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曾经看过一个朋友的个性签名,他说,人生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一觉睡到自然醒或者数钱数到手抽筋。数钱数到手抽筋是不是幸福我就不知道了,银行的职员中国有好几百万,也没见有人在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时候冒出来拿着喇叭说我很幸福;但是最少一觉睡到自然醒,这个是幸福的。有一句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人生在世,若无远虑,亦有近忧。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人,说明他已经忘记了远虑,也没有了近忧。能不操心这两样东西的,我不敢说他将来一定幸福,起码在他刚醒来的那一刻他是幸福的。
我昨天晚上如何时辰睡了,完全记不起来。但今天早上绝对是自然醒。这本来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是我很纳闷,因为醒来后我就是无所事事,如果无所事事也值得手舞足蹈的说自己很幸福,那这个世界,如我这样幸福的人实在多如牛毛。
我醒来的时候只是早上六点左右,天刚蒙蒙亮,在我一生有限的记忆中,这是我毕业了出来工作之后起的最早的一天。我躺在床上望着白白的天花板,享受片刻的宁静。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和王妃一起共进晚餐的情景。她真是一个好女孩,大家萍水相逢,她居然请我吃了一顿这么丰富的晚餐。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今晚也要做一餐来好好款待她呢?想到这个我起身在自己的宿舍走了一圈,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幼稚,别说我的手艺怎么样了,男孩子,大凡志在四方,估计他的厨艺再好也是有限。最可怕的是,厨房里的锅子都生锈了,在这样的环境做出来的菜用来款待客人,那还不如直接和人家去吃大排挡,那样便宜实惠,自己也不累个半死。
我觉得有点口渴,喝酒的人都是这样。但是宿舍没有开水。我熟练的到外面小商店买水。不过在买水的时候我又有了一个想法,我吃了她一次大餐,虽然不能回报一碗汤,但是粥,总应该请人喝一盆。于是回去的时候,我顺便买了一碗瘦肉猪肝粥回去。
我敲门,良久。她开门。
我的眼前出现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还是高挑的身材,很性感。我看了她好几秒,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门缝关小了一点,轻声问我,有事吗?
我连忙闪开自己的眼睛。亮了亮自己手中的瘦肉猪肝粥,说,刚才我下去吃早餐,顺便帮你买了一份。
她说,那么客气,我怎么好意思。
我说,拿着吧。昨天晚上你也请我吃饭,我也是礼尚往来。
她伸手接过去,说。谢谢。
我脸红了一下,说,我不知道你睡这么晚的,刚才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也愣了一下,尴尬的说,我知道,我有穿着衣服。
我说,那不打扰了,你继续睡。
我走了两步,她又叫了一声,建军。
在清晨的空气,就是那一声有情人的呼唤,恰如百灵鸟的歌声那么动听。我回头说,还有事吗?
她说,今晚有空吗?介绍个朋友你认识。
我说,好啊!!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说,有区别吗?
我想,一个单身的男人,如果你说介绍女孩给他认识,即使今天有十亿大合同等着他去签,也是可以放一放的;若是男孩,你说,是事业重要,还是朋友重要。但是我想并不代表我说,我说出的话是这样,如果你朋友是女孩的话,我要稍微打扮一下,那像个人样,见面不失礼;如果是个男孩,我就这鬼样去见他,失礼也没关系。
她说,那不男不女的呢?
我说,更好,我人样鬼样去见他都没关系,少操很多心。
她笑容如花的说,那今晚我再约你。
我说,不见不散。
书上说,当你和一个女孩说话的时候会脸红心跳,这就是传说中的爱了。可能是吧,不然为何,我的脸火热,心又跳的如此厉害呢?不过我也知道,喜欢王妃,就像太阳说喜欢月亮,无论怎么挣扎,距离就像隔着一个白天和黑夜,即使用光年来计算也不知道哪一天才可以走到一起。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坐在楼顶的阳台发呆。
王妃说,在哪?
我说,在楼顶的阳台。
她说,干什么,你要跳楼?
我说,你想像力太丰富了吧,我只是站在楼上。
她说,来“胡记”大排档吃饭,顺便介绍个朋友你认识。
我说,那我要不要打扮?
