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水母·叛逆
段越弘请大家吃了饭后我就回家了,天气太热,实在不想上课。
颜锦躺在沙发上抽着烟看电视,已经有几天没看到我这个姐姐了。
你中午回来干什么?颜锦声音慵懒,没钱花了?
有。我漫不经心地应着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盒冰淇淋。
你今天是又要旷课了?她忽然坐起来说,你以为我把你拉扯大容易?你每天连晚自习都不上还经常旷课,整天就在学校打架惹事,三天两头被请家长害我上你学校跑。
现在天气这么热,教室里又没空调,我才没那么无聊上晚自习遭罪。我说罢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客厅里她的叫声传入门内,靠!老娘为了养活你,晚上再热我还要给人暖床呢!
我抵着房门,良久地缄默。
我的姐姐,单枪匹马在这个世界将我抚养成人的人,是用出卖肉体的钱来养活我的。
我其实是感激她的,她每天在一家不正当的桑拿城里尽了最大努力让我吃得好一点,穿得光鲜一点,像别的孩子一样。她为了不让我被别人瞧不起,自己已经千疮百孔沧桑历尽。可平日的疏离让两个人的关系陷入冷漠,甚至不知道怎么和睦相处。
我戴上耳塞听着些莫文蔚的歌,歌里有道不尽的伤感和沧桑。我抽着烟,默自体会。
送你送到小村外……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静子安打来的。我接了电话,笑道,跟念昔甜蜜约会还能想起你猥琐姐?
静子安的性格是很装酷很闷骚的,简明扼要地说,大姐,晚上去九天唱歌。
绝对去!总不能让我这个美人儿独守空房寂寞地度过这漫漫长夜。
美人?显然这个天杀的语气里充斥着鄙夷和置疑。
KTV包厢里,我喝了很多啤酒后和段越弘合唱莫文蔚的《阴天》,唱起来完全不搭调。基本上处于,我唱两句时,他就在那里嚷嚷,唱得也太难听了。他唱两句时,我就鬼嚎,你唱得更难听!
唱完后我立刻奔向厕所,厕所门却反锁着。我等了半天里面的人都还没出来,我骂咧着“掉坑里啦!”打开包厢门冲出去上公共卫生间。
急忙之中撞着了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人,可是再耽搁会儿我觉得我膀胱就要不保了,天塌下来,世界大战什么的,在尿急面前都是小事。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厕所冲。
他却拉住了我的手,我回过头,见他精致的脸表情含笑,撞了人都不道声歉的?
对不起!我说着甩开他的手。
你不记得我了?他笑问。
我细看他神似陈冠希的脸,闻到那股他头发上发胶的清香,恍然大悟。
哦,昨天晚上那个。我说罢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厕所。
结果我回到包厢里时就发现出事了。念昔看着静子安,表情几乎铁青,却忍住不发火。她说,你就不能好好和我在一起?你非得要每个女人都碰一下才甘心吗?
怎么了?我拉住念昔。念昔把他手机递给我,说,你看吧。
我触亮屏幕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短信——
亲爱的,今天晚上还来吗?
发件人:花渐。
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却无敌风流的静子安和念昔在一起后也没见得有所收敛,类似这样的事件,倒也不是一两次了。念昔每次看见第三者就冲过去对她一顿暴打,遇见强悍的就两个人互相扭打在一起,每次我都觉得很不值。此时的静子安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点上烟,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我拉着念昔坐下,对大家说,没事啦,大家继续玩。
我说念昔,这么多人在看,好歹也得给他留个面子。
段越弘也点点头,低声对我说,这样弄得大家都挺尴尬,我先带静子安走得了。
尽管段越弘声音刻意很小,念昔还是听见了,她拉起我的手说,不用了,我先走!
念昔拉着我悻悻走出包厢,包厢里剩下的一群人依然还是很沉默。
静子安长得很精致,眉目比女生还好看,笑起来很妩媚。打扮得比女生还讲究,美瞳、香水、眼线必不可少,甚至每天还要做面膜,比我和念昔还麻烦。不过,别以为他长得帅就遥不可及高不可攀,其实他是来者不拒海纳百川。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念昔追了静子安两年,在一起快要半年。按理说念昔这样的姿色并不差,以他的风流作风也不该拖了两年才答应。而且现在在一起快满半年了,足以证明他对念昔是特别的。他和念昔在一起这半年时间,关于他的暧昧对象依然层出不穷,他每次却都解释他和这些人已经不再联系。
他和念昔从小便是邻居,我从小就知道念昔对这个漂亮的邻居大哥哥那点小小的仰慕心思,十六岁后便愈加强烈,开始疯狂地追求他,一直追到她十八岁。虽然我实在也不明白念昔是哪根筋不对偏要喜欢这样的花花公子,尽管我知道全步骤。
接下来一夜都尽是难堪,我和念昔便早早就回家了。
我躺在沙发上看完剩下的最后一碟鬼片入睡,我梦见了念昔豪放的笑容,笑着笑着却又流下眼泪。她对我说出那次在那家砂锅米线馆说的话,晚晚,我好想中一笔大奖,离开这个无情的地方。
睡到日晒三竿起,颜锦回来了。
她这两天倒是奇迹,竟然老是回家不说,今天还旷古奇今地做了一桌子的菜,也不管我旷课,只是一脸疲倦的笑容冲我说,晚晚,一起吃顿饭吧。
弄得我有些糊涂,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她一边给我碗里夹肉,一边笑着说,晚晚,我想等你明年上大学了我就不做了,现在钱也存够了,你考不上大学花钱买给你上。
我怔了怔,忽然鼻子有些发酸,我不是麻木不仁的混蛋,我的心也会难过也会内疚。我却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说,那你打算干什么?
开个奶茶店吧。她笑了笑,可是我看着她一脸艳丽妆容的笑脸却难受得胸腔生硬。那一刻我多想叫她一声,姐姐。
我从来没见过她不化妆的样子,她总是穿得性感风骚,她给我看的样子,一直都是妖艳的。可是不过二十六岁的她,即使妖艳却早已沧桑如蚕丝了。
她将一沓红票子从桌面推到我碗前,说,去买几件新衣服吧。明天五一了,剩下的做下个月零花钱,不够再跟我说。
嗯。我低着头猛往嘴里刨饭,生怕她看见我眼睛里泛起的水。
吃完饭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颜锦居然在泡茶。我看茶包装上写着,凉山州西昌特产苦荞茶,常喝有益身体健康等等吹得天花乱坠的的广告语。
似乎最近颜锦老搞点什么地方特产回家,她居然有空捣腾这些玩意儿了。我问,你怎么想想起买这个?
颜锦握着茶杯吹了吹口气,说,有朋友出差到西昌带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