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酒香不怕巷子深
父亲喝着小芳烧出来的白酒，老泪众横，表扬到：“你不但是一名合格的好厂长，还是一名出色的酿酒师，前途无量！酿酒看似简单，实际是有很多个人的热爱、悟性、缘分在其中”。
第二天，拉着我的全部家当，和父亲、小芳一起坐在四轮车，奔赴我的第二故乡，知青点。
回城后，我和小芳，每年春节都去林场看望岳父岳母及兄弟姐妹，加之我以前的工作就在农村，知青点是我常常关顾的地方。
一直是空着，死气沉沉的好凄凉，它的存在，虽然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和辉煌，但是依然见证着，曾经有一代人居住和生活在这里。
今天，重返第二故乡，别有一番滋味在心中，人们是用怜悯、同情的心理和目光欢迎着我的，羞愧难忍！
参观完小芳的酒厂，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久久不能平静。
父亲在一次落下了眼泪，连连举着大拇指，夸赞他的好儿媳妇：“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虽然用词不当，有点表扬过头，但是我还是从心底里感谢爱妻小芳，给我新的力量和希望，看到了曙光。
小芳这一壮举，是人世夫妻间，最真诚的爱，超凡脱俗的爱！我激动，我兴奋，为能有这样的好妻子而感到无比的幸福和自豪！
知青点不在是死气沉沉，人来车往，生机盎然！是小芳赋予了它第二次的生命，重新繁华起来。
走进酿酒车间，发酵的酒香味扑鼻。十个酒窖子，静卧在原来知青点仓库的东西两侧，一边五个。
中间的空地上，安装着的是我最熟悉的酒设备！
因为马上就到年关，白酒销量，供不应求，工人们正在两班倒。
车间里的人们，正忙着铺料装锅，这也是我在熟悉不过的工艺！
干净利落的劳动动作，都是出自我最熟悉的身影！
十几分钟过后，满锅，盖排盖，扣跑气筒，加水，两分钟后，人们高兴的看着，另一端的锡锅里，正流淌着白白哗哗的蒸馏水，酒！
香味纯正，美酒飘香，沁人心肺，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像是做梦似的和父亲，被小芳领着，继续参观，原来知青点领队的办公室里，挂着法人代表；姜小芳的营业执照，厂名；八里香白酒厂。
一张老板台的办公桌，一组高档的皮革沙发前，摆放着高级的茶桌和茶具，很有气派，这里就是姜厂长的办公室了。
然后又参观仓库，就是我们男知青的寝室，大炕不见了踪影，堆了满满的粮食。
然后又去参观了酒库，就是我们女知青的寝室，依然不见了大炕的踪影。两个能装四吨酒的铝罐，摆放东西两侧，二十口大缸，整齐的摆放在中间，虽然还没有盛满美酒，但是，已经看到了它们的未来。
最后去了食堂，大姐、二姐、三姐，正忙着做美味佳肴，准备为我这位失败者，接风洗尘，见此情景，我泪如雨下。
晚饭盛大而丰盛，工友两桌，家人一桌，乡亲们一桌。都是我梦寐以求想见的亲人。
我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到儿子了，他一直住在林场，由岳母带着。
摸着儿子有点不太干净的小脸蛋，百感交集，心里酸楚楚的。
便知道了爱妻小芳的辛苦和劳累，她是最讲究干净的人，平时是看不得我和儿子，不讲卫生的。
每天晚上她都要洗漱到半夜，有一次，儿子把三条棉裤都尿湿了，她还是坚持洗了。连夜为儿子又做了一条新的，直到鸡叫才完工。
父亲更是想念孙子，紧紧的抱住孙子不放手。
儿子也是，见到我和父亲后，就不理姥姥的家人了，气的岳父岳母直骂：“外甥是姥姥家的小狗，吃完就走，你还没吃完呢，就想走了？”惹得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骨肉亲情，血缘关系，是一种特殊的亲情，别人是无法割舍和代替的。
席间，喝的就是刚出锅的热乎乎的白酒，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推杯换盏，互相敬酒，其乐融融，没有一点的生疏和陌生感，就像回到家里一样，无比的亲切和温暖。
晚宴正式开始前，有我们的大姐夫，原生产小队的生产队长，现在的村组长主持：
“作为一村组长，我欢迎姜小芳回家办厂，为我们解决了一部分农民冬闲的问题，收入丰厚；作为八里香酒厂的亲戚，我感谢大家为小芳所做的一切贡献，谢谢大家，我先干为敬。”
下面请村长王军讲话：