她说,朋友是男的。
我说,哦,那我就这个鬼样去见他。
在中国辽阔的土地上,有这样一个小镇。它依山傍水却不人杰地灵,街道上出没的人龙蛇混杂;它交通方便却不繁荣昌盛,停留的只是一些匆匆的过客。而我,正好就生活在这个小镇。既然说到一个地方了,若不是名人俊杰的故乡,更不曾孕育出什么明星大腕,要想扬名,仅仅是凭一点的山清水秀,绿水长流,困难可想而知。但是无独有偶,这个小镇不曾下本钱装饰一草一木,却凭借着一间大排挡而远近驰名,甚至影响着方圆几百里的人。这个大排挡就是王妃叫我去吃饭的那个“胡记”大排挡。
一个大拍档,既不是走在改革开放的前沿,也不是科技竞争的产物,何德何能可以影响方圆几百里的人民?这其中有什么秘密,他究竟有什么魅力。其中的韵味,我得慢慢和大家说。
“胡记”具体是哪一天开始营业的,我不是很清楚。我一个外乡人,也不值得为此而像个考古学家那样到处奔跑,研究他的历史。我想说的是,“胡记”是怎么火起来的。当然,我是个外乡人,我叙述的也不一定是事实,只是传说。所谓事实者,总的是自己亲眼所见,这个“胡记”火起来的时候,我还没到这个地方,所以我不曾亲眼见,对我来说,他就不是事实了;我来到的时候,就是听到一些“无聊”的人在传那个故事,然后,一些“透顶”的人听到“无聊”的人在传那个故事的时候他们就跟着说那个故事,最后,是我这个“无聊透顶”的人把他们传说的那个故事当成了传说。
传说是这样开始的:那是个什么年代我也说不清,有的人在惊恐的回眸洪水的退去;有的人在欣喜的迎接澳门的回归;有的人在一个叫李什么志的法垃圾功里迷茫。站在原地瞩望早晨的阳光,还是20世纪;稍一迈步要追逐夕阳的余晖,就到了千禧年。人生就是这么传奇。有的人一生都未经历过时代的变迁,有的人一年就经历了两个世纪,时间总是喜欢把平凡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胡记”就是在这样的年头成立了。“胡记”不是小镇的第一间大排挡,小镇的第一间大排挡是“李记”。“李记”是本地人,世代均居于此。作为一个外来人,初来乍到的“胡记”生存非常艰难。
达尔文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个世界,就算脚下的一块弹丸之地,只要有生物存在,就肯定存在着竞争。这个世界,没有谁肯拿天下和你分,就算是至亲,说到生存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胡记”和“李记”不是至亲,大家萍水相逢,在商场如战场的道德观念下,大家兵戎相见是迟早的事。
说到打架了,总得分析一下双分的实力。“李记”其实有一点优势,他是本地人,也是地头蛇;以前小镇上什么有头有脸的人要摆酒庆宴,他是独一无二的选择。久而久之,和官场商场的人就打的火热,按照“李记”的实力,着实不用害怕“胡记”的存在,他甚至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和大官人稍微打个招呼,他就可以让对方倾家荡产。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当时觉得“胡记”就是一只蚂蚁,自己是一只大象。他要的效果是,我要把你放在脚缝里,玩玩你,如果你敢咬我,我再踩死你。
“胡记”没什么人脉,唯一可以知道的是,他有点钱。谁都知道,这个世界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胡记”的老板绝对是个精明的老板,刚开店几个月就请齐了官场和商场的人来免费大吃一餐,吃完了呢?还每人发一张vip卡,以后来这吃饭8。8折。做官的人是这样,谁有钱我的官字下面的两个口就向着谁。商人更不用说,全是唯利是图的家伙。
就这样,几个月后,本来是大象的“李记”一下子变成了猫,“胡记”也成长为老鼠。看到“胡记”的壮大势如破竹,“李记”的人醒来了,这个时候还算及时,起码自己还是猫,对方只是老鼠,猫还可以吃掉老鼠。但是“李记“的老板发现,这个时候还想通过做官的人的手搞掉对方已经不可能,后悔当初是一定的了。但作为一个老板,明白吗?老板!!你永远都不能低估一个老板的智慧。就算你是清华北大哈佛剑桥的毕业生,也千万别在一个小学毕业的老板面前表达你举世无双的智慧。和老板比,可能在文字考试的过程中,你确实是第一,但是这个和出来工作有什么关系?出来工作的时候最主要的是在处事的手段上,这个你永远比不上老板。即使你说你也心狠手辣,但是你不够蛇蝎心肠。
“李记“的老板想出的办法是,花钱雇几个无赖,天天去那喝酒闹事,或者见别人去那吃饭就打,然后买通公安局。这样,平常时想着去光顾便宜的“胡记”的人就全吓跑了。“胡记”老板的应对办法是,他也找几个无赖去“李记”闹事,然后也买通公安局,但可惜的是他找的无赖全是李记都认识的,人家是地头蛇,那些无赖就是收了钱却不敢办事。公安局是双方都打点过的,至于谁理亏了那可不关他们的事,主要不出人命,没有影响到中央,你们要怎么闹就怎么闹。“胡记”没有办法,只好打开门拍苍蝇,这样一来,生意一下子就淡了。连着好多年都是这样,
