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颓废流年》目录

第八章 逛庙会

豫流 《颓废流年》 都市小说 2011-03-20 11:5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0972 · CHAPTER-00041177

庙会期间,庙门外成了地摊市场,铺出老远。买香的,请佛像的,闲谈闲逛的善男地挤成了团信女们乱哄哄。趁着放暑假的机会,王浩和宋超俩来这逛逛,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哎,今天是不是王母娘娘的生日啊?”宋超问。

“不知道。但我总觉着王母娘娘的生日不是这个时候。”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王浩依旧坚定的回答道。

“那你说是应该是什么时候?”宋超好奇地问。

王浩咂咂嘴,想起了西游记里的大闹天宫。说:“大概是在开蟠桃会的时候吧。”

“那么什么时候开蟠桃会呢?”

“你这个笨蛋!当然是在王母娘娘过生日的时候了!”

“唉!”宋超知道跟王浩说也说不明白,这家伙大概上次吃臭豆吃得太多,脑袋也出了问题。

庙前大多数都是做小买卖的商人,一个个摊子上,摆着小金佛、小观音像,还有大肚弥勒佛,十分漂亮。空气中飘荡着檀香味儿,很是好闻。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什么盂兰盆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宋超边说着边拿起地上摆着小金佛打量着。

王浩笑了:“那很简单啦!就是痰盂改做花盆来种兰花嘛,意思就是你这个人再怎么肮脏,都会被佛法的威力所净化,而且还能修行出象兰花一样美丽的心灵。”

“是吗……”宋超半信半疑,向旁边看去,正好看到一溜卦摊儿。

“哇,有算命的。喂,咱们去看看算命的吧。”

“好哇。听说他们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算出一个人的前世是男是女呢,土豆子,你认为你前世是男人还是女人?”

“那我倒不清楚,不过我看那个算命先生的前世大概是个太监。”

走到那个卦摊前,王浩认为宋超刚才形容算命先生的话十分贴切。只见这位算命的先生瘦得像个猴儿,戴着墨镜,嘴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儿,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手里掂着一个白纸小扇,面前摆了张牛皮纸,四角用石头压着,牛皮纸已经发黄起毛边儿,十分破旧。上面用毛笔字写着“科学预测,帮人起名,摸骨、相面、看手相”。当中还画着一个八卦图。牛皮纸旁边摆着签筒,里面插着签,脏兮兮的,就像是一堆用了很久没洗过的筷子。

一个长得有点像沈殿霞的中年胖妇正向算命先生问话,一口极浓的东北口音:“先生,您看我啥时候儿能遇着好的姻缘哪?”

算命先生一副尖嗓儿,象太监一样拉着长音:“好,那在下就给小姐算上一算,请问,小姐芳龄几何?”

“四十三。”胖妇十分虔诚地望着他。

“噢”先生又拉着长音儿问:“小姐胃口如何?”

“挺好地,我从小就胃口好,一顿能吃二十个鸡蛋,外加十张葱油大饼。要是卷上牛肉,哎呀妈呀,那吃着更香。饺子那就更不用说咧,我最爱吃那羊肉大葱馅儿的,那家伙咬上一口,油汪汪儿地,哎呀妈呀,别提多香咧!”

“嗯。”先生听了她的话,涎水已从嘴角流了下来,他赶紧擦了一把。“小姐真有口福哇。”

“哎呀妈呀,可不是咋地,我妈都说,我们一家六口就我最有口福。”胖妇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

先生收起馋像,装出一副正经学究样子,道:“唉呀,不瞒您说,正因为您的口福太重,以致冲了姻缘,要知这人生一世,各种福分都有个限度,一方面多些,一方面自然就要少些。”

“对,对。”胖妇不停地点头:“我妈也说呢,我谈不上对象,就是吃东西吃的。”

先生抹着两撇小胡儿:“所以小姐要求姻缘,必须减少口福,这样多余的福分自然就会转成好的姻缘。”

胖妇面露难色:“可是我们家是开饭馆儿的,这光看着别人吃,自己不吃,那怎么忍得住哇。”

“噢。贵号生意如何?”

“好哇,我们饭馆那叫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一年下来能挣百来万呢。”

“百来万!”算命先生眼镜一歪差点掉下来。晃晃脑袋,不知核计些啥,忽然白纸小扇“啪”地一合,往掌心轻轻一击,说道:“小姐,我已算准,今天,你就能遇到美好的姻缘!”

