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水母·叛逆
从酒吧出来后已经凌晨一点,那个深受我排斥的温欧非要送我们。念昔豪迈地撑着欲要拒绝的我那娇弱的肩膀笑道,路漫漫其修远兮,不如我们坐奥迪!
于是我只好坐上他的奥迪回了我家一趟,然后找了张大红纸用超粗的记号笔写上我们恶作剧的字两人便冲上夜深人静的街道慢悠悠地晃荡向那家遥远的米线馆。
我们趁着黑灯瞎火鬼鬼祟祟地在破米线馆外用胶水把那张纸背涂上,然后让念昔这个大高个将它贴在门旁的瓷砖墙上。
红纸上赫然而立的是我超大的无敌卡通体:本店庆五一酬宾大活动!凡是今日在本店用餐者均免费!
我在万籁俱寂中望着这张鲜明的纸发出阴笑,那感觉就是一国版贞子,我阴森森地说,忙着做生意啊你,让你开张就忙着做个亏本生意玩玩!
当然,做为如此小人的我,这个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只要是闲来无事想起来了就心血来潮地跑来再搞点小动作。
完事后我和念昔一起回到我家已经凌晨两点,两人一头栽进被窝里就呼呼大睡,大概因为有念昔驱逐了孤独,睡得是难得香甜,梦境亦是温存静好。
一觉睡到十二点起床,我不慌不忙地梳了个花苞头画了个烟熏妆才出门。念昔望着我这大花裙子十分鄙视地说,你看你这身城乡结合的农村非主流打扮,赶紧地,快去找份开拖拉机的工作好好招摇一把。
我白了她一眼道,总比你邋遢得连自己那一头卷毛都不打理,顶着个鸡窝出门的好!
于是我们互相鄙视互相数落地走到学校外面的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红塔山,然后迈进一家米线馆子准备吃中午时分的早饭。
念昔点燃一根红塔山,道,抽惯了红塔山经典100再抽经典1956款的忒不习惯了,这日子穷得我想卖身啊!
你卖身也值不了几个钱。我看都不看她的身板便点上一根烟随口道,你妈不给你钱啊!
我妈那个死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念昔提到她妈的表情就跟踩到屎似的,她现在是天天跟我打架找我麻烦!懒都懒得看见她!
我想起姐昨天给我的钱,便从兜里摸出一百来塞到念昔手里道,拿去多买点木瓜增胸。
念昔把钱扔回我怀里,笑道,得了!反正咱俩整天一起吃喝拉撒总是你包了的!
我顷刻间想起那家米线馆,笑道,也不知道那家米线馆今早一开张是个什么情况。
吃完米线后我们学校已经到了上课时间,我们慢悠悠地溜达进学校时却发现是香蕉脸的惊悚物理课,而且很多人的位置都是空的,比如倪小绿这会儿一定躲到画室画画去了。于是我们也光荣地将教室奉献给需要学习的同学们,还他们一片绿色的学习环境。
现在才五月天气就热得我和念昔躲进游戏城里一泡就是一下午了。我和念昔正对打着拳皇我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貌似那天上课时接到的陌生号码。我接听了便泼口大骂,你个贱人!姐姐正打游戏呢!没空给你骚扰!
电话那头的人却说,昨天晚上你们走后小湘一出酒吧就被她以前一个男朋友捅了一刀,你们来医院看看她吧!
我一听犹如山洪爆发,妈的!他敢捅史珍湘!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抓起坐在念昔的胳膊就往外冲,那架势如同抓着把大砍刀去砍黑社会老大。
结果我们杀气腾腾地冲到医院的病房才知道,原来根本就没捅到,只是躲开时左手臂被划出了个口子缝了几针。
那个长得极似陈冠希的温欧坐在椅子上冲我坏坏一笑,道,早就叫小湘这点伤就别住院了,小湘硬说自己千金之躯得要好生修养多骗她老爸点钱!
我鄙视了史珍湘一把后冲温欧道,原来整天给我打骚扰电话的变态就是你!
他就一脸调戏的笑容,说,难道你不喜欢变态?你不喜欢那我就改纯情。
史珍湘就躺在那里一边用五指蔻丹的手剥桔子一脸意味深长地笑着说,温少爷,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们晚姐了吧!
这话当然不能让我这个外表像清纯小女生本质却是猥琐姐的牛逼闪闪一女子真的像小女生一样羞涩地脸红了还故作腼腆没听见。我一听就发扬我猥琐的本性,勾起温欧的下巴挑逗地说,亲爱的,别以为我跟别的你平常碰见的那些女的那么好泡,我这个人眼光很好,一般遇见你这种帅哥当然不会以为你是一坨屎,因为我会以为你是两坨屎。
他仍是看着我笑,魅惑地说,看来,我好像真的有可能看上你这么丑的女人。
我跟念昔在病房里和大家天南地北地闲侃了会儿就走了,走时温欧硬是要热脸贴冷屁股跟上来送我们。
这时已是下午,窗外有穿着校服的学生结伴而行地走在街上。我和念昔并肩坐在跟温欧的奥迪里,整个过程我都在和温欧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奚落。车里放着莫文蔚的《电台情歌》,温欧戴着一个茶色的太阳镜,口吻鄙视地说,你一小姑娘整天嘴巴里就是靠啊日的,能不能文明点素质点,一点形象都没有。
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口气,嘿,我就是没形象,我能跟形象这两字擦上边么?你这么嫌弃我这没形象的小姑娘干嘛还送我,你又不是我司机凭什么送我!
我就是你司机了怎么着?你有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司机还不珍惜,你个不人道的姑娘!温欧跟我的无耻分量半斤八两。
战争持续升温,我们吵得不可开交。念昔沉默了半天终于受不了了咆哮道,猥琐姐,温司机!你俩干脆现在就开到民政局赶紧去领个结婚证得了,以后天天都有时间吵,不急这一会儿!
就这儿!停!我望着车窗外那家砂锅米线馆大叫。
我和念昔下了车,冲他丢下一句“温司机,祝你车子开到半路爆胎!”便冲向了米线馆。
我站在米线馆外望着窄墙上那张红纸已经被撕了下来,里面生意照常兴隆。看见这样的情况我又不爽了,我眼睛瞟过店外那辆老板停在那里送外卖的电瓶车,脑子里油然而生一个十分小人的念头。我跑去买了把刀子鬼鬼祟祟地蹲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电动车的左侧,用刀子在轮胎上戳了起来。
念昔蹲在一旁尖酸刻薄地说,得罪你这个邪恶的小人就跟惹了条有心机的疯狗一样,没完没了地从人家背后咬上几口。
我不理她,专心致志地戳轮胎。我在太阳低下戳了半天,擦了把汗水道,妈的!这山寨电动车的轮胎质量怎么这么好!戳了半天一点效果都没有!
念昔那个没良心的扔过来一句,谁叫你贪便宜买这么把破刀子!
我白了她一眼,继续死命戳。
戳了好半天才终于戳破,而我也一身大汗淋漓疲倦不已了。我一屁股坐在地面上疏了口气,道,瞧我是个多坚持不懈追求胜利的好姑娘!
此时大功告成的我头顶上却突然响起一个清磁的男声,你为什么要弄破我爸爸的车轮胎?
我仰起头,男生穿着一中的校服,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下午的阳光给他温润如玉的脸镀上一层暖色,他清澈干净的眉眼就那样不怒不怨地俯瞰着我,我刹那间惊为天人。胸腔里这颗十七年没开窦的少女迷你小心脏,就在这刚出生的夏日奇迹般跳得跟嗨了药一样狂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