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下岗与下海
下岗！这是中国老百姓，最熟悉，最敏感，最难忘的话题，也是近代文学创作题材里最多的内容，因为它涉及到了千家万户。
砸碎铁饭碗！国家需要力度，个人需要精神支柱，这是发生在中国的又一次翻天覆地的革命运动。
说是革命，一点不过，现在说下岗，就像吃家常便饭一样，随时随地的可能发生的事。
而在当时听到这个词汇，接受这个现实时，真像天塌了一样！惊恐万状，惶惶不可终日，一夜之间，就真的没了饭碗！
没地方去工作？没人在给你发工资？孩子老婆吃什么？穿什么？喝什么？
手里有点存款的，还有一个喘息的机会，月光族，就真的买不起这个月的粮食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北方糖厂，是国企改革的首要对象，连续多年亏损，国家在也背不动了，一夜之间，全省二十三家糖厂，全部宣布破产。
接着是二哥的锅炉厂破产，五弟的面粉厂破产，张金兰的商店倒闭，二嫂的罐头厂倒闭，小芳在职的幼儿园私人承包。
我是尚家第一个下岗的人，接着是五弟，二哥、张金兰、二嫂。
小芳因工作能力强，教学优秀，被学校留职个人承包了幼儿园。总算缓解了我的精神压力，还有一个人开支，能保证正常的生活，而且，学校是最有能力保证工资的好单位。
本来我已经去小芳那工作了，她的食堂，就得一个好人管理，直接和钱打交道，我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肥水不流外人田吗。
在小芳那干了一年，效益不错，每个月，我们都能有两千块钱的纯收入，这在当时，也是政府公务员一个人半年的工资收入。
男人吗，争强好胜是他们的本性，女人能干事业，男人更应该如此。
天天在老婆的指挥下，忙东跑西的，心里就是不是滋味。
我在怎么说，也不能落在小芳的背后，面子往哪放？
虚荣心在作怪，吃饱了撑的，总是莫名其妙的做美梦；梦到自己承包了糖厂，梦到了自己开办了一家工厂，具体经营什么项目，也没看清楚，总之，忙忙碌碌的不得消停，常常是被累醒了。
没想到，下岗的恐慌和惊吓，这么快就消失了！
其实人生在艰难的路，只要走过了，也就不难了，就胜利了。
其实我对经商之道，真的是一窍不通，即没有母亲的智慧和能力，又没有母亲的胆识和韬略！更没有小芳勇敢、坚强、不怕牺牲的精神！
我不止一次说过；爱情和婚姻，才是人生的根本转折！
第一次下乡，幸遇我的爱情，使我四年的农村生活，没有觉得苦不堪言，活不了；苦中有甜，而且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年华！经历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第一次下岗，幸亏是小芳，有备无患，承包了幼儿园和食堂，保证了全家人的正常生活，才没有使我觉得怎样的艰难困苦。
人生有很多事情的发生，是你无法预知和无法逃脱得了的，甚至是鬼使神差，不能自拔，也许这就是被人们称作的命运吧。
一年以后，我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生活，买下了二中院内的家属房，不但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而且还有了一张一万元的存折。
在当时，这一万元的存款，对母亲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可对我和小芳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下岗对我和小芳来说，又是一件幸运的事。
我和小芳能如此平稳的过渡下岗后的生活，在父母的心中，在哥兄弟的眼里，已经是件了不起的事情了，没有给家里添任何的一点的负担，没有同哥兄弟一起回家里抢饭吃。
一半的儿女下岗，一起涌进了母亲的家里，家里在也无安宁之日，争权夺利成了每个人的心计。
母亲最大的功劳，就在于为自己的儿女保证了饭碗，至少在当时的社会砸碎铁饭碗大环境中，尚家儿女没有为吃饭发过愁。
这一点，在儿子、媳妇、孙子们中，母亲是立下了汗马功劳！无人可以否认，无人不崇拜的五体投地。
所以，母亲才敢和儿孙们，耀武扬威，她的钱，她说了算，她的权力，她掌控。
在老婆孩子没有饭吃的时候，男人是有责任和义务冲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如果有条件，谁能不利用呢？
此时母亲的家业，就是保证儿孙们吃饭的铁饭碗！
