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节 缘结吉祥楼,路遇苦命女
倪云裳用手抿了一下油乎乎的小嘴,不解的问:“阿青,你怎么了?怎么不吃了呢?”
杨柳青用锋利的目光狠狠盯了她一下,然后背过脸冲店小二低声道:“小儿,结账!”
还不等倪云裳吃完最后一个鱼丸,杨柳青连忙拽着她的手,便匆匆奔上楼,倪云裳不情愿的被拖上了楼!
众人的注意力纷纷投在这两个冒冒失失的女孩身上,还预想会发生一些惊天动地的好戏看,不想就这样草草收场,心里难免会有些失望!
石小坚狐疑地回顾了一下四周,也没发现个所以然来,于是,放弃了揣测,扔给店小二硬生生的一句话:“小儿,把你们掌柜的房间让给我!敢说不,小心把你们小店给拆了!快去——”
之后,甩给店小二一锭金子,也紧紧跟着上楼,周围随着是一阵喧哗,原来所谓的“好戏”才刚刚上演!
店小二手捧着那锭耀眼的金子,不由犯了难!
等两人进屋,杨柳青紧张兮兮的关好门窗,然后开始翻箱倒柜整理衣物,一脸的惊慌,倪云裳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便小心翼翼的问:“你干嘛收拾包袱啊?”
杨柳青忙捂上她的嘴:“嘘——小声点!”然后伏在门上,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又紧接着紧锣密鼓的收拾行囊,“你也收拾一下,今晚我们赶紧溜,免得日后被发现了!”
“到底怎么了?”倪云裳捧着小脸,慢悠悠地坐了下来。
系上包袱带子,杨柳青摸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才开口说:“刚才那个男的,你知道是谁吗?”
倪云裳摇摇头,忽然开心一笑,“不过,他好帅啊!”
“我不是跟你说这个啦!”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杨柳青一脸的黑线,“他是青石门的人,也就是我的夫家,现在你知道了吧?”
望着阿青脸色甚是难看,倪云裳忙跟着点点头,生怕惹怒了这位大小姐,却又好气的问:“夫家是什么呀?”
杨柳青差点摔倒在桌子下。
再也不要跟这个不知所谓的丫头说话了,杨柳青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样下去会短命的!
四下静悄悄的,放眼望去,应该没有可疑的人才对,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杨柳青探出脑袋,猫着腰,鬼鬼祟祟的走在客房过道上,而倪云裳就乖乖的闭上嘴巴,悄悄地尾随在后面,尽管这样看起来有点像做贼一样!
“杨大小姐,哪里去啊?”
听到背后传来这样一句话,尤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这样的气氛中,显得有点寒气,更森人的是那句话,杨柳青脑袋后冒出了一颗豆大的汗珠,自己不曾外出过,怎么会有人知晓自己的身份呢?
伴着惊异加好奇,她缓缓回过头,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见石小坚倚在走廊中的红木柱子旁,两手紧紧抱着双臂,摆出一副悠哉的姿势,一脸玩世不恭的打量着她,杨柳青两眼几乎看直了,天啊!难道她的脸上刻着自己的名字不成?
也许,他是在故意套她的话,想到这,杨柳青故作出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杨大小姐?是谁啊?兄台,你找错人了吧?呵呵……”
石小坚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幅画,慢慢打开,“这画上之人,也有错吗?这可是你的家人差媒人送往我府上的,这上面黑字白字,还有你杨大小姐的印章,我想应该不会错吧?”
挑衅,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看到画中之人后,杨柳青忍不住掐了一下大腿,什么嘛,把自己画得那么丑,嘴角一侧居然还画蛇添足的点了一颗美人痣,心里那个酸啊!
倪云裳伸长了脖子,去看那画中的美女,不由惊叹:“阿青,这画上的人,果然跟你很像耶!”
杨柳青嘴角抽搐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大喜之日将至,杨大小姐,你不在闺中好好做你的新娘子,怎么跑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来了?”石小坚收起画塞入怀中,仍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
实在忍无可忍了,杨柳青猛然扔下包袱,咬着牙根,恶狠狠的说:“你少做梦了,我才不会嫁给你这种虚伪的家伙,哼!”
