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主公还是公主(3)
夜已深沉。张叔叔单枪匹马冲出城外,被冷风一吹,酒醒了些。
抬头一看挂在天边一弯冷静的新月,自言自语说:“今夜里可不是月亮惹的祸…….想起来应该是美酒惹的祸,也不对,其实应该说都是美女惹的祸。”想起自己醉酒误事失了徐州,连两个嫂嫂都顾不上了,以后该怎样去见大哥呢?便在空旷的荒野中叹气徘徊不休。
不一会,一群被打散的徐州部队士兵也逃了出来,见了张叔叔,七嘴八舌谩骂曹豹这老小子不是东西,就是他勾结吕布的部队偷袭成功攻进城的。还算好,张叔叔的勤务兵比较机灵,将他的标志性武器丈八蛇矛扛了出来,不然让吕布的士兵缴获挂在部队的荣誉室里,那可叫吕布那小子笑掉大牙了。
张叔叔默默想了一会,只好扛着丈八蛇矛,凄凄惨惨带领这些逃出来的散兵游勇,硬着头皮去找我爹。
我爹在淮阴河口,倒是打了几个大胜仗,将袁术手下的大将纪灵杀得大败,心情很好。
张叔叔领了几十名徐州兵找到前线的我爹,哭丧着脸将曹豹与吕布里应外合夜袭徐州的事报告了,大家都大惊失色。我爹倒能沉得住气,长叹一声道:“得何足喜,失何足忧,来得容易也去得容易啊。”
关叔叔记挂着嫂嫂,忙问她们在哪里呢?张叔叔神情落寞地老实回答:“都陷落在城里了。”
关叔叔听了跺足拍胸埋怨他:“你啊你啊,哥哥走时是怎么交代你的?现在徐州也丢了,嫂嫂也丢了,老天爷啊,这如何是好?”
张叔叔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爷们,一听关叔叔的抢白羞愧得就要拔剑自刎,被我爹眼疾手快抱住夺下佩剑,就说了那句让天下女人伤心欲绝的名言: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我十几岁时问过我爹,爹啊,你怎么会说那样混账的话呢?你就不怕我娘她们罚你跪搓衣板?我爹骂我:“你是躺着说话不腰痛啊,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后来我才悟出了:这本来是个两难的问题,就跟有人问你,你妈和你小蜜掉河里了先救谁的问题一样。
总之,我爹当时在说了“咱三兄弟桃园三结义,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兄弟啊,大哥怎会让你中道而亡”后,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又公主一般嚎啕大哭起来。当然,其实我爹心里清楚,他更多的是为痛失徐州这块根据地而痛哭。关叔叔和张叔叔也被感动得陪着我爹哭泣。
张叔叔这次犯了重大错误,虽然我爹没说他什么,但精神压力很大,央糜竺先生帮着写了几十块竹简的检讨书,老老实实闭门思过。
我爹越不忍心批评他,他的精神压力就越大,精神几近崩溃,逢人就说“我本不该喝酒的,真的,我只想到敌人内部有我们安插的内奸,我没想到徐州城里也有敌人的内奸……”
刚开始时大家还安慰他几句,表示理解,后来见他缠着唠叨个不休,见了他走来就远远地躲开了。
我爹见张叔叔成天神情恍恍惚惚的,深怕他在战场上有三长两短,就把他从前线部队调往后勤部门,要他主管财务工作。
张叔叔毫无怨言,工作非常负责,连睡觉上茅厕都将装钱的皮袋系在腰带上。后勤部门进城采购粮食草料,他也抱着个钱袋子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货比三家,问好价钱,才肯付账,搞得负责采购的弟兄们一个酒钱也没弄到,非常烦他。
这天风和日丽,军事装备部门根据我爹的批示,进城去采买一百匹战马,找张叔叔预支采购费和差旅费。张叔叔死死抱着钱袋子不同意预支,囔囔着说从前不知你们这些王八蛋采买东西时,吃了多少回扣?这次他要改革财务体制,好好帮我爹把好经费关,今后凡是采买十俩银子以上军用品,都必须由财务人员一起参与谈价后才能支付,以加强内部监督。
张叔叔的理由冠冕堂皇,负责采购的弟兄们本来心里有鬼,平常也利用职务之便确实弄了几个酒钱,因此也不好反对,只好同意张叔叔与他们一起进城采购。
一行人进得城来,就看见满大街的不少店面,挂了专治妇女风湿腰痛病的招牌。张叔叔好生奇怪,自言自语道:“这个地方真正有味,怎么这么多女人喜欢得风湿病?”
装备部的老黄笑着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听说前些年从京城来了个歌唱家,穿着个低腰裤和短马甲,露出小半个屁股和水蛇腰在台上扭啊跳啊地唱,城里的女人为了赶时髦,也跟着学穿低腰裤和短马甲,就连喜欢老来俏的老太太也穿了低腰裤,露出松弛的皮肤在大街上招摇过市。结果倒好,这北方天气冷,几年过去后,这城里的女人差不多都患了风湿腰痛的毛病。”
张叔叔听了啐了一口口水说:“这么爱赶时髦,活该!”
不想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个胖大妇女正贴了满腰的狗皮膏药,痛得呲牙咧嘴从个体户诊所出来,听得一条黑汉子骂爱赶时髦的人活该,一下子火了,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张叔叔鼻子破口大骂:“咱们女人年轻时爱打扮,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臭男人欢喜?如今得了风湿病痛不欲生,你们不但不同情,还骂活该,你们男人还讲不讲良心?啊!”
我知道张叔叔性如烈火,如果对方是男子汉,敢这样指着他鼻子骂,早把他扁成动物标本了。
可对方是妇女,好男不跟女斗的道理张叔叔是懂得的,何况人家还有风湿病。张叔叔只好装着没听见,低头走开了。倒是老黄他们跟在后面幸灾乐祸地捂着嘴偷笑。
张叔叔祸从口入,被那泼妇臭骂了一顿,心里很不爽。走过一家茶馆,老黄说:“张将军,咱们也走得口渴了,反正城里马市还没有开张,就进去喝口大碗茶?”
张叔叔心里郁闷,说他口不渴,就站在门口等他们,一边看街景。
不一会,就见一个沿街乞讨的小男孩,穿得破破烂烂的,手拿一只破碗,瘸着一只腿,身体高低起伏地走过来,边走边悲伤地唱:“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走到张叔叔前面时,踩着一块香蕉皮,仰面摔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张叔叔看这孩子可怜,忙弯腰去扶,可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钻出一群男女来,扭了他的胳膊,推推搡搡地骂他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孩,是赔医药费还是送孩子上医院?
张叔叔大怒,分辩说是见孩子摔倒了,可怜孩子去扶他,你们怎能诬陷好人?可那群男女推搡着说你赔不赔钱?要不就到派出所评理去。
直到老黄他们从茶馆出来,才给张叔叔解了围。老黄边走边埋怨张叔叔:“张将军,也不是我说你,如今这世道那敢做好事?这不差点给这些地头蛇缠住了?”说得张叔叔哑口无言。
当他们在马市选好马匹谈好价钱正准备付钱时,张叔叔将手伸进装钱的皮袋里,手却半天没有出来,脑门上也慢慢冒出了豆大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