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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完结

来来 《静谧的夜》 都市小说 2011-04-20 22:51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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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大大的挺立起来。如同一顶奶油色的尖顶帐篷。晨间蒸腾的水汽漫无目的的飘荡着。透过雾能看见丫细小泛红的手指,一排树的影子,还有几簇形如半个鸭蛋的杭菊。鼻孔灌进了浓烈的草味,露珠的腥味和丫的气味。我们能听见几种鸟的叫声,画眉、黄鹂、百灵和乌鸫的声音是能分辨的,其它的声音就不那么容易。不知道杭菊的种子怎么被带到这里,又扎下了根,明知道活不了多久还是固执的开了花。我看见丫面颊上纤细的汗毛被吹动的样子,她的气息很弱,鼻孔一张一合。

落落用手指轻轻捏住我勃*起的阴*茎,眼睛紧紧贴在我左边的肩膀上,想把泪水挤回眼里。我想翻身将它送入那个温暖的处所,但奶油色的帐篷被牢牢钉在泥土里,树的影子在我周围转个不停,丫的气味冲散了草味和露珠的腥味,分辨不清的鸟鸣在我体内横冲直撞。我想说话或者活动身体任何一个部位,但是我不能,我怕这样要弄坏那些杭菊的。

第二天起床时,奶油色的帐篷已经放倒了。环顾四周,床上有几根落落的假发,电视还播放着收费成人节目,灯还开着,电脑还关着,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数字11。桌上没有早点,没有留言条,公用厕所里没有人。我穿好衣服,下楼结账时向老板打听女伴的行踪。他用不知所谓的目光望着我并摇了摇头。落落至此消失了,除了几根假发,再找不到什么具体的实物证明她曾存在。但那一夜的情形时常不分场合,不由分说的浮现在脑海里,好像在告诉我落落就在那,模糊不清却又触手可及。

我整理好思绪,到吧台付了账,走出瑞贝塔酒吧。春季下午的四五点钟完全没有天黑的意思,只不过天空整整一天那样阴沉着。步行临近月月住处时,掉下了几颗雨点,待进入玄关后,雨就完全从背后砸落下来。磅礴大雨冲刷着斑驳陆离的小城,搀兑着贮藏一冬的尘埃,从四面八方汇入地下排水沟,而后又卷杂着沟壁上滞留的枯木废弃统统注入嫩江滔滔洪波之中,一去不返。

门没上锁。阴天的缘故,楼道特别暗,不小心的话可能会被高矮不同的台阶绊倒,毕竟是40年代的老房子,连楼外的雨声听上去都特别响。像这样由老房子组成的居民区,在小城还保留几处。不是说有保留的必要,而是作为地处偏僻的建筑没有推倒重建的工夫。如此这般的居民区或建在工厂附近,或象被遗弃的什么突然出现在城乡交界的某处。作为腿脚不便的老人,将子女培养成人后,多数会选择城郊的某处静享晚年。而近年大批涌入小城的乡下人和外地人,因工作需要,临时租下一间工厂附近的老房子是再合适不过的。一来租金便宜。二来方便上下班。第三就是多少可以避免邻里间的各种接触,因为人们无一例外都是早出晚归。也许住上一年以后,你会发现隔壁的邻居竟是工厂的同事。

屋里没开灯,地板上没有杂物,饭桌被折叠好立在墙角不显眼的位置,各种样式的女性衣裤齐整的挂在敞开的衣柜里,垃圾桶和纸篓里也没有废物,墙壁上健美教练的宣传画换成了红太狼,门扶手和台灯上的灰都擦过了。月月蒙着厚厚的棉被面朝窗口躺在床上,只露出鼻孔以上的部分。可能听到我进门时发出的声响,便将脸转向门口。

“对不起,突然把你叫来。因为换季的原因,所以感冒了。躺在床上两天了,很想吃点东西……”月月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注意到她有两个颇大黑眼圈,像副墨镜一样挂在眼袋上。除此之外,嘴唇上的白皮比上次见面时又厚了一层,但面颊稍微有了些红润的颜色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的情况,之前电话里没有讲。所以就没带什么东西来,不如我打电话帮你叫些外卖来吧。”我应道。其实,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要带东西,5点正是该吃饭的时候。但一想到MP4的事情可能是月月编造出来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答应她来只是想把事情的原委弄明白,然后立即离开。

“外面雨下得那么大,应该不会有人送外卖来的。算了吧,就这么呆一会,陪我一会也好。”月月有些失望的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一面说一面给几个送外卖的店铺打电话,但不是被人家委婉的拒绝,就是没人接电话。所以只好放弃,找来一个折叠凳坐在床边,准备就MP4的事向她问个明白。

