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离家出走
暑假看似很长，却一晃而过，终于学校又再度开学了，刚开学的孩子们心散得要命，大家都赶忙交流着暑假的玩乐经过说的有滋有味，乱乱哄哄好几天才算安定下来，这天，王浩放了学，又跟同学们踢了会儿足球，疲惫地回了家。
王浩的母亲正和三个女人打麻将，一看王浩浑身是土的样子，就知道他又玩足球去来着，骂道：“看你个倒霉孩子，整天就知道玩，光靠玩儿你将来能考上大学吗？写作业去！……得了，催什么催？三万！”她弹了弹半指长的烟灰，把那张三万打了出去。
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丈夫所在的工厂不景气，家里的大部分收入都是靠她卖熟食挣来的。经济大权在握，所以统治地位不可动摇。她一天一天辛辛苦苦地卖肉，回到家惟一的娱乐就是和几个女人打打麻将，有时再顺便训斥训斥丈夫和儿子，作为消遣。
“我刚从学校回来还饿着肚子呢，你都不管，就知道打麻将！”王浩心里憋气，扭头一摔书包了出了门。
“你个倒霉孩子你上哪儿去？”
“要你管！”
王浩出了门走几步，放慢脚步回头看，妈妈居然没有追出来。“岂有此理，你会后悔的！”他心里别上了劲儿。
他在街上转来转去，天渐黑了下来。夜色凄迷，路灯由于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走到商店街，他感觉身上有点冷，不由得抱紧了肩膀。忽然发现一家电器商店外窗前蹲着个孩子。“啊，这不是小土豆宋超么？”
宋超穿了件稍嫌厚实的外衣，还扎了个小白围脖儿。
“这家伙，还挺懂得照顾自己。”王浩问：“你在这里蹲着干什么？”宋超回头见是王浩，回答道：“看电视。”王浩也蹲了下来，他也向那橱窗里作演示用的电视看去，问：“有什么好节目吗？”
“我看了预报，待会儿有著名专家与主持人讨论为什么现代社会的家庭中有那么多的孩子离家出走。”
“你怎么不回家去看？”
“我家电视坏了。”
王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转转眼珠：“土豆子，我离家出走了。了不起吧？呵呵，我向“哥”学！”
“哦？那你以后不用写作业了吧？”
“那当然！你也跟我一起离家出走吧。我们一起做英雄。”
宋超不吭声儿。王浩哼了一声说：“我早就知道你这个家伙不够朋友，平常你总跟着江美吃些个好吃的东西，一点也不会想到我，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一说到“好吃的东西”，他的肚子咕咕响了几声。
宋超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他：“给你。”王浩正饿着，接过来几口吃了个干净。问：“还有没？”
“没了。”宋超冲旁边一家餐馆儿呶了呶嘴儿：“你问问他们那儿的厨师，也许他能给你点儿什么吃的，他的人不错，只是耳朵不大好，”他指着角落里那个流浪汉，“宋超刚才看到那个大叔想要点水喝，那厨师却把一大锅馊菜汤泼到了他的身上，弄得他头发里都是破菜叶儿和剩面条儿，大概那厨师误以为他在要洗澡水。”
王浩顺着宋超的手指望向蜷在角落的那个流浪汉——他居然是个光头，头皮看上去很干净，只是有点血洇。“喂，你不说他头发里都是菜叶儿和剩面条儿吗？他的头发呢？”
“原本就不多，现在都被人扯光了。几个乞丐一起冲上来抢那些面条儿和菜叶儿吃，结果连带着扯光了他的头发。”
“噢。”王浩表情痛苦地打了个冷战。
“快看，电视开演了。”宋超捅了捅他，“看看吧，这个节目对你也许会有些帮助。”
电视上一个主持人说道：“观众朋友大家好，这里是直播节目《少年的心》。我台有幸请来了著名社会学家吴教授，来谈谈青少年离家出走的问题。”
他问身旁一个白头发老头儿：“吴教授，请您谈谈为什么现代社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离家出走？”吴教授说：“因为他们处于叛逆期，不懂得家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他们依赖父母生活着，只能消费，却从未想过要为父母做些什么，相反还总是报怨母亲不该把他们生下来，他们这一时期正是很迷惘的时候，找不到人生的方向，不了解人生的意义何在，这个时候如果不加以正确的引导，很容易出现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
“请问怎样才能让孩子们不再离家出走呢？”记者问道。
“你说，记者的问题是不是之前就写好了的啊？”王浩问道。
“呵呵，你问他们呗，我哪知道啊！”
