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医院相聚

这天晚上，徐方正刚睡下，就被外边的嘈杂声给惊醒了。徐方正坐起来，扒开帐篷上的小窗户，借着车灯，就看见医院外边的公路上停着两辆卡车。其中的一辆卡车的前风挡玻璃是碎掉的，车门上有一溜弹洞，几个战士正在从车上往下背伤员。伤员好像还不少，而且有几个重伤员，因为他看见被担架抬下来的人基本上都没了知觉。徐方正心想，一定又在前方打硬仗了。徐方正起身想出去看个究竟，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徐方正拿起靠在床边的拐杖，慢慢的走出帐篷。伤员有四、五个，全都被抬进了帐篷进行术前的处理。徐方正走到近前一看，这不是我们指挥连的卫生员刘树槐吗？

看见了卫生员，徐方正感觉不太好，卫生员的出现证明肯定有指挥连的人有了伤亡。否则他是不会亲自护送伤员到这里来。但是一般情况下，炮兵同步兵相比伤亡率相对较低，而指挥连是配合团指实施炮群射击的直属连队，即使是开设观察所，也是建立在步兵分队的后边，一般距敌人前沿在千米以上，如果不是被敌炮火袭击，不会有较大的伤亡。难道指挥连又受到的意外的袭击。

“卫生员，卫生员。”

卫生员刘树槐正忙着抬伤员，在伤员登记簿上进行登记，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徐方正想走过去，但是没敢过去，因为他看见陈小雨也在人群里忙活着。伤员都抬进手术帐篷里去了，刘树槐站在外边等消息。徐方正看没人注意他，就顺手从地上拾了一块小石子扔了过去。石子打在他的肩膀上，他一扭头，正好看见徐方正在角落里向他招手。

“徐方正，是你吗？”说着，刘树槐走过来和他来了个永别式的拥抱。

“不是说把你送到后方医院了吗？怎么还在这？”

“哦，是要送我到后边去，可我没同意。你怎么会来这？”

“我来送连里的伤员的。”

“谁受伤了？伤的重吗？”

“是指导员张侠，司机王彦，还有二排的陈大新、刘守仁、胡永。”

“啊，怎么这么严重呀，有生命危险吗？”

“咳，是被越军的小股部队偷袭了，还炸毁了一部车。”

“都是二排的，我们排怎么样？”

“你们排到前边开设宿营地去了，二排的车就成了头车。敌人是小股部队，有一发火箭弹打在了车前方的树梢上，被提前引爆了，司机来了个急刹车，第二发火箭弹才打在了车头下边，要是打在车头或是车箱里，那可就……指导员和司机王彦的腿怕是保不住了，指导员伤的是两条腿，膝盖以下都炸飞了，我和通讯员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只脚，二排的几个伤员都不轻，陈大新是腰部中弹，肾被打烂了。刘守仁坐在车箱前边，紧靠副驾驶位置，右侧的身体至少有十几处弹片伤，胡永伤的最重，右胸中了一弹，腰部中了两枪，把小便打掉了半拉，恐怕……哎，好惨呀！”刘树槐当兵前是公社的兽医站的兽医，当兵后，连队发挥他的特长，让他担任了卫生员。刘树槐说到这，鼻子里有闷，眼圈一下子红了，两条浓密的八字眉拧到了一块。

几个伤员处理后马上就转到后方医院去了，只有胡永留了下来，因为他在送到师医院之前，就已经停止了呼吸。按照规定，牺牲的战士要马上处理，擦洗身体，然后换上新军装，用专用的裹尸袋装了，运回国内，也可以根据情况就地火化。胡永是武汉兵，已经参军三年了，参军前是长江运输公司的一名船工，胡永歌唱的可以，虽然没学过，可天生嗓子好，去年代表团里参加师里的汇演，让师宣传队的队长看上了，要调他，可胡永说啥也不愿离开连队。有人说胡永是个官迷，有野心，怕离开连队提不了干，将来没发展。也有人说胡永的对象早就说了，如果留在部队，当上了军官，就嫁给他，否则就和他吹。现在他哪也去不了了，一个血气方钢的青年，一个有想法的战士，此时正独自躺在临时停尸帐篷的行军床上，静静的想要表述些什么。伤员和烈士都处理完毕，刘树槐也跟着团卫生队的车回连队了，徐方正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在战争面前，人的生命原来是如此不堪一击，自己就算是练了几年武功，但在人类自己研发的枪弹面前，你也不过就是一个挨打的沙袋。这么多的战友为了祖国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因为他们是一名军人，他们不能也不该有私心种杂念。在国家和民族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该有任何犹豫和迟钝。天快亮的时侯，徐方正才迷糊了一小觉，等他醒过来时，才发现睡在他旁边的王忠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