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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30)

清清媚儿 《难忘千里川藏线》 军事小说 2011-03-18 12:2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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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千里川藏线(30)(东达山、左贡)

西藏的路,天路。不知是谁想出了这样的惊世语言,我是十分钦佩的。我曾经对人说过,在川藏线,海拔能让所有的人都悬浮在一个虚幻的数字里,只有用自己的生命在这个高度上生存过以后,才能意会到这个海拔的高低、轻重和色彩。其实,在我看来,海拔的高度,落实到最后,还是一种色彩。任何一种生命都是有颜色的,如果没有了颜色,万物也就死了。

川藏线作为世界上平均海拔最高的公路,像一条固执的长龙,曲折而又顽强地蜿蜓前行。由于穿越了中国地理的第二级阶梯和第三级阶梯,川藏线一路所经行的地域,大多是气候严寒、海拔高峻之地。其中,要翻越5000米级的大山垭口,就多达14座,而东达山垭口,以其5100米的高度,成为千里川藏线的制高点。

当我在残存的记忆中收寻川藏线上那些往事的时候,便一直想着东达山。因为,这是川藏线公路海拔第一座超出5000米的雪山。翻越的是川藏公路海拔最高的巅峰。

需要特别加以说明的是,多年来,东达山垭口的标高一直为5008米,但事实上东达山垭口实地测量的高度是5100米。这一高度,已经接近珠峰大本营了。因而,常年笼罩在风雪之中的东达山垭口,它既是川藏线的制高点,也是世界公路家族中最高的垭口之一。

公路在东达山是悬在一个超出想象的高度上。在这里即便是炎热夏季,气温也可降至摄氏零度以下。而此时的澜沧江峡谷气温却在20度上下。这意味着,车队跨过澜沧江到翻越东达山一天的行程中,要经历的海拔落差近2500米,气温落差近20度!正如古人诗词所说的那样,胡天八月即飞雪,它不是一种夸张,而是东达山垭口最真实的现实写照。

在这一段的行程中,随着海拔高度不断提升,川藏高原给予人的美味大餐是胸闷、脑壳发胀、嘴唇青紫、张着嘴哈气、大口大口的喘个不停,体质差一点的在驾驶室里昏昏沉沉的就晕过去了。刺激啊!缺氧!

什么“海拔高斗志更高,缺氧气不缺志气”的那些口号。几十年来,在川藏线军人中,就是这样用血肉之躯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来,醒了又继续开着车向前走。

东达山其实就是川藏线随处可见的一脉接一脉的山丘,川藏公路就是这样不断沿着这一脉接一脉的山丘一转一折的缓缓上升。从公路的高处俯瞰东达山谷景色,云天恢弘,高山巍峨,草地舒展,浅绿的草地上挺立着青松,向纵远无限延展的地方,还有时隐时现的藏舍、溪流,栅栏。公路下面是草原,一些浅浅的滩涂般的河流,或者叫做沼泽,有小股的水流从路边的石缝中涌出,这些溪流都是冰雪融化的水,冰清玉洁,刺骨的寒冷。

随着公路不断向上盘旋延伸,海拔高度一步步向5100米逼近,更上面的山虽然显得大气了一些,但都以浅草和石块为主,也没有更特别的景色。山坡上堆满了风化后的石削,走上去咯之咯之的响,并且都很滑。石头大都很尖锐,还有一些石削是红色的,就算是铁质的氧化物吧。石头缝里努力生长着一些不知名小花小草,虽算不上娇柔多姿,但在这海拔5、6千米光秃秃的雪山顶上,也算是多了些别样的景致,不论从何说起,在这光秃秃的雪山上,能有这些不知名的小花小草的存在,应该承认,它们都有着一种和这些石头一样锐利的美,要不然就太不公平了。

在穿越东达山垭口的途中,不时可以见到山峦与山峦之间的小块草地,草地上,如同孤岛似的散落着一些小小的帐篷。天空布满乌云,太阳就从乌云还没占据的边角里,见缝插针地泼下来,照耀着草地上的帐篷,站在帐篷前的藏族小男孩总是好奇地眺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消失在雪峰与雪峰之间的公路远远离去。也许,对于这些生长在极边地带的小男孩而言,在他们成长的记忆里,无尽的大山和穿行于大山之间仿佛绳索一样的公路,就是上苍所赐的命运的底牌。

接近垭口地带的草地,牧草又稀又枯,牦牛群在不声不响地缓步行走于草地上,东一嘴西一嘴地艰难啃食。在这种极度艰难的自然条件下,不仅人类,就连牲畜,也得经受更大的煎熬。它们得用那不辞辛劳的游走和寻觅,才能用最低劣的食物,抵挡漫天飞舞的雪花和寒意。真可谓:草色遥看近却无!

