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和第八章
(7)
赵一凡吃过午饭,又找工作去了。到夕阳下山的时候,他又面试过几家公司,结果都没有成功。
天黑了,赵一凡买了两个馒头,啃了几口就塞进背包里,然后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靠着墙壁想心事。
今晚该到哪里去过夜呢?如果住旅馆,少说也得十来块钱,可自己才有几百块钱,要是十头八天找不到工作,光是住旅馆就得花掉相当大数目的一笔钱,那还怎么找工作呢?如果找表哥或者同学呢?那可不行!自己现在搞成这个样子,只能让他们取笑罢了。唉!算了!算了!还是露宿街头算了!自己长这么大,还没有尝试过这种生活呢!这样一来,既可以省点费用,也可以体验一下流浪汉的生活,不是一举两得吗?
想到这,赵一凡不免苦笑了一下,他打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件长衣服,摊开铺在地上,然后睡了下去。一躺下,他就感到腰酸背疼,浑身不舒服。这也难怪,他奔波了一天,也够累的了。他仰面躺着,眼皮慢慢合拢,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起来!起来!”不知睡了多久,赵一凡突然被惊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一个身材高大,一个身材矮小。
“快点起来!这里不能睡觉!”高个子警察挥了挥警棍,对赵一凡说。
“为什么?”赵一凡不解地问。
“不为什么,到十字路口去!”
“还不快点?你再啰嗦,看我把你拉到警察局去!”赵一凡还想争辩,高个子警察已经发火了,恶狠狠地说。
没办法,赵一凡只好坐起来,把铺在地上的衣服叠起来,装进背包,然后向街对面的十字路口走去,来到十字路口,他回头看了看,那两个警察已经走远了。他这才想起,矮个子警察一句话都没有说,高个子警察则是凶巴巴的样子。
赵一凡放下背包,在路边坐下,抬头看着路中央灯柱顶上的电灯——电灯发出黄色的光芒,向下照亮路面以及附近的房屋,向上射进黑漆漆的夜空,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夜空中挂着几颗小星星,它们发出黯淡的光芒。
赵一凡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路灯,看着路灯上面的夜空,觉得夜晚的天空是那样的宁谧!那样的深邃!那样的孤独!
起风了,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夜晚的寒气,吹在赵一凡身上,冷冰冰的。赵一凡一连打了几个寒颤,他连忙把身子缩成一团,脖子缩在衣领里。他想起了流浪汉的生活,觉得自己现在俨然是一个流浪汉。
夜越来越深了,天气越来越凉了,赵一凡感到越来越困了,可是他再也睡不着了。他就这样蜷缩着身子,一直坐到天亮。
太阳升起来了。赵一凡找了一个有水龙头的公共厕所,洗过脸漱过口,摸出背包里的馒头啃了几口,又去找工作了。从早上一直到晚上,他找了整整一天,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没办法,他只好又到十字路口那儿过了一夜。接下来的几天,他依然白天找工作,晚上露宿街头,可是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8)
这天傍晚,赵一凡来到一个建筑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施工:有的搬运沙石,有的搅拌沙子和水泥,有的砌墙……很显然,他们正在建造一座大楼,已经打好了底座,第一层楼的围墙也已经砌好了一半。
“喂,你是干什么的?”一个监工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对着赵一凡大声吆喝。
“我——我是来找工作的。”赵一凡迟疑了一下,临时编了个借口。
“找工作?看你这么瘦弱的样子,能搬得动东西吗?”对方冷笑了几声,轻蔑地说。
“你别把人看扁了,我的劲头可大得很呢!”赵一凡一下子被激怒了,他强忍住火气,举起拳头向对方挥了几下——手上的青筋凸了起来。
“那你跟我来。”那男人被震摄住了,他仔细打量了赵一凡一番,最后对他说。
赵一凡跟着那男人穿过工地,来到工地边上的一顶帐篷前面。
“你等一等。”说完,那男人掀起帘子走进帐篷,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出来,把赵一凡带进去。
帐篷的中央有一张桌子,旁边摆着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堆文件,还有一个茶壶、一个茶杯和一个烟灰缸;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子。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嘴上叼着烟斗,看样子有三十多岁。
“这是我们的包工头,姓王。”监工模样的男人指着戴墨镜的男人,对赵一凡说。
“王先生,您好!”赵一凡对着包工头弯了弯身子,说。
包工头摘下墨镜,上下打量赵一凡,过了许久,他取出烟斗,喷了一口烟,然后对赵一凡说:
“你想到我们的工地上干活?”
“是的,王先生。”赵一凡本来不想干,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他决定试一试。
“搞建筑这一行很辛苦的,你——能行吗?”
“我相信我行。”
“那好,我们现在还缺人手,你就来试试吧。不过,我得预先跟你说明,由于你是新手,我们只能给你八成的工资,也就是说,其他工人的工资是二十五元一天,你只能领二十元一天,你接受吗?”
