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节 庙宇溢真情,剑落萧雨下
天有不测风云,两个女孩刚刚混出城门,滂沱大雨就接踵而至,杨柳青还在纳闷:是不是倪云裳这小丫头的泪腺太发达了,惊扰了老龙王,还未到梅雨时节,这雨下得也太频繁了!
倪云裳更糟糕,在河水里泡的衣服还未干透,又遇到这么倒霉的大雨,两个女孩在林间的泥泞小道上,艰难地行走,衣衫上零零星星的沾满了好多泥巴,豆大的雨滴遮住了视线,打得眼睛几乎睁不开,根本看不清前面是什么?
前方一个破庙屹立在她们的眼前,足以让她们雀跃不已,庙里很简陋,被这么一场大雨的冲击,好多残旧的瓦片开始脱落,真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两个女孩钻进庙内,开始慌张地拧头上和衣服上的雨水,大雨弄乱了杨柳青的秀发,湿漉漉的半散开在肩上,鼻子下面的那撮小胡子,不知什么时候弄掉了,她清秀可人的面孔顿时呈现在倪云裳的视野里……
“原来,你是女的?”
看到倪云裳一动不动的瞪着自己,杨柳青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戳穿,也不在遮遮掩掩,嫣然一笑:“是啊,我要是大男人的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带你上路呢?”
言外之意是怪倪云裳眼力太差,倪云裳听她一席话,本来心里有点微怒,反而觉得是自己的不是,也不在计较些什么,杨柳青在一旁看得暗暗发笑,她这点鬼伎俩,骗骗这个小丫头还行!
“好了,不要乱想了,以后呢,我们就是好朋友、好姐妹,做姐姐的,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倪云裳有点不太懂她的言语,不过,看她正义凛然的样子,她也附和着点点头。
一阵冷风吹过,两个女孩浑身一颤,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之后,便相视一笑。杨柳青从包裹里拿出自己的衣服,不料,雨水早已淋透。
倪云裳从小在忘忧谷长大,对在野外求生能力也是从小训练出来的,她在面内找到好多秸秆和腐朽的木材,很快,火,熊熊的燃烧起来!她又在一旁用树枝支起一个架子,把包裹里的湿衣服搭在上面烘烤。杨柳青是富家千金,平日里锦衣玉食,这些“不入流”的粗活,她从未接触过,这会,她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有条不紊的忙活,不发一言。
“看不出,你还有这等本事?”杨柳青自知惭愧帮不上忙,一脸的崇拜溢于言表。
倪云裳很谦虚的摆摆手,自嘲道:“哪有啊,一点皮毛而已,我从小生活在忘忧谷,我所学的全部都是我婆婆和瑶姐姐所教,她们都很疼我的……”
“你的家人对你可真好,还教会你这么多东西,而我呢?我自小就被我爹娘管制着,要学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逼着我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比起你来,我可是惨多了!”提出伤心之事,杨柳青心头浮现一层氤氲。
倪云裳歪着想了一下,说:“那就是说,你是逃婚了咯?”
听到“逃婚”二字,杨柳青甚是敏感,她用木材狠狠地挑了一下火堆,火苗“呲——”地一声蹿得老高,她白了一眼不会说话的倪云裳,冷冷道:“拜托——好歹我救过你,你就不要揭我的伤疤了!以后在外人面前千万不能提这两个字,万一被我家人逮到,我肯定是再逃难劫,要嫁给一个什么王孙贵族,哼!鬼才同意呢!”
见到愁云不展的容颜,倪云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调皮的吐吐舌头,递给她一一件烘干的衣裳,“不要生气,来——赶紧换上吧!小心着凉!”
杨柳青接过衣服,不由心头一热,既然有缘让她们相识,也许是上天再眷顾着她们,让他们在遥遥无期的江湖之路相互依靠、相互扶持。两人都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顿时身上也不觉得寒冷,反而心里暖洋洋的,二人肩膀靠在一起,依偎在火堆旁,通红的火光映在她们白皙的肌肤上,越显得水灵!