“目前，国家大力支持民办企业，尤其是乡办企业，自负盈亏，减轻了国家的负担，填补了大批国企倒闭后的产品匮乏。农村办酒厂，不但弥补了松江县白酒生产的不足，对大力发展养殖业，发展农村经济，起到了很有力的促进作用。按照政策，免费三年。”
王军的讲话，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干杯！干杯！干杯！
下面请姜厂长讲话：
小芳的讲话，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开始，只一年的时间，我都不认识她了！
自从我去农村办酒厂，就和爱妻小芳，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都是过着两地分居生活，因为我的压力过大，心情极坏，每次见面都是匆匆而过。
她忙她的幼儿园，我忙我的酒厂，人一旦下了海，就没有了闲情逸志，少了儿女情长的乐趣，至少我当时是这样。
“首先，请大家接受我，姜小芳给各位三拜！”
“一拜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在我落魄的时候，没有抛弃我，给了我家的温暖和经济上的无私援助；”
“二拜我的父老相亲们，是您们的大力支持，出人出力，出粮出物，不计报酬，无私的奉献，才有了今天的八里香酒厂。今天，我在这里正式宣布，酒厂是我的，也是村民大家的。”
“三拜我的三姐，小芬，三姐夫，王军，是他们的远见卓识，让我坚定的开办酒厂的决心；再拜尚氏家族的老父亲，是您传授给我酿酒技术的真谛，为我所用；再拜车间主任，原来的领工员大哥，是您为我排兵布阵，统筹规划，才使工程进行的如此顺利完美。”
“想说的话，太多太多了，我就不一一的表白了，先干为敬”。
我从来不知道，小芳会喝酒，能喝这么多的酒，满满的一大碗，一饮而尽！
因为兴奋，因为劳累，因为苦衷，因为无法用言语能表白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小芳，真的喝醉了，没有等到大家散场，就睡在了桌子上。
我将爱妻小芳，安置好，由岳母陪着，回头来陪大家尽兴，我在心里，不只一次的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喝醉，人们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人们开始躁动，批评、埋怨、指责、统统指向我，把欢迎会，变成了批判会！一定是小芳，把以前的家丑，外扬给了姜家人。
先是大姐，二姐指责我：“广为，自从小芳和你结婚后，你让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尚叔，我们不怕您老生气，你家的婆婆就是一个恶人，干嘛那样对待我们家小芳？不给彩礼，还给带饥荒？有这么欺负人的吗？结婚当天就把小妹给气休克了！”
“早知道这些，我们早就把小芳接回家了”。
“儿子赔钱，作为母亲，不但不相救，还看笑话！天底下有这样当妈的吗？”
“她对她的亲生女儿，怎么花钱无数，她对她喜欢的儿媳妇，怎么如此大方？”
岳父，打断了大姐、二姐的指责，是给我的父亲，留着面子，因为，他在尚家是没有任何权利的，儿女们的婚事，都是母亲一个人说了算。
三姐小芬叉开了话题；“现在还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好在老天有眼，好人总有好报，小芳不但是我们姜家人的骄傲，还是你们尚氏家族学习的榜样，从不往父母身上躺，自食其力，自尊自爱，前途无量。”
车间主任也激动的站起来发言：“通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小芳不但为人和善，心地善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即懂技术，又懂管理，具大将风度，我愿意为她，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说起领工员，我当刮目相看，他的思想意识，行为规范，都有了质的飞跃！
后来听小芳说，他为建造酒厂，出力出物，只要是酒厂需要的物资，他就带头捐献。
他还公开宣布；只要酒厂好了，我们大家也就有了半个铁饭碗，冬天不愁没有活干了，而且这一冬天的收入，不小于我们一年的收成，何乐而不为呢？
他的言行，直接影响了大家对酒厂的热爱，都把酒厂当成自己家的事来做。
