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不请吃事好难
叶重根处理了村里的几件要急的事后,就按计划带着几个人开始跑村煤矿的事。
大河村的采煤历史从清朝起就有了。虽然大河村的煤质很好,但只是小挖小采,基本上能够用小煤窑的方法采的地方,都挖遍了。解放后,县里曾经在大河村办过地方国营煤矿,最深处已经挖到长江底以下的高程了,由于地下水等问题,县煤矿也关门了。当时,县煤矿的矿工基本上也是大河村的村民,据他们讲,越往下挖煤层越厚,只是采掘越困难。村里也办过煤矿,只是规模没有县煤矿大,也是由于采煤难度大而停了。
叶重根看到,国家对小煤窑的管理越来越严格,煤也是越挖越少的,煤价年年往上串,就连以前县村煤矿倒掉的废碴,只要是黑色的,都被煤贩子拉走了。如果能够恢复村煤矿的生产,就一定能够办的红火。正是基于这种想法,叶重根才决定要不惜代价把煤矿办起来。
上世纪末期,亚洲金融危机席卷而来。国家为了刺激经济,出台一系列激励经济发展的政策。包括鼓励多种形式的所有制企业发展。当叶重根把申请办村煤矿的事,说给镇委关书记听时,得到了关书记的大力支持,并且当即决定镇上派人帮助跑相关手续。
为节省村里的费用,叶重根经与望有山商量,村里就他和江大发跑煤矿的事,组里的人就不参加了。因为镇里分管工业的王副镇长带队,不仅不需要村里负担王副镇长的经费,而且镇委讨论决定还给这个项目一笔专项经费,力争早点把项目跑下来。
原来以为跑项目是一件不很复杂的事,到了县里才晓得没有比跑煤矿的事更难更复杂的事了。
去县里之前,在镇里王副镇长的指导下,开始做些基础性工作。由于叶重根根本没搞过什么项目报告,所以只能完全依靠王副镇长来弄。王大中副镇长按照常规的项目申报程序准备了一大叠材料,装了三个大牛皮信封。完了问镇委关书记,问可行性研究报告怎么弄。关书记说,这个报告要有资格的机构来做,先把其他的申报材料送到县煤炭局,万一要可研报告,再弄。到县煤炭局后,了解一下以前村办煤矿的名称还能不能用。
基本都准备就绪后,副镇长王大中便和叶重根江大发一同到了县城。
叱溪镇就是县城所在地,所以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县煤炭局了。
县煤炭局的李长林副局长和安全监察股长张伟接待了叶重根一行。带队的王副镇长与李副局长很熟,简单地问候语过后,就直接说明了来意,并再三强调说镇委镇政府非常重视,派他组成专班来跑这个项目。李副局长听了后说道:
“乡镇办企业我们当然支持,这也符合当前县里关于支持大办乡镇企业的精神。只是你们想办的煤矿这类企业比较特殊,属于国家限制性领域。特别是小型煤矿,更是难以报批。不过,既然你们镇这样重视,我们共同来做工作。”李局长转弄着手里的不锈钢茶杯,微笑着说道。
“那说请李局长多费心了。我们镇非常重视这个项目。因为大河村一带是老产煤区,解放前就已经有煤矿。只是近年来,开采难度增大了,采煤的少了。哦,我还想问一下,原来大河村办过煤矿,不知道那个名称还能不能用。”王副镇长身子向前倾着对李局长说道。虽然李长林是副局长,但不论是什么场合大家都习惯直接说李局长张局长什么的,就像他王大中副镇长,别人都称呼他为王镇长。
这个时候的叶重根,生硬地坐着,插不上话。也不晓得自己可以说什么,哪些不能说。
“那可能用不成了,已经好几年了。那个煤矿我知道,我去过几次,是搞检查。”李局长说。“不过,我向市能源局请示一下,看有没有可能。”在长宁县煤炭矿山的主管是煤炭局,但在峡江市是能源局主管。
“那就请李局长多费心。如果旧名称能用,可能就简便些吧。”
“那是当然。只是按照国家相关规定,煤矿恢复生产的审批也相当严格。”
在讨论项目时候,安全监督股的张股长也不时插话说了一些申报上的技术问题。
“你们也可能了解,国家对煤炭的管理是越来越严。”李局长面带微笑地说,“特别是煤炭生产的安全、技术要求越来越高,对乡镇煤炭总的来讲是压,更不必说是村办小煤炭。对个体户性质的小煤窑更是一个字:关。所以,你们的这个项目难度那是相当地大啊。”
“这个我们也知道有难度,不然地话,镇委也不会把我抽出来专门跑。还是请李局长给我们指点,多操心,这个项目就靠您李局长了啊。”王副镇长说道。
“我们煤炭局当然没有什么问题的,县政府也会根据我们的报告酌情批的。关键是省、市的主管部门。上面的工作我说了不上算啊。”李局长笑着说道。
“这些我们也都理解,李局长。时间不早了,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您看,中午我们作东,聚一下,耽误一下您的时间啊!”王副镇长恳切地说道。
“看你说的,王镇长和叶书记是客人,理当我请你们才对啊。”李局长说完,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叶重根。
“我们请,我们请,哪能要李局长破费呢。”叶重根抢着说道。
“李局长,不多说了。我们去天河酒家,怎么样?”