“是吗?”胖妇急道:“那您快说!”

算命先生一挥手,泰然儒雅而又感慨万千地说道:“算来,您这位未来的丈夫可是大有来头哇,此人上晓天文,下知地理,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身正气,满腹经纶,无所不会,无所不能,文赛汉张良,武比岳鹏举,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吞吐天地之志,只可惜此人埋没于市井,大才未用其万一,实在可惜呀……可叹!”

胖妇一听,喜出望外,忙搓着手问:“先生,你快说,他在哪儿?无论怎样,我都要嫁给他!”

先生霍然起身,潇洒地摘下墨镜,单手抹了抹黑黑的小胡儿,用京剧小生道白的腔调说道:“就是在呀下!”

“啊?”胖妇愕然:“先生,您这是……”

算命先生一甩折扇,挺胸正色:“小姐,实不相瞒,在下姓刘,名三,家住白山黑水县,才子佳人儿乡,蹲庙台儿村儿一百零八号儿,人称刘三公子的便是。在下幼年遇奇人,传授遁甲天书三卷,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在下算准小姐与宋超有百年姻缘,故在此虚席以待,果然小姐翩翩而来,真天意也!正所谓姻缘由天定,宋超与小姐共结连理,可说是天作之合。”

胖妇打量着面前这位骨瘦如柴的算命先生,感动得几乎要流下泪来:“难道这真是上天的安排?”

“刘三公子”含泪伸出双臂:“YES,OFCOURSE!”

胖妇一愣:“啥意思?”

“这是英语,就是‘当然’的意思!”

“哎呀妈呀,他竟然还精通外国文咧!”胖妇也伸出双臂,要和“刘三公子”来个激烈拥抱,这时旁边另一个算命先生冷道:“遁甲天书三卷?哼,咱俩一个村儿,从小儿光屁股长大的,遁甲天书我倒是没见你读过,不过你撕了书擦屁股的事儿倒是干了不少。”

“啊?”胖妇急忙收回双手。

“刘三公子”怒喝:“张半仙儿,你胡说什么?”

那算命先生道:“三儿,咱算命也得积点德不是?咱挣它十块二十块也就得了,你还想娶这女人当富翁不成?”

胖妇听得明白,瞪眼掐腰大喝:“好哇,原来你是在骗我!”说着双手伸出便抓,要与这“刘三公子”拼命,刘三儿嘴里骂着张半仙嫉妒人,不够义气,还得窜来躲去,避开胖妇的利爪,后来连摊子也不要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绕着庙跑了起来,连叫带喊,好不热闹。

宋超和王浩走到刚才说话那算命先生跟前,满脸的佩服,宋超恭敬地说:“先生,您可真是好人,揭穿了那个刘三公子的阴谋,好厉害呀。”

那先生淡淡一笑,羽扇轻摇,果然有几分仙家风采:“嗯,要说起我张半仙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小兄弟,我告诉你,你看,刚才那家伙叫刘三儿,他是假先生,什么也不会,蒙人的,真正的算命先生,那得是真高人,像我这样儿的,算的准,价钱低,遇着穷苦人,我还白给算。”

“哇,还可以白算哪?”宋超高兴地说道。

“当然。”张半仙儿羽扇一挥,姿态潇洒已极:“这叫积功德嘛,人与人在人海中相遇,能说上几句话,就已是极大的缘分啦!钱财身外之物,多一分无用,少一分不求,区区从不放在心上。”

旁边一个大娘听到这话,带着自己的闺女走了过来,笑着说:“先生要是不要钱,那给我们闺女看看吧,什么时候有姻缘。”

宋超向一边闪了闪,腾出地方,只见大娘这闺女长得极俊秀,身材也苗条得很,一副美人胚子,水灵灵的招人爱。

“好,我来给她摸摸骨。”张半仙说着两只手在姑娘身上摸上来,摸下去,摸下去,摸上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摸了半天,咂了咂嘴,挥挥手说:“嗯,这闺女发育很正常,没有缺胳膊,没断腿,很快就会嫁得出去了。”

大娘不由一阵怒火上涌,喝道:“你这分明是占我闺女的便宜!”