“没问题。”赵一凡犹豫了一下,说道。
“那好,你明天开始上工,早上八点开工,晚上八点放工,中午有一个钟头的休息时间。老胡——”
“什么事,王头?”监工模样的男人连忙抢上来,问道。
“带这个小伙子出去,给他找个床位,明天带他上工。”包工头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对了,给他安排个轻点的活儿干吧,别难为了他。”
监工老胡答应了一声,把赵一凡带了出去。
赵一凡终于找到了工作,虽说是苦工,他心里还是踏实了许多。他很感激包工头,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受到这样的礼遇,一股暖意从心里流过,脸上滚下了两滴眼泪。
出了帐篷,他才想起还没有向包工头道谢呢!他连忙走回帐篷,向包工头深深地鞠了一躬,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出帐篷,跟着监工走了。
监工老胡对他的态度立刻改观了,不再像刚才那样轻蔑。他把赵一凡领进附近的一顶大帐篷——帐篷里摆放着七八张床,其中有两张床是空着的。
“这是你的床。”老胡指着一张空床,对赵一凡说,“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找被子和蚊帐去。”说完,监工就走了出去。赵一凡把背包放在床上,然后在床边坐下。刚歇了一会儿,监工老胡已经抱着被子、蚊帐和席子进来了。赵一凡连忙把这些东西接过来,放在床上,然后道个谢,向老胡询问工地的情况。老胡都一一的告诉了他,接着叮嘱他一番,说好八点钟找他与大家一起吃饭,然后就离开了。
原来这个工程是建造一家酒店,计划建七层,工期是一百六十天,开工才两个星期。
监工走后,赵一凡铺好席子,挂上蚊帐,然后躺在床上休息。这是他几天以来第一次躺在床上,到这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拥有一张床是多么惬意、多么温暖、多么舒适的事情。
吃饭的时间到了,监工老胡又走了进来,把睡在床上的赵一凡叫起来,然后把他带到工人们吃饭的工地上。天已经黑了下来,一盏高压电灯照下来,把工地照得亮如白昼。一块空地上摆放着几张桌子,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大盘肉和一大盘青菜,桌子旁边放着一大桶米饭。工人们用碗盛上米饭,用筷子夹上一些肉和一些青菜,然后找个地方蹲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看到赵一凡和老胡走过来,工人们都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们。老胡把赵一凡介绍给工人们认识,赵一凡跟他们一一打招呼,他们也一一回应赵一凡,然后继续吃饭和聊天。监工老胡从一张桌子上拿起一只碗,盛上米饭,夹上一些肉和一些青菜,递给赵一凡,然后就离开了。
赵一凡拿起一双筷子,找个地方蹲下来,就开始吃饭了。刚扒了一口饭,他就皱起了眉头——米饭煮得太硬,很难下咽。有个工人看见他皱眉头,取笑了他两句,他的脸霎时红了,他赶紧把米饭吞下肚子。好不容易吃完一碗饭,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找些开水润了润喉咙,然后放下碗和筷子,算是吃饱了。事实上,他这几天吃得很不好,现在才吃了一碗饭,感到肚子还不怎么饱,不过他再也吃不下去了。
工人们还在吃饭、聊天,并不怎么理会他。这也难怪,工地上人员变动比较大,也比较快,很少有人会留意谁来了,谁走了,再加上工地上的工作相当辛苦,谁还会有心思理会别人呢?赵一凡是新来的,虽然监工老胡已经把他介绍给他们认识,但是,他们对他并没有多大的好奇心,因而不怎么留意他,就算他们自己也不是全部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他们只是跟自己要好的蹲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赵一凡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离开工地,回到原先的帐篷,打开灯,从背包里取出一本书,躺在床上看起来。
没看几页,他听到帐篷外传来一阵说笑声——原来是工人们吃完饭回来了。他们回到帐篷,看到赵一凡躺在床上感到有些意外,旋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赵一凡是被安排到帐蓬里住宿的,,跟他们同一个宿舍。他们跟赵一凡客套了几句,然后撇开他,围坐在一张床上,打起扑克来。
帐篷里很吵,赵一凡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把书扔在一旁,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床,走到围在一起的工人那儿,只见四个人正在打扑克赌钱,另外三个帮腔凑热闹。有个工人抬头看见了赵一凡,邀他玩一局,赵一凡摇了摇头表示拒绝,然后离开他们,走出了帐篷。
附近还有几顶帐篷,里面都亮着灯光。赵一凡走近去看了一下,发现每顶帐篷里都有一堆工人围在一起打牌赌钱,吵闹得不成样子,他皱了皱眉头,离开帐篷,向工地上走去。
来到工地上,只见高压电灯已经关掉,只有几盏小灯亮着,发出暗黄色的光芒。砌了半层高的围墙在灯光的照射下,现出黑魆魆的影子;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赵一凡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在上面坐下来,双手托腮,目光越过工地,眺望着远方的夜空——一盏孤灯照着远方的天空,把天空映衬得更加漆黑,更加幽深,更加寂静……
夜深了,赵一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穿过工地,回到自己的帐篷那儿。帐篷里黑漆漆的,电灯已经灭掉,工人们也已经结束了牌局,正躺在床上休息。四周一片静寂,原先的吵闹声已不见了。赵一凡摸到自己的床上,脱下衣服,钻进被窝,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