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沉思的阿尔忒弥斯①用手指确认着红宝石戒指的形状,花儿在她的头顶和肩头徐徐绽放,银灰色的衣裙荡漾着金色的光斑,拉着月之车的两头雄壮的牡鹿永不疲倦的奔跑着。结束了一天的狩猎,阿尔忒弥斯有些疲倦。不过,想着将要到来的约会,她命令牡鹿再跑快些,因为这晚她要趁阿波罗②熟睡之际与爱侣相会。当黑夜将阿波罗的最后一抹意识吞没,英俊魁梧的奥利温③手持佩剑,腰系三星护带,携领着家臣们如约而至。阿尔忒弥斯已在月宫等候多时,当她听见西立乌斯④欢快的叫声,便挥动白皙的左臂,撩开月宫椭圆形的玄门,迎接爱人的到来。奥利温俊美的面庞、魁梧康健的体魄和渊博的狩猎知识深深吸引着阿尔忒弥斯;阿尔忒弥斯美丽的容颜、白皙的皮肤和狩猎时潇洒的英姿占据了奥利温的年轻的心。像从前一样,阿尔忒弥斯与奥利温两人无事不谈,无话不说。这对神仙眷侣依偎在月亮弯而尖的下颌上,回忆着往昔美好的日子。信步漫游的山间河谷,攀爬造访的险峰绝壁、猎捕征服的雪原林海……。这时,西立乌斯和小犬便整夜追逐着阿尔忒弥斯的白兔,追累了,就吐着舌头趴在阿尔忒弥斯脚趾前,用湿忽忽的鼻尖探索着桂花的香气。午夜刚过不久,警惕的福玻斯•阿波罗便从梦靥中脱身而出,他拿起身边金黄色的七弦琴,拨动琴弦将黑夜驱散。当第一丝琴声震动月宫的梁柱,奥利温将阿尔忒弥斯紧紧拥在怀里,亲吻着她眉心间闪亮的月牙,依依不舍的离去。西立乌斯跟在主人身后,小犬跟在西立乌斯身后,心惊胆战的白兔串进阿尔忒弥斯怀里,短尾巴不停的摇来摆去。阿尔忒弥斯站在月宫门前,直到爱侣的身影消失才回转身体。此时,阿尔忒弥斯感觉身体沉如顽石,她有必要躺在月光床上休息片刻。于是,出于某种顾虑,她挥动左臂将椭圆形的玄门闭合。直到太阳完全跳出海面,我们的月之女神才驾上银光闪闪的月之车,兴致勃勃的加入到众神狩猎的庞大队伍之中。
春天就是从这个约会开始的。西方的“牛郎”和“织女”,把初春作为约会的最佳时机。冬雪初融,万物萌发,无论好的还是坏的,都从新开始,每件事情似乎都给人以希望和期待。希望和期待,然而我又在希望什么呢?什么又是值得期待的呢?我的春天就是从这个不眠的夜晚开始的。
妈妈在住院,爷爷家的保姆请假回了老家,我只好辞掉临时工,住在爷爷家负责照看。白天有时间就坐公交车去妈妈的医院呆一两个小时,晚饭后一直看电视到12点,下半夜很有规律的失眠着。
托亲戚的福,年后在一家国企干上了临时工,到上星期辞工为止,正好一个半月。工作虽然不累,但比较脏,多亏本来不是特别爱干净的人,所以勉强坚持着。工资虽然少得可怜,但手里总算有了点钱。如果不是太浪费,足够两个月的零花。可是,对落落的寻找已经中断,我又花钱做什么呢?
