个没有新娘的婚礼，婚礼上只有冬宝一个人，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没有烟花爆竹的证明，只有冬宝一个人。冬宝就这样举起一杯酒，对着眼前的空气：“亲爱的，十年了，我的诺言终于兑现了，我们也终于在一起了，亲爱的，你知道我是多么的辛苦吗？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我的一生中最宝贵的十年就是在焦虑和等待中度过的，上天有知，终于让我见到了你，让我拥有了你，我高兴，我感动，只是这样的见面残忍了些吧，”冬宝早已泣不成声。

哭着哭着，冬宝终于醒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枕前已经湿了一片。

冬宝惊魂未定，想想真是可笑又可怕。一个初中女生，一段懵懂的初恋，怎么可能让我等十年，更何况我们早已失去了联系。冬宝使劲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证明一下自己还活着，鼻翼稍微一翘，失声笑了一下。

现在的我们是多么的可悲，只有在梦中我们才是最真，最善的，才会有真挚的感动。

人生的道路也是这样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一个坚定的人，会朝着一个方向走，其实很多理想只有在梦中才可完成。人一旦醒来，置身于当今的社会里，一切都变的那么真实，那么无情，也就是说，我们眼一闭一睁，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冬宝抖掉了一晚的不快，迎着和煦的阳光，骑上摩托车急切地来到工区，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呢？

九：替罪羊

一大清早，工友们就早早来到工区，叽叽喳喳，都想早点知道事情的结果。千呼万唤，赵全终于来了，大家呼啦围了上去。

赵全一脸的铁青，大手一挥，“去去去，让我喝杯水，大家给我回屋，咱七点开会。”大家一看这情况，事情的结果也明白了大半，等着挨批吧。

七点到了，大家准时来到会议室，坐定了，等待着暴风骤雨。

赵全脸上写满了疲惫，一夜之间好像经历了几年，头发乱了，胡子长了，一幅狼狈相。

“今天我们好好讨论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首先冬宝说一下”。

“全哥”

“不要喊我全哥，现在是开会，”冬宝刚要接着往下说就被赵全截住了。

“对对，今天开会，要严肃，那我接着说了”

“废话”

“赵工，对于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付主要责任，我不该请大伙喝酒，如果。”

“如果？没有如果，更不能假设，”冬宝的话又一次被赵全无情地截住了。

“那我就重新说吧，就昨天的事情，我们都存在侥幸心理，安全来不得一点马虎，我们大家应该感谢赵工，昨天要不是他及时制止了我们愚蠢的行为，我们肯定是要出事的，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安全时时牢记，一刻也不能马虎，请赵工放心，就昨天的事下不为例。”大家频频点着头，沉默无语。

“你们说说，我怎么说你们好呢？一个个也老大不小了，也是有家有业的人了，我就离开那么一小会儿，你们就管不住那张破嘴，不说了，越说越生气。昨天的事很明了，主任一眼就识破了我的谎言，只是在局长面前他不敢发作，识破了谎言对他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昨天晚上主任总算逮住了我，给我上了一晚的安全课，把我好好地训斥了一通，大家看看我，到现在还迷迷瞪瞪的呢，都过去了，不说了，唉，现在宣读一下主任的处理决定；冬宝处罚两个月奖金，还有昨天你给我的五百快钱就算作贡献了，其余各职工处罚一个月奖金。今天停工一天，思想整顿，另外大家每人交一份保证书，散会。”

大家刚要散去，赵全又把大家叫住了说：“我再补充一句，今天的会议，不是什么正规会议，不要记录，不要外传，内部消化掉吧，大家散了吧，冬宝留下，我还有话说。”大家陆陆续续回屋了。谁也不知道等待冬宝的又将是什么？

现在的人一般无关乎自己的利益，都不会去争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被我们演绎的淋漓尽致。

就说昨天的事情吧，细细分析一下原委，能全怪冬宝一个人吗？冬宝只是出于一片好心，让大家透透凉气，酒进了谁的肚里，谁就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还有那五百块钱，怎么事情一过，就好像没这事似得，难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是说说而已。

现在处理事情都讲究圆滑，不得罪众人，事情既然出了，总要找一个人出来顶一下，昨天的事，冬宝就成了那替罪羊。

冬宝也承认，如果不是他开的头，事情也不会有发展，更不会有结果。但是，这时的工长干什么去了，我们就无权追究了，也无法追究了，每个人都得到了惩罚，不痛也不痒，不偏也不向。事不关己，何必劳心费神，这就是现在的处事哲学，法不责众，同样，有时也鞭打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