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远方士动心迷巧对 老村翁乘意演袁家
话说时值国家施行改革开放国策仅十年之际，中华大地处处兴起改革之风，开始了新的前进步伐。此时，虽然科学技术大有发展和普及，然而相面算命的陋习依然存在，在农村尤为盛行。
这年刚进腊月，恰有一个远道而来的算命先生，孤身一人流落来到山东北部惠民地区辖下阳信城南袁家庄里。只见这算命先生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一身黑色中山装，脚上穿着一双黑色老毡靴；骑着一辆八十年代末的新式自行车，车把上绑着棉布幌子，幌子上书篆书“半神”二字，下有一个直径两寸的太极图；旁边还挂着一个老式北京牌黑皮包。近了再看，只见他骑车的背影显得有些须疲惫，随意的东西看着，不时还朝路过的人群吆喝一两声。原来这算命先生本姓曹，名贤之，年纪刚及三十，来自河北沧州，一路上靠算命挣钱，串乡至此。
离年根还有一段日子，袁家大街上依然人烟稀少，偶尔有几个人也是匆匆忙忙。曹贤之见一直没有人肯照顾生意，只好沿着袁家庄大街骑着自行车哼着小曲儿，悠闲地向西走着。
在走到将近大街中段的地方，曹贤之无意间转眼往北望去，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标准的小四合院落，曹贤之遍停下车来，驻足观望。院内有几棵枣树高出墙头，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飘摇，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飞来飞去，煞是惹眼。院正门门楣上扇形彩书“东苑”二字，黑漆门框上的一副对联却非常有深意，只见写的乃是：
钱财散尽皆为福，名利求全也是功。
掐指算来，再细想对联意指，却感到与家中人将来之命运极不相符，不免摇头叹息一场。推车再往前走了约五十米，又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子，比刚才见到的大了许多。从墙头上看去，院中也有枣树，只是因为墙比较高，看不太清。只见大门宽大敞亮，装饰精美，门檐上红灯高挂，在凌冽的寒风中摇摇晃晃。站在街上远远望去，显得格外耀眼夺目。门楣上挂着写着两个金黄大字――“袁宅”的匾额。大门两边的立柱上一副对联既大气又深奥，更是从未见过，只见写道：
福泽齐集须惜去，家财散尽自经来。
细细想来，这副对联与宅中人之命运还算相符，只是少难得福老来尝，也算是难得了。曹贤之再往前走了没几步，却是这样一户人家：只有三间泥土垒的正房，墙上还有多处裂痕。院子的西南角边还有一个三米见深的水湾子，岸边柳树斜垂，桑榆围绕。湾中水虽不是很深，却已结冰，一群家鸭叫着，在冰面上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却也别有一番意趣。只是比起前面的两个院子，着实相差甚远。中间正门两边一副对联却是不由得不令人称绝，拍手叫好！却是：
心术祈福资天地，言行被德恤儿孙。
曹贤之看到这儿便停了下来，支下车子，点起一袋烟不紧不慢地抽着。细想，中东两院虽然现今气势正盛，但将来蛟龙出水，必自此处，余者皆不能及！又见楹联如此精炼有深意，不觉大赞一番。而院子虽破落不堪，风水却又与别家不同，旺盛之气直压临近。曹贤之便停下车子，来回的看了又看。路过的人见他疯疯癫癫的，都以为他别有企图，又见他只是看来望去，便也都不去睬他，任他转来转去，自言自语。
就这样约过了一袋烟的工夫，眼看已时近晌午，正值饭点儿，曹贤之也感到肚子饿了，便抬头往西看去，见前面不远处就是一个包子铺，招牌上大红楷书写着“杨记蒸笼包”。便立马推车向前走去，在包子铺门口停了下来，把自行车立在路边，在包子铺设在路边的便桌上坐了下来，向店里喊问是否有人。
