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谁记得
沾满灰尘的脚步,说不出来的辛苦,他的脸颊离夹满尘埃,纹路模糊。
回来以后,他把他和洁儿的相遇写进了小说,他没有得到她的允许,她会答应的,他想。
白的留言他始终没有回,他不知道如何跟她说。他们都是受伤的人,同时也孤独着。也许他们可以抱在一起,可以听一首老歌,可以看一部片子,可以跳一支舞,可以亲吻对方的唇。只是他们都知道,黎明来的时候,又是一场不得不离开的分离。
他的生活千篇一律,就像他的小说故事一样,他不是刻意把他们写的那么悲伤的,只是那种情绪他控制不住。他很敏感,在文字的世界里,他可以把一段微小的感情写的天翻地覆,他亦可以把一些惊天动地的情节写的一文不值。只是他知道,那些都不在了,所有的关于爱的,都不在了。
他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大多是说‘你中奖了’。他的运气一向都很差,中奖对于他就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他难得跟他们纠缠,索性关机。他把枕头叠起来,盖住他的脑袋。所有的喧嚣都从两边溜走,他的眼角的湿润把枕头晕染。是一副寂寞的图。
他忘记了时间是怎样从他身边经过,他已经不在乎那些。冰箱里已经没有存货,该死的狗也不在。看样子它该当老爸了,那只白色的狗,可怜咯!
他没有洗脸,他是英俊的,尽管已经开始苍老。他的胡渣扎得皮肤很痛,那些黑色提醒他,他还活着。
眼睛往往在一个地方定住,然后就看见很多的画面。他有这样的习惯,就像他的人,在任何地方都会情不自禁。墙上的时钟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电池该没电了吧!
有人敲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邻居站在门口,她的头发烫过了,还染了色。像小麦一样的颜色,光线在上面路过的时候,会看见她的发间有些明显的疲惫。他们都老咯,至少都在老去。
刚回来吗?她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已经习惯。
嗯,昨天到的。
旅行还愉快吗?
呵呵,你每次都这么问。
你每次给的答案都一样啊!
这次想听什么不一样的答案呢?他的牙齿轻轻咬住唇,他压抑了很久。
你真的就这样了吗?
你要我怎样?我还能怎样?
至少应该好好生活啊!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没有预兆。
我的生活从来就这样。他摇着头,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不,不是的,我记得那个时候的你的样子。
呵呵。他的笑声那么掺然,连呼吸声都开始暗淡。
你以为你懂得我么?他突然靠在一边,手心拼命的握紧。
是,我是不懂。可是我可以从高中等你到现在,你到哪儿我都跟随。我可以把你的伤痛背负着陪你走那么远。你呢,除了想着简,除了停留在那段伤人的感情里,你还能做什么?你对得起谁?连你自己都对不住。她的声音渐渐模糊,像一张快要破碎的蛛网。
婷,我们没可能的。
阿月,放开好吗?那个男人伤了你我,也不会好过的。
不要提他…..
像是一只兽,他突然狠狠的抓住她的胳膊,眼睛快要充血,他的致命点就是那个抢走他心爱女人的男人。
他们是那么情深意重的兄弟哦!可是,只是曾经。
你怕了,你还是怕的。婷的声音像一个魔咒罩住他。
是,那又怎样?他委顿地坐下来,落地的时候头狠狠的撞在门沿上。
鲜红的液体流下来,顺着眼睑,淌进嘴巴。
你还好吗?婷慌乱了,她去拉他,触手的时候一片冰冷。
他已经没有力气,破开的伤口混合着心里深处陈旧的伤一下子让他昏了过去。
全是白色,他连自己的脸都看得清楚,是那种透明般的白。有人说过将死的人他的灵魂会慢慢脱离身体,然后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一段时间,等待鬼差来把他带走。
我也快死了吧!他想。
他回过头,看见那些回忆在一遍遍重演。他幸福过的,苦难过的,值得记恋的,想要忘记的,都全涌了出来。他的眼睛快要看不过来。他看到了简,以及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由自主的,他的灵魂感觉到了拉扯。然后,他睁开了眼。
婷靠在窗边,已经睡着。
他的头上裹着纱布,隐隐作痛。
她的手紧紧握住他,好象永远都不放开。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执着。他笑着低语。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执着的人呢?
只是谁都没有记得,谁也不会记得。
谁还记得,曾经的他为她可以只穿一件薄衣服跑一条街买一个甜筒;
谁还记得,曾记得他在冬天里握住她的手直到自己的手指变成馒头;
谁还记得,曾经的他为她撑一把伞却让自己的身体全部湿透而感冒;
谁还记得,曾经的他为了她把隔壁的男生狠揍一顿被学校记过处分;
谁还记得,曾经的他为她可以不顾一切,只希望她可以不流眼泪;
谁还记得,曾经的他为她可以省吃俭用,只希望请她吃一顿牛肉;
谁还记得,曾经他们的誓言;
谁还记得,曾经他们的别扭;
谁还记得,他们爱过;
谁还记得,他们分开;
谁还记得,关于爱;
谁还记得,没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