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在开始讲一个故事之前,先让我介绍一下人物的背景吧!!
我是去年三月毕业的,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年了。这就是说,我一年都没有工作,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颓废。或者你可以说我大好的青春时光不工作,整天无所事事,这简直就是颓废,我简直就是浪费了国家的粮食。其实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我的本意,我是一直坚持着要工作的。我大学的专业是市场营销,记得刚毕业的时候我也曾信誓旦旦的说将来要做个最伟大的推销员,最好是像那个某某某,成功的把一把斧头推销给美国总统,扬名立万;或者像那个啥啥啥,一年卖个一百几十辆通用汽车,名垂青史。但是等我我去面试了好多公司之后,我突然发现原来要扬名立万名垂青史并不是想想就可以实现那么简单,机遇和胆量一样都不能少。而我恰好是缺少胆量的人,机遇这东西从来不会眷顾缺少胆量的人。于是我每天只能拿着简历出去碰运气。一直碰了三个月,直到碰到那件事,才让我开始对做一个伟大的推销员这个愿望失去了信心。
记得那天去面试,其实我是奔着主考官面前的牌子上写着月薪五千的字去面试的。虽然知道自己的能力确实不怎么样,但对于天上掉馅饼的事,平常人总喜欢幻想一下。我正好是平常人,所以大家不要笑我的庸俗。当时现场很多人排队应聘,但是前面面试的人都没能经过主考官那一关,轮到我的时候,主考官也是简单的看了一下我的简历,然后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怎么把一个性感的胸罩推销给李宇春?
我一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曾经以为主考官是我父母以前的故友,在和我开玩笑。但看他一脸严肃,我知道这确实是考我的题目。我的脑子比不上爱因斯坦,但还未到迟钝的地步,于是迅速转弯,首先就是想到那个成功把斧头卖给美国总统的某某某,但是美国总统和李宇春,推销斧头和推销胸罩,一时的距离之大让我无法从两者之间找到共同方法;于是想到那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汽车推销员啥啥啥,但是推销汽车和推销胸罩,我同样找不到两者之间可以借鉴的一面。可能那些经验老到的人会说,有的,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是有关联的,只是你没发现而已。但是我想说,当时我在面试,电光火石之间,甚至一个犹豫的眼神主考官都会立即把我扫地出门,我哪有心思静静的思考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我最后想到的是老师毕业前告诉我的那句话,找工作的时候,无论主考官出什么题目,一定要沉着镇静,随机应变,这也是一个推销员必须具有的素质。我想到老师的这个话,当时就沉着镇静了,只是我忘记了随机应变。我傻傻的说,当她是一个女的卖给她。
主考官问我,为什么?她不是女的。
被人反问,我脑袋立即一片空白。我说,她是女的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但是我怕她当局者迷,没有意识到,所以我想提醒她。只要她知道自己是个女的,她肯定会需要这个东西。
主考官一阵狂笑,他说,好了,那你回去等通知。
最后的结果是我回去等,却他妈的没有通知。
后来一个和我同去的师弟却收到了通知,他的成功曾经轰动整个校园,因为这个学校毕业出去的学生还从来没有人可以在工作的第一个月就能找到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而他还在实习期间就找到了,他创造了这个学校的历史。最后老师还找他到处演讲,讲如何成功应聘这个工作的经验。我记得他当时是这样告诉那些师弟怎么应对主考官的,他说,当李宇春是一个男人。
大家齐声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女人买胸罩是必须的,而男人买胸罩是迫不得已,多是被老婆逼着来买,很少有自动为老婆买的。如果能成功说服一个男人来自动买胸罩,很明显的,胸罩的潜在顾客就由原来的女人变成了男人和女人,很明显的,这个世界就只有男人和女人,换句话说,如果我把她当成男人来卖出去,那么,胸罩的市场就变成了全世界。当时听他说完这个演讲的时候,传说校园的掌声长达十分钟。大家都夸他将来肯定是中国最伟大的推销员,口才太好了。我知道他这样说的时候,我明白了主考官的用苦良心,他的目的并不是要我们如何去推销,他是想看一个人对一个平常的问题的看法,他想看我们会有什么惊天壮举。那个师弟做到了,他的想法匠心独运,天马行空。其实很可惜,从想法看,我一度很接近答案,不过天才与蠢材之间,常常是一度之隔。他因为这个事情成了天才,我因为这个事情成了蠢材。这个事情给了我很大的打击,这证明了我遇到问题只会沉着镇静,想到李宇春确实是一个女的,却不会随机应变,和那个学弟一样用反面来思考其实可以假设李宇春是个男的。然后卖胸罩就可以男女通杀,市场份额多大啊。在主考官的眼中,我其实还不具备一个推销员的资格,从这件事上我也看出自己还不具备一个推销员的资格,于是在接下来的几次面试失败之后,我就把自己的专业给荒废了,也把曾经坚定的梦想给荒废了。
在我荒废了这个梦想的时候,我也还未有过不想工作的念头。虽然不能做一个伟大的推销员,但是人生条条道路通罗马,我其实还曾想过要做一个画家,好像焚高那样的画家。不过我不喜欢对着向日葵,我喜欢对着太阳,对着向日葵,我只能看到死亡。对着太阳,我觉得还可以看到光明。于是有一段时间,我就用各种水彩画笔在楼顶的阳台上乱写乱涂,画出各个奇形怪状的太阳。但是这个好景不长,才两个月的时间,我以为我的画技有长进准备进攻社区的街道的时候,社区的领导来找我谈话了。他说,小伙子,喜欢画画是好事,但是你不能在楼顶的阳台画,因为那是公共财物,读书的时候老师也教过你吧,公共财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我当时很惭愧,我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爱好而侵犯了公共财物,虽然只是画了一下太阳,但是这个公共财物他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啊,我忙认错说。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在阳台画画了。
领导说,不是不许你画画,可是你在公共财物上画画的时候最少得注意一点形象。你看你,画的什么东西?说完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图片,图片就是一个太阳。我知道那是我的杰作。我看完了画不说话,领导继续说,你画的东西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如果我严格办的话,你可是要判刑的。
听到领导说因为我画个太阳在公共财物上就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还要被判刑。当时我双脚一软,跪了下去,拉着领导的手说,原谅我年幼无知。我只画了一下太阳而已,我不知道太阳也是公共财物,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放我一马吧。
领导说,你这孩子,真是没救了,现在还不知道悔改。你看看这图是什么?