店主杨二宝见有客人叫，便大喊了一声“来了！”旋即从店里走了出来。只见这杨店主原来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头儿，头上包着灰色头巾，上身穿黑色棉袄，下身穿着一条六十年代的绿色军用裤子，脚穿黑色帆布棉鞋。虽然须发渐白，却满面春风，笑容可掬；而且身强体健，步履娴熟，看不出有一点儿老的样子。
杨二宝出门一看，见是一个远道而来的算命先生，便知其路途劳顿，问客人想吃点儿什么，曹贤之便要了四个包子。杨二宝很快便给曹贤之端出来四个包子，半碟子醋和一头蒜。又取了一暖瓶水，一把茶壶，两个茶碗出来。完后便也随曹贤之在桌子边坐了下来，一边跟曹贤之聊着天一边端茶倒水。曹贤之见这杨店主热情周到，便与之聊了起来。
“杨大爷您真热情，我看您老今年应该有五十多岁了吧？”“年轻人，你猜的还很准嘛！老夫今年五十有八了！”“看起来您也就只有五十来岁的样子，想不到杨大爷还这么健朗，而且看起来比我们这些年轻的还要壮实哩！”“哪里有！只不过是还能干，又闲不住，所以就帮着孩子们做点儿事儿罢了！”“老大爷，您真是有福气啊！想来，您的孩子们肯定也都非常孝顺啊！”一语说的杨二宝满脸堆笑，连说：“哪有什么福气！孩子们倒是真的很孝顺！我也很知足啊！知足常乐嘛！呵呵．．．”
谈话过程中，双方也都彼此有了些了解。曹贤之更是不吝所能地说道：“我见老大爷今日的福气全部表现在您的一口小墩牙上，不仅吃喝不愁，而且旺子旺孙呢！只要杨大爷您天天向南行多于百步，定能延年益寿，享福不尽！”杨二宝听了便记在心里，更是高兴非常，便连饭钱都说自己请客，免了不要。
这时，曹贤之想起他来时刚看过的几个院子和精妙楹联的事，因问道：“不知东边那一个大院和旁边两个小院，门上还有对联儿的人家，您可知道？”说着便指了指东边的袁家三院。杨二宝扭头看了看后言道：“他们家啊！那当然知道了，我就住在他们家后边不远的地方，跟他们家是邻居，可熟了！”杨二宝抬手点着答道。
“那，大爷一定很了解他们家的情况了！”“这是自然，做了几辈子的邻居了！我还能不知道！别说他们家，就是整个村子里任何一家的事儿啊，我都能说个一二！”曹贤之见杨大爷见多识广，便追着求问袁家的家事。杨二宝思量再三，细想曹贤之只是个算命先生，也不像是坏人，便答应他，同他讲起了袁家的事情。
杨二宝一边给曹贤之倒茶一边说道：“其实啊，这乃是袁家老爷子袁崇敬和两个儿子袁振祖、袁振宗的家！门上的对联是袁崇敬的父亲袁宏基老爷写的，后来便贴在了大门上！”“这袁老爷子还真是个才子啊，这对联真是有水平！”“那当然，说起这袁宏基啊，当年在我们庄子上真的是无人不知啊！是我们庄上有名的先生，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而且极有文采！可惜英年早逝，不到四十就饿死了！”说着杨大爷就摇头叹息起来，曹贤之也深感惋惜！
杨二宝讲道，他们家老祖宗张老太太，也就是袁宏基的妻子，袁崇敬的亲娘，现在还在村北头老家里住着。说起这张老太太，那真是令人叹服啊！平生不仅经历过战乱，而且饱受人间千辛万苦。当年因为自然灾害，村里闹饥荒，丈夫饿死后，只剩下了张老太太孤儿寡母五个人，当时小儿子还不到十岁。后来张老太太含辛茹苦，终于抚养长子与两个女儿成人。但由于当时家境艰难，小儿子今已四十多岁，仍然孑身一人，没有成亲，成了整个严家的一大缺憾。袁家诸人也都想方设法，争取能为其成家立业。只可惜天缘不巧，一直没有近展。现在只与袁母张老太太同住北院，日夜服侍，悉心照料，全不管东院之事。听到这里，曹贤之喝了口茶，心里算过后，不禁叹道：
贫苦家门多不幸，崎岖道路古来悲。
正直难教袁风改，寂落能擎阃女随。
四十愁来夫弃子，古稀景去母随儿。
终年竟是三春后，怎报平生未展眉。
却又正是：
慈母守家终苦尽，悲儿护院待甘来。
预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