“我?”石小坚反手指向自己,随即哈哈大笑:“那你也少做梦了,我石小坚才不会娶你这么没胸没腿的平板女人,要娶你的是我大哥石大磊,你这种货色也只有我大哥看得上!告诉你,这次我来就是去杨柳山庄送礼金的,识相的话,就乖乖的回家准备出阁,别到时伤了两家的和气,还有,出嫁那天麻烦你打扮的漂亮点,别像现在弄得跟鬼一样出来吓人……”
“我要杀了你——”
不等石小坚说完,杨柳青黑着脸发疯似地冲了上来,对于这样有杀伤力的话,是个女人都会疯的。
倪云裳依旧像根木头似地杵在那,她压根听不懂他们的对白,每次都把她当作空气忽略。不过,这次形式看起来有些严峻,那两个人在一旁打得起劲,却惊动了周围熟睡的客人,一个个亮灯爬起床,开门就骂骂咧咧,倪云裳忙笑着赔不是,恨不得把自己的牙齿全露出来,这帮人才喋喋不休的回屋。
杨、石二人依旧打得热火朝天,无奈,杨柳青不是石小坚的对手,数余招之后,便被石小坚擒拿,他一手扣紧杨柳青的脉门,一手反扭着她的胳膊,依稀能听到关节错位的声响。
“石小坚,你这个龌龊的臭男人,放开我,啊——好痛啊~”杨柳青仍是不肯服输,大大咧咧的破口大骂。
倪云裳从没见过她这么气愤过,看到她面目狰狞凶狠相,也有点怕怕,心里不停的打鼓,可是,不管怎样,她依然是自己的好朋友,更何况,她刚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她根本无处可去,她顿了一下,颤声道:“……请你、请你不要伤寒阿青,她也有自己的苦衷,求你,求你放过我们吧?”
石小坚一抬头,望见那如秋水一般的目光,清澈见底,从她那双明媚的眸子里,似乎望穿她那毫无杂质的心底,石小坚微微一笑,“姑娘,别怕,我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云裳,不要理他,他是个十足的大坏蛋……”
话说到一半,石小坚用力敲了一下她后脑勺,杨柳青便晃悠悠的晕倒在他的肩上,这个女人,还真是麻烦!石小坚暗自庆幸自己出手够快,差点坏了自己的大事!
“阿青,阿青她怎么了?”倪云裳看到杨柳青昏厥了过去,不由惊愕得捂上了嘴。
石小坚嘿嘿一笑,说“没事,她太吵了,我只是太累了昏了过去,睡一觉就没事了,姑娘你叫云裳吗?”
见阿青无大碍,倪云裳心底悬着的石头总算着地了,她应和着石小坚“友好”的目光,会心一笑:“嗯,我叫倪云裳,我和阿青是刚刚认识的,对了,你干嘛抓她呀?你跟她有仇吗?”
“那倒没有,在下石小坚,她是我大哥石大磊未过门的妻子,可是她一心想要逃婚,今日让我撞上,我当然不允许她胡来了,所谓‘父命难违’,我也只好……”
“既然是你大哥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嫂子,那你怎么还这么待他,就不怕你的家人数落你的不是吗?”倪云裳冒出的这番话,使得石小坚膛目结舌,若是杨柳青清醒的话,一定大发感慨,说了这么一句有水准的话。
倪云裳说话向来心直口快,她没留意石小坚的脸色已是一阵红一片白的。
“姑娘说的是,不过,为了两家的婚约,我决定要将这位杨小姐亲自送回府中!姑娘要随我们一同上路吗?”
“不行——”倪云裳一口回绝了,俨然道:“阿青答应我,要帮我一起找人的!”
“那石某帮你找不也一样吗?”
倪云裳望着他一副诚恳的表情,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自始至终不清楚,她来到这片土地上是为了什么,十八年来,她一直生活的相安无事,是那个无名男子的冒然出现扰乱了她平静的生活,她依旧忘不掉湖畔边那俊俏的面孔,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容貌装束才是男人,她那片柔软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她,究竟应该何去何从?
夜间,倪云裳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杨柳青被点了睡穴,睡得香甜,石小坚就在屋外“看护”着她们,这样安详的夜,婆婆跟瑶姐姐是否也在安然入睡呢?