时间来到了2004年,传说那是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两个大排挡已经斗争了很多年,“李记”沉不住气了,他觉得一山真的不能容两虎,于是首先发难。那天晚上他请了很多的古惑子。什么是古惑子?其实就是一些游手好闲的青年。那个年头,青年人受港台电影的影响,认为做个古惑子是很潇洒的。如随便拿起把指甲刀就可以去打劫读一年级的小学生;拿根钢管他就觉得自己是龙头老大,到哪里吃饭都不用钱;要是有把枪,那就不得了,他觉得自己就是张子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时候打劫比尔盖茨去。“李记”那晚请了有三十人吧,或者是三百人,或者只是传说,数字总是不精确的。“李记”的计划这样,先礼后兵,如果你“胡记”肯立即关门大吉,那我就算了;还想继续经营,那不好意思,三十人就把这大排挡砸了。
有人说,不可能,都21世纪了,社会主义都好几十年,哪还会有这么黑暗的地方。
我想说,孩子,你没发高烧,怎么脑袋坏了。21世纪?社会主义?你太天真了吧,你别以为cctv老是说和谐社会和谐社会,这个社会就和谐了,没那么简单。社会要想和谐,除非这个世界没有了贫富之分;只要有差距,杀人放火强奸非礼这样的事是避免不了的。这个世界能实现没有贫富之分的神话吗?那就是共产主义了,我们呢?只是社会主义而已,甚至小平爷爷说,我们还只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所以,我们没法控制贫富差距,既然这样,打打杀杀就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不是黑暗,这是社会上很“光明”的事,只是发生的时候,你缺少一双发现的眼睛;或者,你人生比较幸运,暂时还没碰到这种你惊讶的称为黑暗的地方。
这个世界,人多了就是一个帮,有了帮就会结派,帮派多了,又是一个社会。每一个社会都需要一个领导人,领导人好,社会就国泰民安,歌舞升平。领导人不好,社会就麻烦了,人民怨声载道,国破家亡。而这个“李记”,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领导人,因为他只仗着人多,在战场上有谋无勇。“胡记”呢?当时也绝对是逼疯了,听到这样无理的要求,他忽然有勇了,当家的人拿着菜刀出来对着一个喊的最大声的混混就是一刀,手起刀落,人命归天。甚至一群人没反应过来,三条人命又躺了下去。这三十几个人,都是人多去壮胆的,哪知道人家不怕。还当时砍死了几个,顿时一半的人被吓破了胆,向四周溃逃。还有一半胆没吓破的,脑袋却停止了思想,忘记了跑。只见“胡记”那个当家的连砍好多个,砍到所有人都跑了,才喊出一句,也不看看现在是谁的天下。
这一场惊天血战以“胡记”大获全胜而告终。不过在胜利的同时,“胡记”杀了人,这可不是什么好结果。为了生存,人类的明争暗斗是可以理解。但是人命关天,你不能在明争暗斗的时候杀人,杀人?你就触犯了法律,按中国的刑法,这可是死刑。但是一天过去,“胡记”的老板没事,两天过去,依然没事,一个月过去,生意还好了,一年过去,生意开始红红火火。这时人们不禁揣摩,什么原因呢?他是正当防卫?可是人家也没砍他。他买通了公安局的人,可是这样众目睽睽的事,如何可以买的通。后来还是一个老人点通了大家,他说,当今是谁做主席?大家说,hu。然后大家就明白了。虽然不敢肯定这个胡和那个胡有什么关系,但有可能,他们几百年前是本家。这可了不得,就像那些姓爱新觉罗的家伙,他们现在还常常都幻想自己将来是皇帝。既然他们是本家,我们当然可以幻想他们有可能是亲戚关系。就这样,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胡记”成了国家领导人的亲戚。国家领导人是什么概念?古时候是这样说的,一人之上,万人之下。或者说他要你死,你就不能活多一秒;他要你生,你就不能死早一秒。有个这样的人做亲戚,地头蛇,算了吧,蚂蚁一只;公安局,算了吧,神马都是浮云。
“胡记”的身份被解开之后,地头蛇搬走了;古惑子不敢在他那里再闹事了;黑道白道,当官的经商的都很给“胡记”面子。这样,“胡记”就像一个安全局,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久而久之,什么黑道谈判的,十年恩怨的,大家都来这里解决。再久而久之,方圆几百里就知道了这样一个地方,要找黑道解决什么问题去“胡记”。要和某人解决什么恩怨,去“胡记”。就这样,“胡记”成了方圆几百里人解决问题的地方。
“胡记”就是这样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