和月月见面的两天后就去了她和落落租来的房子,上午十点开始打扫房间,一直到夕阳下山。除了一次性饭盒、空空的易拉罐、用过的卫生巾、安全套、避孕药的盒子、扔在一边不要的内裤和大量的废纸、塑料袋之类的生活垃圾,只找到落落曾使用过的一台MP4。一台廉价的清华紫光HQ831,外壳的左上角有一条1厘米的裂痕,其它地方都还是很新的样子。划开启动开关,5秒后屏幕就亮了,一张暗红的素色桌面上显示着九个图标。和月月一起把所有内容浏览了一遍,只找到4首歌曲和一本TXT格式的电子书。《不值得》、《要我怎么忘了他》、《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我相信》,四首半新不旧的流行歌曲。书的名字是《舞!舞!舞!》。经过简单的分析,我和月月一致认为这台MP4是落落有意留下来的东西。它向我们传递的信息是:不要找我。《舞!舞!舞!》是一本很流行的小说,早在我的大学时代就已经读了很多次的书。讲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寻找失踪女友的故事。小说的最后,男主人公发现一直寻找的女友早已死于老同学五反田的手中,而老同学在向主人公陈诉了杀人事实后选择了自杀。男主人公抱着纠结的心情返回宾馆后,却与女服务员由美吉陷入了虚幻与现实相交的空间。是的,落落是在告诉我们,也许只是在告诫我,不要去找她。无论怎样都无法找到她,也许她已经死了,也许她在一个我们永远无法找到的地方,也许从来就没有落落这个人,只要她不想让我们找到,我们就永远无法找到她。她想说,无论怎样寻找,都是徒劳的,除了一步步陷入绝望和空虚,什么也不会得到。
是的,什么也不会得到。我本就没有打算得到什么,只是想履行两个人的约定。落落到底出了什么事?月月不知道,我更加不会知道。她为什么要煞费苦心的留下一台MP4,告诉我们不必再寻找她呢?然而一个好好的女人就这样消失了,很自觉的人间蒸发了。选择消失或者死掉是落落的事,选择找或不找是我的事。为了履行约定,我决心还是要再找一找,在可能的范围之内,不必过于心急的找。毕竟这不是小说故事,没有人会突然死掉,也没有人会毫无理由的消失。
当天晚上,月月为感谢我帮忙整理房间,两人到楼下的米线馆吃了顿昂贵的米线。之后的每个星期我和月月都要见一两次面,一方面为了确定落落的消息;一方面作为朋友或者哥哥有必要适当的联系。我向月月要来了落落留下的MP4,以便更好的发现其它线索。还在网上发布了几条寻人启事,但发出去的消息就像扔进大海的漂流瓶,再也没能回来。
平安夜的那天晚上,月月说一个人无聊,便邀我去她家过平安夜。其实,我印象中的平安夜就是高二收到过的一只蛇果。所以,我从来没把平安夜当作一个节日,也没和谁一起庆祝过平安夜,更不知道该怎么庆祝平安夜。我在路上买了3斤蛇果、6罐啤酒、一只烤鸭和半斤牛肉。月月没有化妆,嘴唇上结着白白的一层皮,脸色就像糊了一张羊皮纸,头发扎成马尾束在脑后,左耳廓上端有两个清晰的耳洞,耳垂上有一个耳洞,右耳垂上有两个耳洞。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粉红色睡袍,睡袍上分布着手舞足蹈的小熊,光着脚丫在起皮地板上走来走去。我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说不是,只是没化妆,心情不太好。我们坐在床上边吃东西边看电视。她说赶上过节,男朋友和几个铁子都有约会,就剩下自己一个,觉得孤单所以叫我来了。吃过东西后,月月从抽屉取出一只铁盒,铁盒里有两个纸包和几支没开封的注射器。她打开其中一个纸包,里面盛着白色晶状的粉末。她告诉我这叫K粉,然后取来一小瓶纯净水,将粉末倒进水里摇了摇,把两支注射器吸满水后递给我一支。她叫我打一针试试,是很好的东西,打上了就能到达没有烦恼的地方,就能进入乐园和天堂,而且一次两次不会上瘾。我接过针管,问她落落是否也注射这个,她说落落注射的量比她要大1倍。月月拿来一只沾湿的棉签在左臂肘窝涂了两下,然后将针头伸进皮肤下清晰的青筋,慢慢的将药推进血管里。