“哈哈,我说我来作东,你和我争。你我都是朋友了。好吧,这次就听你的。去天河,可以啊。”李局长笑哈哈地回答。
天河酒家在县城的东南边角,紧挨着长江边。是一家中高档酒家。王副镇长之所以熟悉,是因为镇上在县里办事基本上是在那里定点。那里环境好,临江,安静,有一定档次。可叶重根不知道是个什么场合。
对于叶重根来说,就像是陈焕生上城一样,什么事都是新鲜的。虽然他生活的大河村离县城不过十几公里路,但县城对于他来说,却是很遥远的。
他不属于城里的人。虽然这些年来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县城送建筑用的砖瓦石料,但若大个县城不属于他叶重根。顶多他叶重根就是这个县城的一个过客。他甚至没到餐馆里好好地吃一餐,最多的时候就是在路边的小摊子上吃一点盒饭,吃碗面条什么的。他更不晓得与县上的领导如何打交道,因为他以前从没有涉足过这个行当。见到最大的官是县委组织部长,就是那次直选,但也没有与组织部长说上几句。对于叶重根来说,一切都是新的。
在去天河酒家的路上,王副镇长悄悄地问叶重根,准备红包没有。叶重根不解地问,要红包做什么?王副镇长说,你啊,叶书记,你真的不懂吗?现在办事,没红包怎么深入呢?你没看到,李局长说的那些话啊,表面上说项目不好办,其实话里有话呢。你先准备点,不能成不成,我会证明你这笔钱开支了。这样的开支镇里不好做帐,项目主要是你们村里的,这个你要开支的啊。
“哦。”叶重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难怪电视报纸上讲,给了好处好办事呢。“我们没带很多现金啊,你看,2000元够不够。还有,中午的饭500元够不够?”
“我说叶书记,你不是开玩笑吧,出来跑项目,不花钱想跑成?那你想跑个鬼的项目。”
“我不晓得行情啊,王镇长。”叶重根满脸笑着说。“要不,钱不够的话请你先垫些,我回去了就还给你。好不”
“那也行,一切为了把项目搞好嘛。”说完,王副镇长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觉察的带有鄙视的笑。
县煤炭局离天河酒家不远,也就二十几分钟的路。叶重根与王副镇长说着说着就到了。在一处小卖部的门前,叶重根对江大发说,我们进去看看有没有红包卖。王副镇长听了,问道,你们买那个做什么啊?
“刚才你不是说要用红包吗,我们看哈有没有那种红包卖啊。”叶重根老实地回答道。
“我看你真的要多学习呢,说是红包,你以为是真的红色的包啊。也不是给小孩压岁钱。用那种牛皮信封。”王副镇长加重语气说道。
“呵呵,”叶重根不自在地笑着,“是这样啊,王镇长是大领导,哪像我啊,村里的土八路一个。要不,这个钱我准备,请王镇长送给他们。我与他们都不熟,怕他们不要呢。”叶重根极力想解脱窘迫。
“这哪行呢,以后你免不了要经常和他们打交道的。哪个天生就是熟人啊,一回生二回熟嘛。慢慢地你就会了,我也不是天生就知道。”说完,王副镇长也笑了。
进天河酒家前,叶重根就安排江大发准备好了三份红包。一份多些,是送给李局长的。另外两份少些,准备送给两个股长。王副镇长再三说,送的时候要讲究时机,不能当着别人的面送。递上去后,也不需要多说话。尽量减少整个过程的时间。这些,在叶重根听来,就像是在排戏。但他还是懂得了。此时,他好象突然明白了点什么,想到以前他想办的那些事,为什么都办不成的。
县城东边那临江的一栋五层楼酒店就是天河酒家。门口两位漂亮的迎宾小姐弯腰把王副镇长一行送进三楼的包间。
这是叶重根第一次进这样的酒店吃饭。更不消说是跟随的村财务主任江大发。
叶重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城里饭店的高档服务。在进包间之前,身穿红色旗袍的漂亮小姐,把他们一行引导到定的包间。只是看到穿着太土的叶重根和江大发,有种异样的眼神,叶重根也觉察到了。进入那个足足有自家客厅三个大的包间时,叶重根心里就在想,自己带的钱到底够不够。
于是,叶重根趁李局长还没到时候,小声问王镇长,“我们只带了几千多块钱,不晓得够不够。”
“差不多,这里的菜不是很贵的,等哈我点菜的时候看着,酒水有点贵,我们喝高度酒,喝的少些,你说呢?”到底是第一次带叶重根他们出来,王副镇长还是考虑到实际,村干部有几个能够大手大腿地花钱呢?
叶重根边听王副镇长说,边想,事还不知道能不能办成,就这样花钱,到时候怎么给村里的人交待啊。但现在想不到那么多了,先把这餐饭吃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