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水母•陌生
倪小绿勾勒起唇角一笑,不用了,我现在可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吃那玩意儿。
温欧打开车门,回过头冲我们说,那就吃饭吧。
而吃饭的整个过程里,倪小绿都一直很淡漠,而且她根本没吃。我尽量笑着跟她说一些以前我们都在的事情,她看着我,用一种自嘲的口吻说,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肥头肥脑,像个傻B一样使劲儿对别人好的蠢货了。
我的心凉了半截,我看着曾经这个最善良懵懂的女孩,她的眼里全是生疏,那些单纯的笑容,张扬的岁月,都被她抛光了撂荒了,她再也记不得了。
我送倪小绿到她家门口时,她仍是没有勇气敲门,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转头对我说,我还是没作好心理准备,我想先到你家住几天。
不行,我摇摇头道,你还不清楚么?逃避不是办法,早晚是面对的。
嗯。倪小绿踌躇了许久,深呼吸一口,终于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的脚步声音隐约传来,由远至近。门开时,那个面黄肌瘦的妇女愣住了,她看了看我们,最终将目光定在了倪小绿身上,然后眼眶开始泛红。不论女儿变成什么样子,母亲永远都是认得的吧。
妈妈。倪小绿喊出声时,她妈妈已是泪如雨下。客厅里传来小绿爸爸的声音,怎么回事?是不是小绿回来了?
小绿爸爸匆忙跑到门口,我没有再打扰她们一家人相聚这一刻,尽管倪小绿会受些打骂,但至少她终于回家了。
这一年的漂泊,让她肯定累坏了吧,累到已经无法再做从前的自己了。
这些天我白天都在颜锦的奶茶店给她帮忙,最近店里很忙,来买奶茶的客人络绎不绝,颜锦倒忙得很高兴。有空时我就给自己捣腾杯不正宗的仙草奶茶喝,笑着说,有我们这两大不同类型的美女在,店里生意火爆到不得了啊!
倪小绿每天晚上都在泡吧,现在她变漂亮了,泡她的男人也是大把大把的,她已经变得可以随便跟一个男人过夜,这是我从不了解的生活,用寂寞空虚做借口来做一个荡女。我说过她很多次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她都当成笑话听,觉得我幼稚可笑。
我甚至看见她和一群男人在包厢里亲热地喝酒,然后我看到他们一起吸冰毒,他们管这叫“溜冰”。
她这段时间总是这样溜冰后亢奋,健谈,不吃不喝。药劲一过又倦怠,懒散。性情也变得多疑,自私,孤僻,难与人相处。
我走过去抓起她的手腕吼道,倪小绿,你这样是在毁了自己!
她望着我说,我早就毁了。
我将她拽出包厢,雷霆万钧地吼,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会怎样?他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为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她精神很亢奋,甩开我的手,伴随而来的是一句,你没资格管我!
我猛地甩了她一耳光,道,我不管你?你这样下去哪天死了都不知道,你给我戒了!你家也没那么多钱给你败!
有个男人走出包厢将她搂入怀中,笑着说,别担心,爷有的是钱,走,我们开房去,别理她。
我抓住倪小绿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要是去了,就别认我这个姐妹。
倪小绿撒开我的手,她看上很亢奋,瞥了我一眼说,不就是上个床吗!
她说完和那个男人一起走出酒吧,我的心渐渐绞痛起来。人生应如大海,波澜壮阔,此起彼伏,而她却是一滩死水,躺在肮脏的坑里,等待蒸发。
回到家后我给念昔打电话痛诉倪小绿如今的一切,我觉得说起这些都好揪心,我甚至想杀了毕运涛那个混蛋。
晚晚……念昔说话有些犹豫,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如果我做了别人的情妇,你会不会很失望。
我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我被包养了。念昔的声音很轻,我却听得震耳欲聋。
我简直不敢相信,连念昔都变得那么不堪,她曾经是那样有血性的女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她竟然做了二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真的要疯了。
我愣愣地挂了电话,蜷缩在床上蒙着被子嚎啕大哭了一场。颜锦被我惊醒,穿着睡裙打开我房间门问我怎么了。
我蒙着被子大声吼,我怕我有天也会不认识自己了!
那些我们最好的青春,真的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