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进村
经尸检确证,尸体无外伤痕迹,“黄毛”也没有找到可疑的线索,但好像不甘心似的,就随便在桃林里捡了半个农药瓶抵功,被崔一明没头没脸的熊了一顿。大龙赶紧又递给他一支烟,打了个圆场。崔一明才消了气,转而问道:“小叶,你是公安大学毕业的高才生,说说你的看法?”
“从现在的结论来看,通过死者的面部表情,我认为他很可能突然看见了某种十分恐怖的事情,造成猝死,当然,在没解剖之前,也不排除中毒而死的可能性。”小叶坚定地说。
“那么,也就是说,不排除谋杀的可能性。”
小叶点了点头。
“老郭,你呢?”
“同意叶警官的看法。”“豆鸡眼”说。
“我也坚决同意。”“黄毛”抢着发言。
崔一明点点头。
“那就给县局报案吧。”崔一明掏出了手机。
这时,张永青骑着摩托车来到了桃园里,他插好车,一声长嚎,泪如雨下。
他边哭边叫:“我的根生兄弟呀,我的亲人呀,你这是咋啦?”。
他跪下来,握住根生冰冷的手,嚎哭起来。文涛,文斌赶紧去拉他,他才止住哭声,平静下来。哀痛的瞪着崔一明说:“姐夫,你一定要查出凶手,为我兄弟报仇啊!”
崔一明心里一咯噔,以为是自己的心脏病又犯了,就赶紧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粒“救心丸”塞进了嘴里。
张永青又蹲到满堂老汉身边,紧紧握着满堂老汉的手说:“早晌,我遇见山桃妹子给根生兄弟送饭,我心里还羡慕的不得了,瞧根生兄弟多滋润啊,娶了个好媳妇,又俊又勤快。谁知道我去派出所找俺姐夫办事,才知道他接到咱村的报案,已经开车上咱村里来了。我当时心里就直发毛,可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根生兄弟……唉,刚才在路上听四龙一说,我心里就憋不住,根生是和我从小一起玩大的兄弟啊!大爷,咱的命咋能苦啊!”说着说着,又流下了眼泪。
满堂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把张永青握着的手一个劲的摇来摇去,一把浊泪从越发苍老的脸颊上轻轻的滑落。
山桃在一旁也忍不住又轻轻的抽搐起来,大海家的桂香,文涛家的翠平,文斌家的春枝,还有翠平的妹妹孙盛伟家的翠云都劝她不住,让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只有根生静静的躺在那儿,他的灵魂现在流落在哪儿呢?微风轻拂着他的头发,阳光亲吻着他过分突出的额头,他的脸大部分陷在阴影里,有几滴阳光从桃叶上溜下来,在他死灰色的脸庞上晃动着,像一枚枚神秘的分币。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大家伤心难过之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尖利的警笛声。
话说镇阳县公安局局长郑锋接到桃花镇派出所崔一明的报案后,立马指定由副局长叶雄和刑警队队长黄阳带队,火速奔赴案发地点,并指示为了迎接下个月市局的督导检查,近日内必须破案,稳定民心,消除恶劣的社会影响,为年终评比“治安管理先进单位”夯实基础。县局刚配了十辆新车,一色的银白色桑塔娜,还没有派上过用场,这次正好一显身手。郑锋大手一挥,十辆车憋足了劲,向桃花镇昂首进发。
虽然经过多半晌的暴晒,路上稍稍好走一些,可是他们进桃花村也不比崔一明们来的容易,气得黄阳和刑侦队员们直骂娘,只有叶雄在闭着眼养神,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远看,十辆崭新的轿车在阳光的照耀下像一条银白色的长龙,慢慢的蠕动着。这景象在桃花村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让桃花村人震惊不已,有好多人一辈子连县城都没去过,平时别说一下子看到十辆高级轿车,就是看到一辆也会使他们叽叽喳喳的谈论好几天。年前,听说秀山村的乱坟岗上被人日死了一个小女孩,桃花村的老少爷们一窝蜂的全去了,虽然没看到想看的东西,但是依然不虚此行,他们看到了四辆警车,当时他们都嚷嚷着:公安局真他妈的牛,一下子开来四辆车。可比起今天来,算个熊!看来,咱桃花村就是比别的村有灵气啊。连他娘的根生死了都有那么多车来送,根生是啥人啊,活着时连个屁都不敢大声放。
桃花村人不约而同的又汇聚到根生的桃园里,只要是能跑的能跳的都往这儿奔,谁都想站个好位置,先睹为快。
村里有四个能去的人没去,一个是全村年龄最大,德高望众的老支书陈良奎老汉,此人年轻时当过土匪,干过还乡团,打过鬼子,走南闯北的,啥世面没见过啊?死个人,来几辆车,算个球事?他坐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笑话着去看热闹的村里人。第二个是桃花庙里的那个孤僻的老和尚,他没事从来不出庙门,据说庙建的高了香火就灵,老祖宗们就把桃花庙建在了一座十米多高的土堆上,庙里有一间正殿,供养着叫一位“白衣奶奶”的神仙。四间偏房,房前有一棵年老的皂荚树,挂着一口大铜钟,所以平时人们在西地里干活时,大多能看见老和尚在树下打坐,嘴里念念有词。第三个人是个脑袋有毛病的年轻人,叫虎子,因为没考上高中,气疯了,这会儿他正在村东大洼边面对一河浊水反来复去的大声背诵着那篇课文:
[朝天子]咏喇叭
王磐
喇叭,锁那,
曲儿小腔儿大。
官船来往乱如麻,
全仗你抬身价。
军听了军愁,
民听了民怕。
那里去辨什么真共假?
眼见得吹翻了这家,
吹伤了那家,
只吹的水尽鹅飞罢!
第四个人是大龙的女儿张静婷,他刚刚毕业,在镇上的桃园中学当音乐老师,不知为什么这天她心情很不好,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吃不喝的闹别扭,她娘刘玉贞叫她,她也不答应,家里人从小都知道她的驴脾气,说好时比谁都好,说孬时比谁都认性,翻脸不认帐,不过,她是个没长气的人,过不几天又好了,所以也不耽心,索性让她自个儿折腾去了。
这四个人没去,错过了观看尸解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