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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花开:失败的相亲(1)

奔跑的男人1 《杜鹃花开》 言情小说 2008-11-04 09:55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308 · CHAPTER-00004226

那一年我十七岁,那是一个对爱情充满热切渴望的年龄。就在这一年,二表爷为我介绍了第一个男人。

当时的我像所有少男少女一样,整日幻想着我是骄傲的公主,有朝一日我的穿金靴的王子会从我的梦中走进现实。这个梦已成为我灵魂和信仰的最高规范,我全部的意识和自觉都处在幻想里,没有哪一件事能比我做这种自我幻想更令我快乐,更让我着迷。

我的梦是这样的美,完全遵循我的意志,完全脱离现实的枝节。那里有玫瑰的怒放,有郁金香的芬芳,扑入我眼睑的全是华贵的家具:竹玉的筷子,银的调羹,银色的盘子,大理石镶嵌金边的桌子,上等的貂皮大衣,伺女成群,娇羞的颜面且不乏国色天香之容,卓越的风姿又不失沉鱼落雁之貌。我是这里的主人,也是这里的统治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杖。

我的王子就在我的跟前,或低头沉思,或双目凝视。他眼中的柔情感染着周围的一切,让这里的生命都充满了温柔的气息。我的王子是孤傲的,也是忧郁的,无论他身上的饰品还是本身所具有的优雅气质都让周围的事物黯失神采。

我就这样的整日做着不符合现实规则的清秋大梦,注定对现实世界有一丝不满。毕竟我的幻想是非现实的,跟现实世界有着太大的出入,而我却一无所知。我以为我的想法是正确的,就算遵循我的意志也是必然的,这没什么合不合理,我的生活必得遵照我的意志和想法规划。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不符合我的意愿,我就会感到难过。

在那个懵懂无知的年龄里,我的幻觉意象支撑了我整个的梦。它是那样的优美,那样的令我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别人没有我的想法,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的祖父母都没有我的想法。她们或许是有想法的,只是没有我这般沉迷。

我对爱情的痴迷让我丝毫不觉得害羞,我一度以为,爱一定会支撑起我的整个人生,直至生命老尽。我的王子必定像我的祖父母和我的父母一样爱我,这是他一贯的作为和做法,他爱我就像他爱他的子民一样,比爱他的子民更胜一筹。没有哪一个贤能淑德的王子不爱他的子民,没有哪一个王子不以天下为公,我爱的王子更是如此。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与我的意志相匹配,如果不是这样就不值得我去爱他。

我整日托着下巴,幻想我王子的模样,期待他在某一个我无法觉察的时刻突然到来。我一直都这么期待着,总觉得有一天他会翩然而至,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刻给我莫大的惊喜。渴望我王子的到来几乎成为我最大的信念,我总觉得他用一双深邃而又明净的眼睛远远地盯着我,给我鼓励和快乐。他会在我受到委屈的时候轻轻地拥我入怀,他会在下雨的时候为我撑一把雨伞,他定能像我的父母,祖父母,兄弟姐妹一样疼爱,宠惯我,因为他爱我。

我陷入这种虚幻的错觉和无尽的想象中,我的王子却不曾到来。我一直期待的完美的爱情成了遥遥无期的等待,那奢华的美好成为我思想的一部分,我的梦却不曾醒,不会醒。

如果说做梦是女人的天性,那么,在这种天性里是否也埋下了失望的可能。我不知道,我无法考证别人的想法和做法,我不能从我的母亲,我的姐妹的身上发现这种天性也拥有缺陷的才能。我依旧遥望天际希望我的王子从虚空的天幕上走来,挽起我玉藕一般的秀臂,在夕阳落下的地方同我一起徜徉。

直到有有一天祖母告诉我:“闻袖,闻袖,你该嫁人了。”我方才抬起头,原来我,一直做梦。

“闻袖,你该嫁人了。”祖母把我叫到跟前满怀怜惜地说。

“才不要嫁人,我还小着呢?”我的脸微微地涨红了,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我知道祖母的担心,像我这么大的孩子在这小座山村早找婆家了。别人不是说早点找就能多挑么,纵然瘸子当中挑将军能挑到的概率相对也大一些。何况先下手并不吃亏,没准好男人都被别人挑走了,只剩下歪瓜劣枣岂不委屈。二姐像我这么大都结婚了,大姐也是。她们老觉得我赖在家里舍不得嫁出去一样,其实我也想呀,我还等着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出现呢?可迟迟没有结果,这并不是我的错。

我一直都期盼着,可我的王子并没有来到。这虽不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也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我的意志和错觉一直引导我走向一条别人无法洞悉的道路,我在这条路上走得既辛苦又委屈,更得不到别人的理解。就连我的父母,祖父母,兄弟姐妹都觉得我沉默寡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们怎么能知道呢?我断然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内心的秘密的。我的秘密只属于我一个人,就连我的姐妹我也不会有透露。她们不会有我的思想和意志,确切地说她们没有我这般喜欢幻想,我的世界跟她们的世界是隔绝的。虽然我们有着共同的父母,祖父母,想法并不一致。

二姐是幸福的,大姐也是幸福的,幸福的意义不同但幸福的本质是相同的。她们处在幸福的位置上,无法想象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她们嫁得好,我能嫁得好么?我能嫁给既爱我又被我爱的人么?这一切都是未知的,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对将要发生的事也心存怀疑。

这种未知的变数以及不确定因素让我忧心重重,我虽不是怀疑论者,对未知世界还是心存畏惧的。我觉得离开我的父母我就变得无依无靠,如果我嫁的那个男人不是我爱的,抑或是不是爱我的我就会非常孤独。这种孤独的感觉别人无法体会,或许是一种无法尝试的失意和痛苦。

我害怕面对这种孤独,更害怕在痛苦中迷失。毕竟我的梦还不曾醒,它一直都是我精神的依托和依靠,如果失去这种精神的依托,我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子,如果这世界只是生活本身的残酷并不存在浪漫和幻觉,这世界一定是痛苦的,也是不可思议的。毕竟我思想里浓重的浪漫色彩不只出现在我的意识幻觉里,还一度指导着我的行为和做人原则。我觉得冥冥中有股无形的力量对这世界作深刻的指导,它并不是依靠人或自然的意志,而是某种神秘的,不可预知力量的刻意规划,仿佛这世界必得遵守这种意志一样,不管欲望的潜能还是幻灭的腐生都需要得到这种神秘力量的支配。

祖母抚摩着我的头,既怜惜又心疼的模样让我为之动容。

“傻瓜,都这么大了也不怕嫁不出去。”祖母的嘴唇微微地蠕动着,在她微笑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在祖母的心目中我的确不小了,跟她十五岁嫁给爷爷相比,我的年龄的确有些大了。

“我才不要嫁人,就赖在您跟前。”

“只怕到时候就跟你二姐,大姐一样了。你看他们幸福的,巴不得不再回来了。”

“我就不嫁人,一直就这样陪着您。”

“这怎么行,有你的孝心奶奶已经很满足了。”

我觉得既然生命在遵循着某种不可预知的意志,在这种意志里我必将找到归宿,并且是符合我心意又不与这世界本来面目相抵触的归宿。我伏在祖母的双膝上,任我的长发倾泻下来。天一瞬间黑了,闪耀着一股神秘的味道。星星眨着眼不知道是一副调皮的模样,还是有种宿命的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