张半仙儿哼哼着说:“差矣,相云:‘掌法来把前程断,摸骨才能定姻缘’,这事业前程要看手相,缘分婚姻要摸骨。是你自己要让我给你闺女看,又怎么说我占便宜?分明是你听说不要钱,来占我的便宜。”

大娘本有占便宜之心,自知理上差一截儿,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忽然心生一计,语气缓和了些:“哎哟,是我不对,先生,这样,你也给我摸摸骨吧。”

哪料张半仙察颜观色,猜到她肯定是想让自己摸她,然后再告自己耍流氓!偏不上当,说道:“已婚妇女不宜摸骨,给你看看手相倒还行。”

大娘急了:“不行!就得摸!”

“不摸!”

“摸!”

“就是不摸!”

“你到底摸不摸?”

“哎,宋超说,哪有你这样的女人?在这庙前清静之地,非要一个男人摸你,你是想耍流氓不成?”

“明明是你耍流氓!”

“你才耍流氓!”

两个人骂作一团,宋超拉了拉王浩:“走吧,猫挠狗,没啥意思。”

到了庙门前,他们俩抬头看着挂得很高的大匾,只见那匾又宽又大,金灿灿的大字夺目生辉。

“南山寺。”王浩神情好像不那么虔诚。“你信神吗?”他问宋超。

“有一点吧。”

“还是别信的好。我爸说过,神都是骗的人,因为过去的人连电视都没的看,精神特空虚,于是就想像出些神神怪怪逗自个玩儿。其实我觉得古人脑瓜挺差劲的,都说咱们中国人聪明,可是居然想像不出黄头发大鼻子的上帝,只能编些灶王爷灶王奶奶。”

“那可不能说明中国人笨,兴许他们想像出过黄头发大鼻子的上帝呢,可就是不稀罕供罢了。”

“为啥?”

“因为灶王爷长的比上帝好看呗!”

他俩随着人群向庙里走去,这庙是本市有名的寺庙,南山寺的香火是十分鼎盛。经常有远方的游客慕名而来,买上一个抹了层金色儿的泥佛像回去,供在自家厅堂之上,冲着它磕头作揖,等上供的瓜果烂了,再拿下来送给父母聊表孝心。更有许多鳏夫寡妇甚至是少男少女到庙上来,跪在这些打了一辈子光棍儿的佛祖面前,求他给自己指点姻缘。

走进红板金钉的大门,迈过尺许高的门槛儿,他们俩多少感受到了点儿历史的凝重,几千年的文化传承毕竟不是说着玩儿的。一代代的艺术家和工匠们把这里妆点得有模有样儿。王浩对画栋雕梁的殿阁有点兴趣,同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苦修的和尚要住在这么豪华的宫殿里面,相比而言,这些修行者们更像土皇上。

“据说以前释迦牟尼是从来不要别人的钱的,他只带着徒弟们四处去要饭。土豆子,你认为这可能吗?”

“不知道,也可能是他知道要钱人家也不会给他。”

“会给啊,乞丐都能要到钱,佛祖要的话更会有人给啦。”

“别忘了他可是个聪明人,要到钱,还要先去买米,要买锅,还要点火做饭,麻烦死了。不如要饭,直接吃,多轻松。”

“嗯,那,你说他们为啥还要修庙呢?”

“这个更简单啦,要不修庙,那些泥佛像被雨一浇,不就浇烂了嘛!”

两个人东瞧西望地走到了一个偏殿,这里面的佛像很多,正中间佛像最大,旁边排着两列金刚,摆着各式各样的造型,有的瞪着眼睛像个鬼,有的张个嘴象要吃人,佛像周围竖着围栏,围栏旁边牌子上写着禁止越栏拍照、触摸佛像的警告。

“真是笑话,弄得这鬼模鬼样儿的,谁愿意摸它呀。”王浩看着警告牌。

“保护着点好,你看送子观音边上那个小童子,脸皮都被摸掉了。”

“哈哈,听说摸它的女人,能生男孩儿呢!可是现在光溜溜的都没有了,再去摸会生什么呢?”

“生女孩子?”

“小童子还是小童子,怎么会变小童女呢?”

王浩说完,哈哈地又大笑起来。

“你说释迦牟尼要是活在现代,会做些什么?”宋超看着屋中那些取代了蜡烛的电灯泡,若有所思。

“大概是当歌星吧?反正都是一呼百应,整天有一大群人围着,高喊着他的名字,碰到一下他的手就永远不洗,希望能够保留下一点什么‘星光’,啊,不对,应该是‘佛光’吧?你说他会做些什么?”