“怎么样,不会有人送东西来的,雨下得很大。”

“你家冰箱里有没蔬菜、肉之类的东西,实在不行的话,我做给你吃吧。”我稍稍考虑了一下,就那样直接提问不是太好。毕竟是个病人,两天没有吃饭,怎么也要吃点东西把肚子填饱,再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

“冰箱里只有果冻和酸奶。阳台上有整箱的方便面,没有咸菜。你要是不嫌弃的话,随便吃点吧。我就不吃了。”

“行,那你等会。我去煮面,你吃多少?”我一面说一面起身向阳台走。

“我真的不吃,你自己随便弄点吧。”月月说。

煮面对于多数人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于我来说更是习以为常。服役时在部队担任通信员的职务,由于领导每天晚上都玩到很晚,所以夜宵是必不可少的。但就部队那样一个封闭的环境来说,唯一的夜宵就是方便面。因为刚从酒吧出来,并不觉得腹空,所以从纸箱里取出两包面,烧上半锅开水,5分钟后就煮好了。我把饭桌放在月月床边,把面和筷子一同端给她,又准备了一杯温水。我说我刚吃过,所以只煮了她一人的份。她说不吃,但我坚持她要吃一些,她只好勉强坐到桌旁,说只喝点汤就好。

“其实,我知道你是为了那个才来。也许早就发现了吧?”她喝了一口汤,说道。

“没,其实也是你打电话的之前的刚刚发现的。”

“感到奇怪吗?生气了吗?心里会说,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呢这样的话吧?”

“也不是特别气,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费力气做那样的事。”

“MP4呢,确实是落落姐的东西。但发现时,里面也确实什么都没有。至于那个裂痕,是我不小心弄的,屏幕就不出影像了,后来找人修理又重做了系统。里面的歌和书都是我个人后加进去的,目的是为了让你死心。其实,纸条也是我写的,不信的话我可以再写一次。毕竟,落落姐走以后我也决定重新开始了,所以做了那样的事。算了,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信与不信,只有通过我这条唯一的途径,你才会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月月一面思考,一面说。但对于她话语背后所指的东西,我还是一头雾水。不过,最后的一句话是确切无疑的,想要知道落落的什么只有通过她,不论信与不信。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能说得具体些吗?”我问道。

“说白了。我没必要那么做。如果说出于什么心理,大概就是一个十七岁少女的好奇心。像我这样的女孩也不是到了没人要的地步。何况,如你所见,我基本已经戒掉毒瘾,靠自己的毅力。你看,这个城市就是这样,男多女少。无论什么样的女孩,到最后总能嫁出去,虽然我是个外地人。所以关于那张纸条和MP4,仅仅是出于好奇。也许,你觉得我耍了你。但我确实就那么做了,游戏结束了。现在,你要问我落落姐去了哪里。我也只能猜测的告诉你,她大概是死了。也许回了河南老家,也许死了。像她那样的女孩,怎么说呢,就相当于失去方向的帆船,迟早被凶猛的海浪拍得粉碎。”

“这可不是故事,一切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人虽然是脆弱的动物,但也不至于说死就突然死了,有多少人经历过身边的人自杀呢?至少我身边没有那样的人。”

“你不相信也没办法,但人不能总抱着幻想活下去。即使我年龄不大,但这一点却看得很清楚。虽然不能确定她死了,或者回了河南,但对于那个女人,这是仅有的两条路。你们的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要知道你只是她的一位顾客,而不是别的什么。她不会爱上你,你也不会爱上她。你一时冲动的说要娶她,但那可能吗?你甚至连个工作都没有,你觉得你能给什么人幸福和爱呢?就算她没死,已经确定在河南,难道你能去找她吗?你又凭什么去找她呢?所以你好好想想,既然她离开肯定是有离开的理由。至于理由是什么想必你最清楚。你们之间的故事根本就是建立在非现实的基础之上的。”

月月说得很对。我无言以对。但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落落离开了,无迹可寻。月月说她可能死了,可能回到河南老家。如果死了至少应该有些证据。可如果回到老家呢?我们将永远失去再度见面的可能。那么,我一直寻找的到底是什么呢?就在来这里之前,还分明回忆起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形。右大腿内侧的伤已然结疤。那么留在我的世界里的落落的东西和丫的东西又是什么呢?我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它里面究竟有些什么?还是说我向我的世界里投进了什么?

当我抬起头,想继续追问月月时,她却从眼前消失了。碗里的面凝作一坨,筷子被交叉摆成一个“十”字。我起身按下灯的开关,房间立即充满了无边的黑暗。我听见雨呼啸着打碎玻璃窗的声音。然后,就有雨点打在脸上和身上。当我再次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连一粒雨滴也无法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