窗外,雷鸣电闪,风在肆虐,雨在咆哮。破庙的纸糊的窗棂已被淋湿刮破,阴冷的风透过破损的窗户阵阵袭来,外面的树枝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犹如厉鬼张着血盆大口在张牙舞爪……
尽管天气很恶劣,环境很简陋,奔波了一整天的她们都有些疲倦,不知不觉便酣然入睡!
泥泞的道路上,出现了一群衣冠不整、凶神恶煞的人,个个都持奇兵利器,为首的是个肌肤黝黑、满脸胡渣的大汉,手握两柄锋利的斧头,此等人仍是一帮草寇土匪,平日里耀武扬威,今天在暴风雨的蹂躏下,个个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饥寒交迫,他们的嘴唇早已冻得变得青紫。
“秃子,过来——”那大汉一把揪起秃头的衣领,破口大骂:“你奶奶的,你小子说今天有‘猎物’出现,老子跟着你跑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捞着,你是吃屎长大的,老子白养活你了!”
“秃头”吓得两腿发软,连忙作揖求饶:“大哥,饶命啊!小的该死,本来今天肯定能大捞一笔的,谁知道遇到这该死的鬼天气,小的也、也无能为力啊!”
另一旁的“独眼”眼疾手快,发现前方有座破庙,有道若隐若现的火光,眼珠一转,猜出了七八分,忙禀告那大汉:“老大,你看前边有间破庙,里面有火光,肯定有人,我们不妨冲进去,管他是骡子还是马,今天肯定有收获!”
大汉定了定神,听到“独眼”一番海吹,信心便鼓得满满的,他松开抓“秃头”衣领的手,一手扬起斧头,高喊一句:“兄弟们,出发~”
紧跟着,轰隆隆的雷声过后,一道刺眼的闪电恰巧射在那柄斧头上,众人眼睁睁的看着电流在他们老大的身上流窜,几秒钟后,大汉原先黝黑的肌肤更加黑明,脑袋顶上冒着白眼,嘴里吐着白沫,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各自回望了一下手里的刀啊剑啊的,纷纷扔掉自己手里的利器。
“老大,你没事吧?”众兄弟战战兢兢的问道,都不敢上前。
那大汉依旧保持个手执斧头的姿势,目光呆滞,好久才从嘴里冒出一句:“奶奶的,劈得还真准~”
众人相互对望了一眼,很无语。
倪云裳和杨柳青两人靠着柱子,甜甜的熟睡着,不时咂巴着嘴,火苗一点点地熄灭,最后化为灰烬……
外面传来错综交杂的脚步声,沉沉入睡的她们浑然不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得更香甜了,此时,大汉的弟兄已经把庙宇团团围住,一个个探着脑袋往里看个究竟!
那大汉的脑袋被纱布过得像个粽子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跟嘴巴,滑稽的样子连他的手下看了都忍俊不住想笑。大汉伸长脖子通过窗户上的缝隙朝里面看,不由啧啧称赞:“这两个小妞长得挺水灵的,皮肤还真嫩,嘻嘻,哈哈……”
一旁的“独眼”发言了:“老大,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有钱人吧?”
那大汉拍了一下他的头,压低声音恶狠狠的低吼:“老子办事要你管,老子今天不劫财,劫色——”
“老大,兄弟们手里可都没了家伙呀!”说话者是“秃头”,涉及到利益,他为了自保“勇于”发言。
这帮土匪其实有名无实,平日里嚣张跋扈,都是遇到一些手手无寸铁的村民百姓,他们通常举刀弄斧吓唬一下,那些愚民就会乖乖地双手奉送银两,眼下手里没了兵器助阵,心里也失去了底气,唯恐庙内的两名柔弱女子是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人心险恶,防不胜防,还是小心为妙,免得无缘无故丢了性命,那样太划不来了!
大汉瞅了一下周围的弟兄,一个个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不动,哪还有昔日的士气,他一个拳头打在“秃头”的脸上,压低声音嚷嚷:“妈的!手里没兵器就不是人了,用迷香,真是一群饭桶!”