最苦的活就是挖酒窖子，为了赶在上冻前完工，人们披星戴月，各个把手都摸起水泡，有人还把虎口都震出了血，闪着腰的，岔了气的，碰破皮的，天天都有。
看见那些大缸了吗？我没有花一分钱，都是乡亲们把掩着酸菜的缸倒出来，送来借我用的。
看见那些工具了吗？都是领工员家里的，虽然是原来生产队的，但也是他花钱买的。
看见新盖的猪圈了吗？一砖一瓦，一根木头，一捆秫秸，都是相亲们支援和盖成的。
看见满屋的粮食了吗？我没有花一分钱，都是相亲们主动送来的，缓解我的资金压力。
我姜小芳对天发誓；等我有了盈利，我会加倍偿还！
小芳初战告捷，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天时地利人和！
最后是大姐夫，村组长总结；“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但是，当着尚叔和连襟广为的面，我不能不在表扬一句我的小姨子。”
“一个女人家，干这么大的一番事业，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虽然是落在了亲戚的圈里，但众多事情还是得靠她自己去解决，管理、经营、购进、销出，一系列的经营方针，酒厂能否发展壮大，还得靠她本人的智慧和才干。”
随后，人们七嘴八舌的又表扬了小芳一番；
“前一阵子，很少看见我们厂长笑过，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觉。”
“睡觉也是睡在菌室里，看管酵母的发酵，两个小时就得起来看温度，烧炉子。”
“在我看来，出酒率最关键，一百斤粮食，能出五十斤，五十度的白酒，我们就有效益，如果保证不了出酒率，一切都是徒劳的。”
小芳的出酒率，已经让父亲惊讶的不得了，但是小芳并没满足，她一直在突破自己，她明白，如果让一百斤粮食，多出十斤白酒，就能使她的酒厂，继续发展壮大，今后的生存才有保证。
为了提高出酒率，她的眼睛天天熬红的像兔子；为了勾兑好白酒质量，她反复的品尝，把舌头都尝黑了。
一九九一年元旦，是我和小芳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没想到，是在我的第二故乡庆祝的！感谢命运吧！而且惊动了姜、尚、吕在松江县城内的三大家族的要员！分别前来祝贺！
小芳在一次办酒厂，在家族内部，引起了强烈的震动！惊动了众亲朋好友，着实的把大家吓了一大跳！
因为，刚听说我把酒厂开黄！陪了大钱！小芳又开酒厂，人们还不能理解，更不能够接受，但事实就在面前，她成功了。
一进村子，只要问起八里香酒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唱赞歌。
弄得尚氏家族，人人坐立不安，纷纷来探望。母亲带头，叔父婶母，哥哥嫂子们随后，连侄子侄女都来了，连下岗后，无所事事，胡作非为的昏头五弟，也前来祝贺！
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吕纲县长了，在一次见面，十分的亲切，有很多的心里话要向他说，有很多的问题要向他请教。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一起讨论国家的现实政策，一起探讨改革开放后的中国经济体制，一起面对众多下岗人员的在就业的问题，长谈了七、八个小时。
听了他的信息，我不知道对我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只能说，人的命运，是和国家的命运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的。
元旦过后，证实了吕纲县长的推断！
县委通过电视广播，播放了欢送吕县长和几位离休老同志的欢送大会，昭告全县人们，吕纲县长，于一九九一年一月一日，正式离休！
而后，吕纲本人，又在县广播电视上发布公告；恢复原名：吕成才，之所以叫吕纲，是为自己起的官名，就和文人的笔名一样。
注解如下；之所以在执政期间，叫吕纲，是想让自己时时刻刻按党的纲领、政策办事，行使人民赋予给自己的神圣权利！如今不在其政，不谋其职，也就无权在叫此名，故此更正，吕成才。
就在吕纲县长离休不久，松江县糖厂，在新任县长的领导下，把价值四千万元的国有资产，以八百万元的低价，卖给了温州的客商。
使国有资产白白流失！而且买家合同上，对原糖厂职工一律不负任何的管理责任，而且，卖出的只是一纸空文，没有资金到账。工人们的下岗补贴，在就业基金，直到今天也没有看到一分钱，直道今天，我们糖厂的很多工人还在上访告状。