她将注射器丢进床边的纸篓,然后靠在床头上半睁着眼问我怎么还不注射,如果不会的话她可以帮忙。我说还是算了,我这个人意志力不强一定会上瘾,于是把注射器扔进纸篓。月月欠着半个身子,把注射捡回来,说不打浪费了,一支不少钱,然后朝着刚扎过的地方猛推下去。她的嘴角有些抽筋,我问她注射那么多不会有副作用吧,她说没关系,有时候自己也多弄些。她从床头挪到我身边靠着我说,会不会觉得她已经无药可救了。我说不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只是靠着我,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电视里正播放着外国人欢庆平安夜的新闻,一条拥挤的夜晚的街道,白人们和黑人们穿着奇怪的衣服,举着各种各样写着英文的牌子又跳又喊,沿街摆满了各种好看的食物,还有戴着面具的人,有拉手风琴的人,有跳舞的老太太和孩子,是个很热闹的场景。我觉得月月应该睡着了,于是把她扶到枕边放好,准备离开。我把床上的垃圾归拢到一起扔进纸篓,刚要下床的时候,她从我背后猛的把我拽倒了。月月骑在我的身上,并不沉,她将睡衣解开,露出了两只小小白白的乳*房,然后趴下来亲我的耳垂,亲我的眼睛和鼻子,最后把舌头伸进我嘴里绕来绕去。她嘴唇很干,我觉得皮肤和嘴唇被磨破了。月月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一股股闷热的气浪扑在我的脸上。她将右手伸进我衣服里,在我身上胡乱摸索着,我一把将她推开,她很快又压了过来,我继续推开她,她又压过来,我说不行,但她始终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压过来。月月把睡袍扔下床,全身只剩下一条内裤,我使劲一挣,把她甩在一边,起身下了床。她抱住我的腰问我是不是嫌弃她,是不是怕得病,她说如果怕得病已经准备好了安全套。我说不是。她说落落已经走了,不会回来了,而且已经决定要嫁给我。我说她还小,没必要做这种事,而且我也不会娶她。她问我明明已经有了感觉,为什么不做。她说她知道我还是个处男,要帮助我,因为刚才打了很多药,所以很想要,而且只要今天一个晚上就可以了。我将她的手扳开,拿起外套朝门走去。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月月一边哭一边喊,说自己打了很多药,怕出事,必须要我留下。
那之后,我们再没联系过。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有没有出事。这些天夜里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月月抖动的小小白白的乳*房。然后就整夜整夜的失眠。也许我后悔了,后悔离开,后悔没答应她的请求。她是个可怜的17岁女孩,她曾经也有梦想。我曾有过17岁,丫也曾有过17岁,那时我们都还只是普通的高中生,接受着父母无私的照顾。
注释:
①:阿尔忒弥斯:古希腊神话中的狩猎女神、月神,奥林匹斯主神之一,亦被视为野兽的保护神。
②:阿波罗:希腊神话中十二主神之一,是阿尔忒弥斯的孪生哥哥,全名为福玻斯•阿波罗。阿波罗被视为司掌文艺之神,主管光明、青春、医药、畜牧、音乐等,是人类的保护神、光明之神、预言之神、迁徙和航海者的保护神、医神以及消灾弥难之神。
③:奥利温:海神波塞冬之子,擅长狩猎、攀岩。希腊神话中,奥利温与阿尔忒弥斯相恋,被阿波罗发现,设下毒计使奥利温死于爱人阿尔忒弥斯之手。天神宙斯知道此事后,收殓了奥利温的尸首,把他升到天上化作猎户座(春季象征性的星座)。生前不能常相守,死后,他总算和自己的心上人——月神阿尔忒弥斯永远在一起了。
④:西立乌斯:常年陪伴在奥利温身边忠诚、勇敢的猎狗。奥利温死后,因绝食也随主人而去,宙斯将其升上天空成为“大犬座”,使其继续陪伴在主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