天刚微微亮,石小坚就迫不及待催促两人启程,杨柳青武功略逊他一筹,只得随他同行,昨晚的经历一直使她耿耿于怀,一路上不断惹出事端,与他吵吵嚷嚷,差点动手打起来。
而倪云裳才不会自找没趣,去参与他们无休止的争执中,路过一条繁华的街道,倪云裳像只快乐的小燕子,穿梭在各色各样的小摊,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新奇,小小的心被塞得满满的,浅浅的酒窝盛满了甜甜的笑。
倪云裳毫无保留的释放着内心的快乐,惹得来往的人们频频回头。两人远不及她快乐的脚步,几经周折,弄得杨、石二人气喘吁吁,而石小坚还要收拾倪云裳留下的残局,她每每遇到自己心仪的玩物或者食品,她就迫不及待的顺手“拿”走,小贩们看到她清爽的笑声,都不忍呵斥她,石小坚要做的就是跟在她后面替她买单,要想笼络美女的欢心,还真不易啊!
“冰糖葫芦咧——”
小贩悠长的叫喊声,引起了倪云裳的注意力,她望着那硕大诱人的冰糖葫芦,她下意识的舔了舔下唇,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
她飞奔过去,指着一串让自己心动不已的糖葫芦,咬紧玉牙,重重咽了口口水,激动的叫道:“麻烦你,我要这个~”
“好咧~”小贩取下来递了过来,嘱咐道:“姑娘,拿好啦!我这糖葫芦香甜可口,百吃不厌……”
接过那串色泽诱人的糖葫芦,倪云裳心里乐开了花一样,露出比蜜糖还要甜的笑:“谢谢你,大叔……”
一个时曾相似的侧影,悄然从她身边飘过,那股浓浓地气息一下子涌遍她的周身,心莫名的狂跳了一下,思绪飘向那个依山傍水、景色怡人的峡谷之中……
“喂——女人,这是、这是什么地方?”
“苍天啊!你是外星人吗?”
“玩?你以为哪儿都像你们这里好玩啊?”
“是我错了,是我不好,是我无理,你不要哭嘛?我知道你也是一番好意,我只是有些烦躁,刚才的话多有得罪,你别见怪,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
往事历历在目,他的言行举止像个滚烫的钳子,深深烙在她的心上,那样苍淡情切的画境,竟如一副笔触墨迹的油纸画,一笔一墨都轻撩心扉的镜湖。倪云裳怔了怔,随即转过身,灵动的双眸回顾四下,去寻找人群中那张熟悉的脸庞……
然而,喧哗的街道上,除了来来往往行走的人群,那种熟悉的气息陡然间消失在人流中,仿佛一切恍然如梦,是错觉,还是梦境?
不知穿过多少个巷子,倪云裳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在推着他前进,耳旁的喧嚣声转瞬间乌有,只能听得到自己发出的轻喘声,和因奔走过快的心跳声!
“云裳,你怎么啦?”
两人马不停蹄的追了上来,准备抱怨几句,却看到倪云裳刚才那张青春四溢的笑脸,一下子冷却了,也不敢多说什么。
倪云裳好久才缓过神来,她急迫的拉着杨柳青的衣袖,说:“阿青,我看到他了,真的,刚才我看到他了!”
杨柳青跟石小坚对望了一下,异口同声的问:“谁呀?”
“就是你们答应帮我找的那个人啊!”
“是吗?在哪里?”很有默契的同声发问,然后,两人冷哼了一声,同时把脸别过去。
倪云裳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刚才我明明看到他了,可是……又不见了!”语毕,委屈的笑脸憋得红红的,鼻子还附和着一抽一抽的。
真有点害怕这小妮子真的会放声大哭,杨柳青忙过去安慰道:“没事的,可能是你看错了,姐姐答应帮你找,就一定说到做到,你可不要哭啊,哭了就不漂亮了!”
听了她的劝慰,倪云裳大颗的泪珠挂在眼窝里,真的就掉不下来,她内心感到一阵欣慰,“阿青,谢谢你,每次我心里难过时,婆婆也总是这么安慰我的!”
杨柳青听了差点背过去,一旁的石小坚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却也仍不住被倪云裳没大脑的话逗笑,杨柳青一拳打过去,气得嘴巴撅得老高:“你笑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笑你了?”石小坚把拳头握得吱吱响。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
倪云裳被这两个大嗓门吵得头痛欲裂,捂上耳朵可能会好一点吧!
声响,悉悉索索的声响,一点点的传入倪云裳的耳朵里,隐隐约约伴着间息的啜泣声,这声音仿佛就在耳旁,刚才倪云裳一路走来,不知不觉中,来到这么一个僻静的小巷里,没有吵杂的叫卖声和密集的人潮,这里似乎跟荒废了一样!