我说,太阳啊!
领导说,可能你看不清楚。于是他带我上去楼顶的阳台看,我仍然坚持说是太阳。
但是领导指着太阳的一点说,那这是什么。
我说,太阳黑子。
领导一脸的不满意,他说,你不用争辩了,这图根本就是女人身上的某个部位。至于什么部位我就不说了,你自己站高一点看下去,是不是像?你还敢说你不是在传播淫秽思想。孩子啊,现在是小康社会,全国都在争取建设和谐小区,你现在画的这些淫秽图画就是在害我们没办法争取建设和谐小区。你这是跟人民,跟党,跟社会作对啊!!
领导说到了人民,说到了党,说到了社会,我觉得我成了民国时的汉奸,此刻真是个坏事做尽的人。但我还是不甘心,我当初画的就是太阳。于是我站到一块木板上俯视下去,这个时候我很惊讶的发现,这幅图确实像女人身上的某个部位。世界上的事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像瓦特看到水开了会发明蒸汽机,苹果掉在牛顿的头上他发明了万有引力定律,而我无意间画出的一个太阳却被某领导看到了一副淫秽的图画。其实我的初衷是当时画了太阳,然后觉得很单调,就像焚高画的向日葵,无论如何是需要几只蝴蝶来衬托的。但是太阳里面不能画蝴蝶啊,好在读书的时候我在地理书上看到说太阳有太阳黑子什么的,为了让太阳更加形象生动,于是在太阳的中间加了个黑子。我真的不知道这幅画加个太阳黑子就成了一幅淫秽的图画,要是我知道领导都是这么有想像力的,我是如何不敢加个太阳黑子啊,不是,连太阳也不敢画了,万一领导说太阳是象征我们伟大的毛主席,你画太阳就是对毛主席的不尊敬,那我同样要被判刑啊。
好在领导体谅我这些画对党对社会还没有造成恶劣的影响,对人民财产还没有造成巨大的损失,所以他只是稍微的教育了我一下,罚我把楼顶的阳台上的画擦干净就算了。我记得他走的时候多看了两眼那幅画,然后摸摸我的头笑着说,小伙子,记得要把它擦掉啊。然后走下楼梯的时候我还听到一句,画的真他妈像。
我当时的想法是,像你妈,我只是在画太阳而已!!!
因为这件事,我对画画这个工作也失去了兴趣,毕竟这个东西给人的想像力太大,特别是画了如果要给领导看的,领导的想像力这么丰富,稍微不注意就是传播淫秽思想了,如果一点都不注意的话我怕领导说我在反人民,反革命,反社会了。
我不画画之后,又玩了一段时间。其实我当时的想法是,工作我不要求了,谁要我我就干,能一天三餐就好,即使是这样,我仍然没有工作,原因是我的亲戚朋友都不是什么企业的老板或者厂长,而我又没有值得被人利用的地方。自然,没人会平白无故的雇佣一个脸上有严重伤疤的毕业生,于是就这样闲逛着,然后某天经过一个彩票店,见到彩票店的门口贴着一块红布:恭喜本站喜中双色球一等奖。然后我看到奖金是五百多万。我知道这个世界流传一夜暴富的道理,我也清楚自己不是个可以创造奇迹的人,但是那天我确实是去买了一张彩票,因为既然什么工作都不合适我,那我索性就不工作,渴望着一夜暴富好了。然后第二天去兑奖的时候销售员居然告诉我说中了四等奖。当时我那个兴奋啊,心里在不停的计算,一等奖五百多万,四等奖怎么的也有十来万吧,我真的不用工作了,以后的日子轻松了,啥都不用做了,打断腿都不用忧愁了。然后就是美好的憧憬过后,领奖的时候销售员递来两百块说,这是你的奖金。我当时就傻眼了,说,不是四等奖吗?才两百块。销售员笑容如花的说,是啊,这有说明的,你看一下。我拿过那张纸看了一下,四等奖确实是二百块奖金。不过在我离开这个彩票店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句让我暂时有点感觉的话,我见到彩票店的门口有一条横幅“两元不影响你的生活,却能改变你的一生”。于是我下定了决心,我要改变我的一生,在接下来的日子,我的工作就是,我成了一个忠诚的彩民,每天研究彩票,然后买彩票。人生就是这么可怜,我还不是彩民的时候,花两元还能中个两百块;我成了彩民之后,花两百块却中不到两元。终于有一天我发现囊中羞涩的时候,也远离了这个“两元不影响我的生活,却可以改变我的一生”的彩票店。
远离彩票店的时候,我已经彻底对生活迷失,我想工作却找不到,或者说是没人要;我想一夜暴富却输的倾家荡产,人生如果到了这个地步,活着估计是没有意思了。我也一度想到过死,但是无论怎么说,死终究是走投无路的选择,而我的人生还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所以就苟且偷生着,过一天是一天。
有时睡下去我会想,明天醒来我一定要去找工作,不能这样沦落下去。但是到了明天醒来,却已经是天黑,甚至我还没想得起该去找什么工作,却已经是又要睡下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