“那是不可能的，惟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在外面呆够了，然后自愿回到家。如果动用暴力，或其他手段，只能徒增他们的逆反心理，孩子们还会再一次出走的，打骂与教育都不是最好的办法，宋超的信条就是顺其自然，不要以为你的孩子是傻子，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梦，并渴望得到大人的尊重，他们需要平等，可是他们常常得不到，所以只能离家出走，这是他们惟一的选择。”吴教授在电视里这样回答道。
“请问吴教授，您认为孩子离家出走是时代造成的吗？过去我们很少听说有孩子离家出走。”
“不，哪个时代都有孩子离家出走，只是过去的传媒不像现在这么发达，即使孩子出走了，也只是在他亲人的小圈子里知道罢了。离家出走其实并不能说是一件坏事，它能培养孩子独立自主的性格和坚强的意志，这会使他们变得更有创造力，更敢于反抗权威与世俗的压迫，撕开重重的枷锁，得到一丝喘息，走出一条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路。”
主持人若有所思：“这么说，离家出走还是值得提倡的，它能培养孩子独立生活的能力。”吴教授一笑：“不错！但是，做什么事都不能盲目，不能鲁莽，离家出走也是一样。在这里，我要告诉小朋友们，离家出走要做好应有的准备，你必须有背包、有行李，有足够的食物，最重要的，你必须拥有一笔钱，还要具备相应的勇气。在这里我不建议小朋友们去偷家长的钱离家出走，你们应该知道，家长们赚钱的不易。你们可以从零花钱中一点点地积攒，或是少吃一些会引起发胖的零食，这样你不但节约下了钱，还能有足够的体力去离家出走，记住，一身肥肉是走不了多远的。”他拿出一双鞋，继续说道：“电视机前的小朋友们，请看：这是我特别为离家出走的孩子们精心研制的超级山地防寒鞋，无论你离家出走多远，坐车还是不坐车，都少不了这双鞋，它可以陪你走过任何严酷的环境，让你的双脚倍感呵护，离家出走的孩子要永远记住，你们既然得不到别人的爱，那么你们只有自己爱护自己。”
主持人微笑着鼓掌：“说得好。”吴教授又拿出一个大背包，打开各个口袋演示：“这是专为离家出走的孩子设计的‘永远在一起’牌背包，请看，这个口袋可以装两套羊毛衫，四双袜子，这个口袋可以装下一个小型折叠帐篷，这边的小口袋可以装零食或是小型电子游戏机，带上游戏机将会使你在离家出走的日子里不致缺少娱乐，当然，别忘了带干电池。如果你愿意，可以装上GPS全球定位仪，这样即使你走到南极去也不必担心会迷失方向，宋超相信，当勇敢地离家出走的你站在南极冰川上，望着一望无际的雪原，和那一只只滑稽可爱的企鹅时，你的内心一定会充满骄傲和自豪。小朋友们！现在宋超们正在优惠时期，全套装备只卖一千六百八十元！”
“哇，他们好像打广告的啊！”宋超说道！
“没想到您为孩子们想得这么周道，研究这个背包的时候，一定耗费了您不少的精力和心血，这充分体现了您对孩子们的爱心和关心哪！”
“哈哈，哪里哪里，这算不了什么，说实在的，我也是养儿育女的人哪！”
主持人摆弄着那个背包，问：“这个背包设计得非常独道，可以看出它的科技含量很高，还有其他样式的么？我准备为我儿子也买一个。”
“那当然，款式繁多，数不胜数。”吴教授说：“除儿童离家出走型背包外，我还为离家私奔的情侣们设计了另一组背包，名字叫做‘陪你到天涯’。这一组背包针对情侣们的特点，特别设计了装香口胶、化妆品和各种的情趣用品小口袋。
对于儿女不孝顺的老年人，我特别设计了‘何处是我家’系列旅行带滚轮小提箱，它为无家可归或是有家难回的老年人提供了衣食住行全套服务，看，这边可以装餐具，这边可以装方便食品，这里还有假牙专用消毒装置，如果您累了，拉开这条拉链，然后把它展开，这就是一张舒适的小床。我们还为喜欢读书看报，而眼神却不怎么好的老年朋友赠送一个放大镜，我们的服务是非常周到细致的。当您拉着这个小提箱走在街头，就像是带着一个温暖的家。而在您冻饿而死之后，它还是一个非常精致的高科技棺材。而这一切，只需您付199.95美元或是一千六百八十元人民币，持中国居民身份证来购买本产品的，我们还将额外赠送您一个非常精美的塑料包装袋。”
“感谢吴教授对中国人民的特殊优惠。”主持人说。
“这没什么，中国的市场很大，作为一名中国人，我很愿意为国家、为民族多做贡献。”
“哦……对不起，吴教授，您向我们电视台付广告费了么？”
“是你们请我来的，我为什么要给钱？”
主持人蹦起来：“没给钱你就在这儿宣传你设计的产品？停！喂，摄像，还有那个谁，来把他拉出去！”
两个穿着带兜坎肩儿、象是剧务似的人跑上来，不由分说，把吴教授往外就拉，吴教授一边挣扎一边喊：“我是著名社会学家！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哗……”电视上一阵简短的雪花过后，显示出几个孩子背着旅行包在冰天雪地里微笑的画面，同时响起了广告语：出走就穿“圣羽绒”！孩子们都知道！
宋超侧过头看了看王浩：“怎么样？你还想离家出走吗？”
王浩摇了摇头：“我可买不起那套东西。我饿了，回家吃饭去。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