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母•荼靡
她醒来的时候,那对夫妇在逗着初生的小宝贝,终于得了个儿子,他们自然甚是欢喜。毕运涛在病床前守着她,那满脸痘坑的脸上表情温柔得让倪小绿以为那就是她的归宿。
倪小绿微笑着轻声对他说,可以把宝宝抱过来给我看看吗?
毕运涛便走到宝宝所躺的另一个床前问那对夫妇,可以把孩子给小绿看看吗?
有些夫妇是忌讳的,但那对夫妇还是很大度并且很喜悦地答道,可以,可以。
毕运涛将那个宝宝抱到了倪小绿的病床前,倪小绿看着宝宝,这个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小儿啊,她心头其实是舍不得宝宝离开自己的,她忍不住亲了亲他粉红的脸。毕运涛也开心地逗着小宝宝,这是倪小绿最梦想的情景,她跟他结婚生子,其乐融融。
倪小绿收到了那六万块的酬劳,她有些自嘲地想,一个孩子,就值六万么。但她也没说出来,毕竟至少这些钱可以让她和毕运涛的生活有很大改善。出院时,倪小绿将钱交给了毕运涛,她那样相信他,就算他曾经背叛过她。那次之后,他依旧隔三岔五在外面过夜,她曾几次觉得他还是有别的女人然后说要分手,而毕运涛总是跪着地上撕心裂肺地挽留她,令她心软,她以为,一个男人该有多爱她才能给她跪下求她不要走。
倪小绿坐在出租车上一路上都很高兴地说,我们要租一套宽敞明亮的房子住,洗澡有热水器,不用烧水。而且我们就不用在脏脏的公共厨房做饭了。
倪小绿以为,她梦想的一切就要实现了。
她和毕运涛回到他们租住的单人间后,毕运涛亲吻了她后便载着她的梦到外面去找房子了。倪小绿以为他天黑就会回来,她躺在床上一直等到晚上八点时才给他打电话,可是电话却无法接通了。
倪小绿打了一个小时他的电话都打不通,最后她蜷缩在床上,彻底地嚎啕大哭了一场。
她明知道自己被骗了,毕运涛带着那六万块钱跑了。她却骗自己说她一觉醒来他就躺在她身边,或者看见他开门对她说,宝贝,让你久等了,我租到房子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倪小绿都用身上仅剩的三十五块钱勤俭地生活着,她努力让自己等待毕运涛某天会回来,她会看报纸搜索有关他的信息,她甚至期待看见一条“某男子车祸导致失忆,待家属认领”的新闻。她那样自欺欺人地骗自己,骗到最后那仅剩的三十五块钱终于花光,骗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了。
周末,我在家做完作业后站在阳台上晒五月初夏的太阳。整个世界都那么明媚,就像去年的这个时候一样。
去年这个时候,我刚好遇见温欧呢。
这么久了,我还是会不经意想起他,原来,有些人的确是要放着心里默然去爱的。我将放在床底用纸箱装好的金鱼缸抱了出来,重新把它放在书桌上。那九枚硬币依然安静地躺在金鱼缸里,干净如初。
花渐在上个月KFC出现过便又消失了,恐怕是怕我报警。我不知道施靓是怎样对付温欧的,因为施靓她偶尔还是会来我家,她跟我说起温欧时,脸上带着笑,她说,不管怎样,我都要得到他,他越是难得到,我的欲望就越强。
她对我说起这些时,我从不作一丝回答。
傍晚,我洗了个澡换了件轻盈的夏日凉裙出门吃饭,阳光和煦温暖,我走在街边时,看见前方迎面而来那辆黑色奥迪,心有些微怔。可是当它开得更近时我才发现,原来那辆车的车牌号并不是温欧的,车里是个大叔,我不禁有些微微失望。这是个奇怪的念头,我为什么会失望呢。因为太久太久的想念,因为太久太久的不见,我多想看看他的脸。我承认我矫情了,所以我立刻打发了这种酸酸的情绪,给段越弘打了个电话。
我笑着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吃饭啊?
段越弘略带歉意地回答,我要上班呢,你自己吃好么。
嗯。我笑着答应了,不敢勉强什么。
如今念昔和倪小绿都不在我身边,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吃饭了。我坐了公交到临世奈家那辆砂锅米线馆去吃米线,他们家的生意依然很忙碌,我想,他们要是知道念昔有天万一跟他们儿子在一起了,他们会怎样呢?应该不会雷霆大怒了吧,念昔现在长变了那么多,他们恐怕已经认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