宋超挠了挠屁股:“谁知道呢,估计国家主席天天摸吧?”

“得了吧,你什么都不懂!法律有规定,国家主席是不能让一个外国人来当的,释迦牟尼也不行。他一没有国籍,二没有文凭,连中国话都不会说,更何况,他根本就没入过党,甚至连少先队员都不是,我敢跟你打赌,他连红领巾都没见过……”

后面的话宋超根本就没听,他的眼睛落在围栏里面,有点发直,他用手扯扯王浩的衣服:“……哎,你看,围栏里面有钱哪!”

围栏里的空地上,硬币纸币散了一大摊。纸币都叠成了三角形状以免被风刮跑,有一元的、五角的、还有五元、十元的,其中以一元的硬币居多。这些钱都是善男信女们许愿时扔在里面的,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香客们的财大气粗程度、小气吝啬程度和脑细胞缺损程度。

王浩眼睛里闪出了贪婪的光,他舔了舔嘴唇:“不如我们把它弄出来,出去买糖吃。”

“好。”宋超答应着,到外面找了根树枝,从围栏缝里伸进去,划拉那些硬币。“待会儿买什么糖呢?巧克力的还是牛奶夹心的?”

“不,不要牛奶夹心的,又贵,又不好吃,而且甜得太厉害。”王浩显得犹豫不决:“不过巧克力的也很贵,要不然我们买些普通的硬糖,这样能买好多块,吃上一阵子。”

宋超一边拨拉一边回头道:“虽然普通的会多吃一会,但是味道却差很多呢!我看还是买好一点的吧,要不咱们不买糖了,买果冻儿吃怎么样?”

“不,不,”王浩立刻反对:“那还不如买冰激凌。”

两个人大言不惭地谈论着购买计划,全然不把台子上怒目横眉的大神、大仙、大佛爷们放在眼里。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把两个孩子吓了一跳,一道黑黑的影子罩在他俩身上。不会是那个谁显灵了吧!王浩吓得缩在了宋超身后。

“我没头发?”宋超回头看了看,一个老和尚双手合十,正站在他身后。这和尚长得还算慈眉善目,脑袋顶上崭亮放光儿,他的胡子已经发白,留了半尺来长,身上的僧袍倒还新鲜。宋超觉得,他这副扮相,倒是跟演武打片儿的差不多。

“我知道你没有头发,大家也都知道,这个你就不必说了。”

“不是‘我没头发’,是阿弥陀佛。”老和尚一点也没生气,脸上笑呵呵的。

“不是你没头发,那还是谁没头发?你本来就没有头发嘛。”

老和尚一笑:“小施主,你这是在干什么?”

“当然是在掏钱哪,你没看到这里面有这么多人们扔了不要的钱吗?”

“施主,这是施主们布施的香火钱,是给佛祖的,动不得。”

“动不得?那钱搁在这里,岂不是白搭了吗?”

“不,这香火钱定期由我们寺里的僧人收起来,作为礼佛之用。”

“既然是给佛祖的,那你们为什么动?佛祖不吃不喝,我看都是你们花了吧?”

老和尚笑了笑:“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些钱除了礼佛外,寺里的僧人们还用来作日常之需。”

王浩拉了拉宋超,低声说:“他们攒够了钱,才能还俗回家娶媳妇儿,那是他们的老婆本儿,这五毛一块的攒起来也不容易,我看就算了吧。”

“嗯,”宋超想:“王浩说得不错,我不能破坏他们向往已久的婚姻生活梦。”然后转过头说:“好了,这钱我们不要了,但你们也要省着点,不要乱花,知道吗?”说着又从自己兜儿里掏出五毛钱递给和尚:“这是给你的,不要嫌少,我们也不富裕。”

老和尚愣愣地接过那皱皱巴巴的五毛钱,呆呆地看着两个孩子走出自己的视线之外,又晃着脑袋寻思了半天,最终确定,这两个智障孩子已经真真正正、的的确确、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被至上佛法所感化,并从此走向了新生。

“善哉,善哉!”老和尚发自内心地为自己在有生之年,又点化了两个年轻后生而高兴,他仔细地叠好那五毛钱,揣在僧袍里,满心欢喜地到庙门外小摊儿上买糖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