须知,这5000多米的高度,早已是生命的禁区,也只有在西藏,在这个地球的第三极之上,才会有如此倔强的生命在默默地延续。

站在东达山公路垭口,浪漫有激情的人都想写诗。因为,这里有经幡,有玛尼堆,有朝拜的藏民,虔诚地读玛尼堆上的经文。在川藏线上那些年,我知道了这样一个秘密,凡是有经幡和玛尼堆的地方,总是会有许多的故事,总是一座山海拔最高的路段。在这里,经幡与玛尼堆都以海拔高度标志牌为依托悬挂堆积,也因此,形成了川藏线上一道又一道的风景。只是在这些风景的背后,站着的是几十年来被称做“铁军”的川藏线军人。

秋冬季节,一场大雪过后,东达山垭口公路两边白茫茫一片。风很大,听得到它的呼啸声,地上的雪翩翩起舞,雪的下面是冰层。车队只能在高出路面1米多的冰槽中摇摇摆摆地前进。坐在车内,看雪山耸立在蓝天之下,太阳照样很亮。在这里,尽管人与太阳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但你却永远也触摸不到阳光的温度,更看不出雪山和蓝天哪个更高,……。

东达山,站在5008这个以生命书写的数字里,我不能再用一些华丽的词语来描绘你。我将用心记住一座高峰,记住跨过这座高峰一代又一代的川藏线军人。

车队驶出东达山公路垭口,车轮滚滚继续朝着山下40公里外的左贡兵站一路飞奔。下山了,既便是阳光灿烂,春暖花开的季节,依旧冰风刺骨,无比寒冷。但景色还不错,山非常入画,山下的黑松林上方,经常有屏风一样的石岩高高矗立,山间里则是嫩绿的草地和明快奔流的小溪。车队驶出山谷不远,便是川藏线进入西藏后的第二座县城,左贡县。车队一般都不在此停留,还得继续赶往与县城相隔近20公里的左贡兵站。

左贡县位于西藏昌都地区东南部,平均海拔3750米。地处藏东“两江一河”流域(怒江流、澜沧江、玉曲河)高山峡谷地带,地势北高南低,水利资源十分丰富。境内主要山脉有东达山、多拉山、茶瓦珠山、茶瓦多吉志嘎山,以及与云南交界的梅里雪山。最高峰:雀拉山峰,海拔5434米。

“左贡”在藏语中是“犏(耕)牛背”的意思,据说是很早以前,因人们住的地方的地形象犏牛的背,故而得名。这个地方盛产藏刀。县城驻地叫旺达镇,距拉萨1067公里。

据史料记载,清雍正三年(1725年)为芒康台吉管辖之地。清末实行改土归流时属科麦县的一部分。1912年后,西藏地方政府设宗,统称左贡宗。1951年建立左贡宗解放委员会,1959年建立左贡县人民政府,左贡宗始改为左贡县,隶属昌都地区。

其实,左贡也是一座蛮有个性的县城,川藏线由东向西穿城而过(200多米)。在那个年代,整座县城就沿川藏公路两侧布局,党政军机关,商业、邮电、医院、学校等等30多幢青一色的铁皮小平房,基本就构成了一座县城。用电各单位自备的柴油发电机,煮饭、烤火取暖,晒干的牛粪,烧开水70度准开、煮面条高压锅。电影院?没。想想也是,诺大的地盘当年总人口还不到2万,县城在大、商店在多,也没人逛啊!

写到此,我又想起我的一个乡党、同年从军的战友,现云南省石林县人,杨正文。新兵进藏后就分到左贡兵站,在兵站服役近5年,退役返乡时因送兵的干部在途中将其档案遗失,原籍地未予接收,又返回左贡兵站。据说,后来在离左贡兵站不远的一个小村里,与一藏族小姑娘成了家。这些年来,每每我们这些当年的战友相聚,都在打听他的消息,我也曾在网络上委托川藏线上的年轻网友帮助寻找,但都没有下落。每每想起当年在川藏线上,路过左贡兵站与之相处嘻笑打闹的那些往事,心情总是凝重的。如今,我只能敲击键盘用这些文字,遥祝远在他乡的战友平安!寻找我的战友—你安在何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