“秃头”捂着被打肿的脸,自己的一番好意换来一阵毒打谩骂,太不值得了!这年头,话多无益,以后还是闭嘴不语的好。
几股袅袅的青烟透过纸窗弥漫在庙内,外面则是鬼魅狡黠的暗笑,片刻之余,几名小弟便破门而入,狂风夹杂着暴雨趁机席卷而入,十余名土匪将庙宇围了个水泄不通,见两个小妞昏迷不醒,心里不再恐慌,在暴风雨中淋了半个多时辰的他们,都一个个搓手跺脚,直直的喊冷。
“你、你们是谁啊?”倪云裳懵懂中听到一些纷杂声,迷迷糊糊的睁开睡眼,望着眼前这群人不住地“手舞足蹈”,她甚是诧异,难道这是“食人族”?
为首老大惊讶得语无伦次:“这、这这、这怎么回事?”
众人也一起揉揉双眼,简直不可思议嘛,刚才明明放了迷香,另一个女孩已经被迷昏得不省人事,为何这个小姑娘却安然无恙?难不成她的内力极深,抵抗了迷香的药力?
众小弟一个个躲在大汉的身后,不敢轻易乱动,那大汉脑门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渍,任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小丫头会奇门异术?她长相并非绝色美人,但也称得上清纯佳丽,她那张恍然无助的样子,实在让人联想不起来她是哪门哪派的后裔之人?
倪云裳看着他们不善的表情,心里也有些猜忌,她忙用手肘碰了一下彭边昏迷的杨柳青,急切的叫道:“阿青,醒醒啊,不要睡了,快起来啊!”
任凭她怎么叫,怎么拍打,杨柳青仍然毫无反应,这下可慌了倪云裳,她内心是恐慌的,是胆怯的,她心底善良,即便是平日时踩死一只蚂蚁,她都心疼的掉泪,更何况是刚刚相识的朋友,泪水很快浮出她的眼眶,自己力单身薄,也不敢跟他们抵抗什么,只是畏惧的抱着杨柳青的香肩,蜷缩在柱子旁,哽咽着说:“你们到底、到底是什么人嘛?我、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要害我的朋友?”
众人听得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声,不禁面面相觑,这分明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柔弱女子,为什么对迷香毫无反应?
大汉见此景不再畏惧,随即便哈哈大笑:“小姑娘,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的朋友也只是中了迷香昏迷了而已,只要你乖乖的跟我走,我保证不动你一根汗毛!”
“我才不呢,你是坏人——”倪云裳小脸气得鼓鼓的,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勇气跟他反驳。在江边那一幕让她心有余悸,这帮恶人恐怕要比那些达官贵人还要可怕!
大汉把脑袋上厚厚的纱布扯掉,重重的摔在地上,冷笑道:“老子就是坏人,怎么啦?兄弟们,把这小妞抓起来,今晚老子要‘开荤’,要她做我的压寨夫人,另一个弟兄们自己分享吧,哈哈哈哈……”
得到老大的指示,一帮土匪更是如虎添翼,疯一般地扑上去,倪云裳吓得更是连滚带爬,如果这些人手持一把刃器的话,估计倪云裳便会乖乖的束手就擒了。
倪云裳脑子唯一的想法就是:跑。或许只有逃脱出这群恶人的魔掌,自己才有一线生机,才会有机会救杨柳青。她趁着自己身材娇小,跟这些五大山粗的壮汉玩起了“老鹰抓小鸡”,这可“老鹰”似乎太多了!庙里能用来防身护体的东西,她一件不剩的扔向人堆里,如果她的利器足够大的话,她很有可能把台前供养的菩萨也给攥出去……
趁着混乱的人群,倪云裳机警的穿过人群,逃出破庙,外面依旧风雨飘摇,她顾不了那么多,依然挺身冲进雨幕里,凶猛的雨滴击打在她的脸上,耳旁的风呼呼刮过,身后那一群土匪紧追不舍,叫嚣声由远至近穿透整个林间,倪云裳不时回头看他们是否追上来,不看不当紧,一看吓得她半死,不擅长跑的她哪里跑得过他们,只觉得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时,倪云裳没留意脚下一滑,身子重重扑到在地上,泥污飞溅在她的脸上、发梢上,她没有起身,因为她知道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林子里,即便她大呼救命,也是无人问津的,她翻过身跌坐在地上,看到他们跑过来将自己团团围住,她想哭,却也无力!