“嘘——你们听,好像有哭声……”倪云裳示意他们安静,侧耳聆听周围的动静。
倪云裳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许多,她努力去寻找声音的源头,杨柳青有点奇怪她的举止,平时不觉得她有这么警觉细心,连倪云裳自己也纳闷,可那细微的啼哭声犹如钢针一样刺痛她的耳膜,她不得不一探究竟,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吧!
巷子很狭窄,路上坑坑洼洼不说,还有些许枯枝败叶横躺路面,从巷子的一头传来阵阵腐朽的霉味,缓缓地,似乎还有一丝丝的血腥味,倪云裳的脑子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拎起裙摆,三峡两步跨过去,只见前方堆放着一堆稻草,倪云裳二话不说,俯下腰双手开始扒那些稻草,幸好稻草很松软,否则,她那双柔嫩的小手早就破皮了。
“云裳,你在干什么呀?”杨柳青一脸的疑惑不解。
“是呀,你好歹给说一声,我们也好帮你啊!”石小坚随声附和,第一次两个人这么配合的说话。
倪云裳没有理会他们的疑问,还是那样的坚持!
这时,嘤嘤地啼哭声更近了,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白衣翩翩的女子,此时的她正蜷缩在稻草堆里,双手紧紧抱着自己颤动的身躯,泪水布满她整个姣好的面孔,一双美丽的大眼正惊恐的打量着他们!
“你们是谁?求求你们……别抓我……”女孩有些激动,不时地向一侧的角落移动。
倪云裳顿了顿,仍露出一张亲切的笑容,“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的!”
杨、石二人不由面面相觑,倪云裳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
女孩拭去眼角的泪珠,才幽幽的开口:“小女名唤罗素,只因家乡洪水泛滥,我和爹爹不得背井离乡,来外地谋生,不料爹爹身患恶疾,不久便撒手离去,无奈我身上所有财物都给爹爹看病买药,至今连爹爹安葬的殓金也没有,我只得沿街乞讨了几天,可又不想碰到一群无赖,他们抓我去青楼,我好不容易……逃、逃了出来,我、我真的……”
想到自己凄惨的遭遇,罗素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再次滑过她的脸颊。
“你别哭嘛,你放心,有我们在,我们绝不允许别人欺负你的!”杨柳青走上前去劝慰,听了罗素讲述自己不堪的遭遇,她觉得自己幸运多了,好在父母尚还健在!
石小坚也紧跟着凑上前去,“罗姑娘,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走开——看见你就讨厌!”
这副假惺惺的嘴角,杨柳青看了不知在心里吐了多少回,这个石小坚是个十足的大色鬼,一看到美女就两眼发直,起初是百般讨好云裳,现在又转移到这个刚接触的罗素,真是花心萝卜!
为了缓和气氛,防止这两个“煞星”发生口角,倪云裳忙插嘴:“罗姐姐,你爹爹现在哪里?我们也好帮你安葬他老人家!”
“在那边,那边的破茅屋里!”罗素站起身,玉手指向前方,“我带你们去吧!”
那间茅屋并不算很远,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茅屋前,三人随罗素进屋的同时,都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如此破旧的茅屋,为何散发出逼人寒骨的寒气?
屋内有一具尸首平躺在一角,屋内光线过暗,走近一看,死者紧闭双眼,嘴唇微微发黑,衣衫褴褛,竟有些不整,发髻也有些散乱!
此刻罗素有些悲痛,伏在杨柳青的肩上开始抽泣。杨柳青则是拍着她的后背不住地安慰。
石小坚见身边都是一些女流之类,心想,是该自己出手的时候了,他凑上前去,先是对死者一拜,嘴里念道:“罗大叔,恕晚辈得罪了,还望您莫怪!”随后,转头冲罗素透出关切的目光,“罗姑娘,我会帮你好好安葬你的爹爹,你就不要难过了!”
杨柳青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才不要跟这个假惺惺的家伙多说半句话,恐怕会短命啊!
倪云裳凝望着罗素的爹爹看了好久,总觉得有些不妥,具体哪里有问题,她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又不敢妄自猜测,这是对死者的不敬!也许,是她多想了吧!她用力甩甩头,努力使自己不去遐想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石小坚是有身份的人,做事也顾全的很周到,他雇人安葬了罗素的爹爹,又准备了一些冥钱元宝蜡烛,至少不会让这位美女的亲人走得那么寒酸!
罗素跪拜过后,三人便一同离开了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