温州人接管糖厂后，我被召回继续管理原料公司，小芳没有阻拦，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他尊重我个人的选择。
按理，我是不应该在回糖厂的，但是，看着那些下岗工人对我期待目光，我又狠不下心拒绝，至少在我的权限范围内，我会聘用原料公司的下岗人员，让他们不在为吃饭发愁。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对爱妻小芳说一声；为了那些下岗的兄弟姐妹能有饭吃，对不起。
我含着眼泪，在一次离开了爱妻小芳。
我上任后一个月，接管了原料公司的所有事宜，从组班子领导，安排六十名下岗人员返聘就业。
再次回酒厂探亲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爱妻小芳，第一次死里逃生！
大搞基本建设时，无意碰断了两根车间里的注脚，因为忙碌，谁都没想起来在支上。
酒厂本身就是招猪鸡鸭鹅来觅食的好场所，一眼照顾不到，就给你吃光肯光。
吃点还好说，就是怕拉一地的粪便不好打扫，酿酒最怕邪味，影响酒的质量。
前天卸在院子里做疏散料用的桔杆，怕牲畜来肯吃，就都上了房，晚班已经下班了。
车间里只有小芳在勾兑新出的白酒，准备明天好入库。
三姐小芬，比小芳还忙，正在大搞植树造林运动，她承包了所有的荒山野岭，只要能植树的地方，就有她的身影。
她在岳父亲自陪同和指导下，在现任林业局长小弟的全面支持鼓励下，为松江县的林业发展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平时只有大姐、二姐轮班和小芳做伴，出了给工友们做饭，就是帮忙看管菌室的炉子，只要开烧，菌室的炉子就得二十四小时燃烧，才能保证菌室在零上二十五度以上的高温，菌种才能发酵的好，出酒率才高。
说来也怪，那天炉子突然冒烟，，二姐在怎么弄，就是烧不好，后来找到睡着办公室的父亲来帮忙，父亲重新升火，但还是冒烟，无奈就叫小芳来看个究竟。
爷三个正忙着捅炉子，小芳进屋还不到三分钟，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制酒车间的三间房盖全部坍塌！
如果小芳在现场，凶多吉少！是那个冒烟的炉子，救了小芳一条命。
村民原来以为是地震了，后来知道是酒厂出了事，全村人拼了命似的往酒厂跑，看到人都平安无事，一颗悬着的心，才算都落了地。
等我到时，已经又开始生产了，车间外飘着大雪，车间里飘着小雪，酒桶里冒着热气，雪花顽皮的落在上面，顷刻之间，变成了酒！然后就被工友倒进酒缸里，看得人心里酸酸甜甜的。
因为匆忙，大冷的天，活不好干，房盖是虚盖的，难免有缝隙。
俗话说；凉酒房，热油坊，对生产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这场灾难，对小芳，打击很大。
二姐说：“事发之后，小芳躺了四个小时，才走出房门；幸亏是车间主任，指挥到位，才没有停产”。
人们都说：“小芳福大命大造化大”！
等没人时父亲对我说：“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车间里扒着的几只鸡，连一只鸡也没有砸死，车间里的三大缸酒，一滴也没撒，小芳如果那回不去捅炉子，她就危险了，老天保佑！”
等我问小芳时，她非常冷静：“想干一番事业，谈何容易，天灾人祸，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发生，安全生产，才是企业发展的命脉！这次算是给我一次深刻的教训，永生不忘”。
你能正确对待自己，我很欣慰，我也就放心了，不然我会后悔死的，真的对不起老婆，本来我是应该陪在你身边的，可现在，已经同厂里签了合同，吕县长也希望我回糖厂，干一番大事业。
“好了，你我注定要自己干自己的事业，希望我们都能如愿以偿。”
你怎么躺了了四个小时，是不是不想干了？
“不，是吓的，是后怕！如果那天真的把那个工友砸了！就算是砸伤了，我都会后悔一辈子，内疚一辈子，钱是不能买人的性命，生命无价！我怎么能对得起他们对我的热爱，我不但是为了我们自己回来开办这个酒厂，还要为他们造福，你说对吗？”
小芳；你说出了我想说而没有说出来的话，我们共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