“你这小妞,害得我们跑了老半天,真想揍你!”
“算了,她是老大看中的女人,小心老大拿你开涮!”
“把她抓回去,老大肯定有赏~”
“对——”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最后一致决定把她绑回去交给老大处理。正当他们下手擒拿时,几发小石砺从天而落,犹如梨花散雨一般,速度至快之极。
倪云裳掩耳之际,众人便纷纷倒地,因为他们所中之处都是小腿或者膝盖,他们一个个痛苦的呻吟着,叫声连连。还不等倪云裳细想,一阵冷风袭来,从树上飘下来一个凌厉的背影,犹如一片枯叶。
倪云裳一个鲤鱼翻身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因为她实在分不清这个所到之人是敌还是友?他头戴斗笠,身著一件深褐色的披风,手紧紧握着一柄古老的剑鞘,雨,萧萧瑟瑟的下,看不清他的长相,那魁梧高大的身躯告诉倪云裳,应该是个男子。
“你是哪条道上的?竟敢挡大爷的路!”
“独眼”是众弟兄中最有威信的一个,也是为首老大的左膀右臂,老大不在,帮中的弟兄都以他为首,此时他的膝盖也受此一击,疼痛难忍,仍一脸不肯服输的样子,要想在帮中树立威严,首先面对强敌,气势就不能弱,尽管心里忐忑不安……
“走开,别挡路!”男子冷冷的说,仿佛身边之事与他无关。
“兄弟们,别怕!大家一起上——”“独眼”鼓动着众兄弟,实在看不惯这男人实在太嚣张了,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好歹他们也是名震小孩界,吓跑老弱妇孺的强盗土匪,太不给他们薄面了!
“啊——”在“独眼”的教唆下,众人大呼提拳上前。
男子不语,漫不经心的朝前走,众人还没近他身,便被他犀利的掌风震出数米远,正在倪云裳准备欢呼叫好的时候,她猛然发现狡猾的“独眼”不知何时躲在那名男子的身后,正抓起一块大石准备突然袭击,倪云裳差点失声叫出来!
男子不慌不忙,侧身翻过,刀鞘挥落在半空中,男子反手一握,一把锋刃利剑从刀鞘中抽出,锋芒倒映在男子凌厉的眼眸中,电石火光的速度,剑尖已对准“独眼”的咽喉,而男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滚——”男子带有磁性的声音略有些发怒。
“独眼”被他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剑术吓得浑身打颤,两腿发软,他知道这次撞在枪口上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快走,快走啊!”他几乎是带着哭丧的嗓音,吆喝着众人离开。
很快,林间只剩下两个人伫立着。
倪云裳摸了一下脸上的雨水,但还是看不清那位男子的容貌,她依然躲在树的背后,不敢跟他正面相逢,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冷了,亦如这冰冷的夜,这淋漓的雨。
宝剑被稳稳地送入鞘中,男子没有去理会一旁瑟瑟发抖的倪云裳,他依旧若无其事的向前走,他的世界,也许根本就容不下任何人。
“请等一下!”倪云裳见他即将离去,她知道他可能是救杨柳青的唯一人选,她抑制住内心的不安,挺身呼唤着这个无名英雄。
她紧紧咬着微微发白的嘴唇,悄然说:“大哥哥,求你,求你救救我的朋友吧?……”想起杨柳青可能已经落入那帮坏人的手里,她的心在揪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两行晶莹的泪水混着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开始变得红肿,声音更微弱了,“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男子脚步停止了,直直地僵在那里,雨,似乎下得更凶猛了,犹如她那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