中国大批国企工人下岗，解散大锅饭，砸碎铁饭碗，脱胎换骨，这一质的飞跃，是当时中国老百姓所走过的一段最艰难的岁月！
那时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商机！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就业机会！更没有现代人的生活理念，没人敢在往国家的身上躺！自食其力，自谋职业，已成定律。
现在的社会，如果你不是商业精英，不会经商，那么，你肯出力气，肯吃苦，也能生活的很好。
这在当时，社会上是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好机会供你选择，很多人的生活，真是举步维艰。
钱这东西，是好事，也是坏事，没钱时愁，有钱时闹！这就是人性的最大缺点。这一万块钱闹的我，早就寝食不安了。
没想到挣钱这么容易！也想干一番大事业，后来就和几个朋友去了农村，开办了一家酒厂和一个养殖场，便惹下了大祸！
开酒厂，是靠父亲，即懂技术，又会管理的优越条件，父亲是松江县城里食品厂有名的酿酒师父，退休时，已经是车间主任，八级工人！是技术工种的最高级别。
办养殖场，农村是唯一的好场所，好条件，天时、地利、人和三样齐全。
没想到，我手里这一万块钱，连基本建设还没有搞完，就花没了，接下来，就是借钱，就是贷款，每天急的焦头烂额！
动用了我所有的人际关系，来维持我们的事业。
母亲是坚决反对我干什么事业的，不给一分钱的援助，还泼冷水。
作为母亲，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她说我最适合给共产党干事业，照章办事，可以坐轿，指挥别人。
或者是给别人管事，也能跑好龙套，因为我忠实。
说七个儿女中，我最不适合经商，因为我不会说半句谎话！不会左右逢源，不具备商人的最起码的条件，人太实在！就是说，不是做买卖的胚子！
比如，我卖酒；五十度就勾兑到五十度，或者还高一度，因为酒是挥发的，九角钱一斤，就说九角钱一斤。
结果，没有一个顾客不和我讨价还价的，每次都只卖到八角五分整，来到还得喝个够，买一斤酒，有时能喝回去半斤！
如果是母亲，她会勾兑到四十八度，当五十度的酒卖，而且是说一元钱一斤，这样，就把讲价的钱留有余地，在怎么会买，也买不过会卖的。
我曾经一度憎恨母亲，见死不救，心狠！为了保住他的钱财，连自己儿子的死活都不管，一分不借！
我从心底里感谢父亲，他是第一个支持我干事业的人，而且全力以赴，开酒厂，办养殖场，他是真正的军师。
事实证明；母亲是对的，我的确不是做买卖的料，一次连着一次的失败，最后竟然遭了灭顶之灾。
事实证明；父亲是错的，他有很大一部分的见解，是为了满足他的心愿，他也和我一样，不愿意在老婆的手下，被呼五喝六！他也幻想能为自己的儿孙，打下属于他留下的江山！
事实证明；我和他一样，都不是经商的人才！连续失败！
此时的我，才理解了下海二字的真正含义！就是不但可能湿鞋，而且还可能被淹死！
第一次办酒厂，办养殖场，失败的主要原因；一是没有经验，诸多事宜考虑不周；二是天不作美，选址失败，所为的地利，只是看到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没有看到风霜雪雨后的坏天气，老天一变脸，便没有了抗争的能力。
经营项目没有选错；在农村办酒厂，地利的确是优越，粮食不愁，销路不愁，农民拿着粮食来换酒，互利互助。
剩下的酒糟和些闲散粮食，正好喂猪、鸡、鸭、鹅，加之广阔的草场，鲜美的青草，特有营养的蚂蚱、昆虫，都是猪鸡鸭鹅的可口食料。
自由开放式的养植放法，既省饲料，又有利于它们的生长。看到满草场上奔跑的猪、鸡、鸭、鹅，算是良性循环的好设计，好前景。
运营到七月份，已成规模，盖了五间酒房，十间养殖场，烧出了一万多斤白酒。养了十头母猪，一千只鸡，一千只鸭，一千只鹅，而且有两头母猪已经下了猪仔，初战告捷，满心欢喜！
马有转钢之危，人有旦夕祸福！历史上罕见的大雨，一连下了七天！所谓的地利优势！不堪一击！
因为厂址选在了草甸子中间，地势洼，积水过多，排不出去，房倒屋塌！
只几天的功夫，鸡鸭鹅的死尸，飘满了草甸子，淹死的，砸死的，拉稀死的，惨不忍睹！
最无回天之力的是，酒也不能烧了，酒窖子上水，把原料淹没发酵不了，别说酿酒了，就是醋也酿不成的！
接下来就是没有任何的经济收入，没有了流动资金，没有买猪饲料的钱，连几头母猪都养不活了。
精神、经济双重打击，我一病不起。三万元钱就这样打了水漂！基本建设资金是我的，贷款也是我代的，借钱也是我借的，如果挣了钱，你好我好，赔了钱，你怨我怨，在好的朋友，谁也不想做君子！
无奈，我接管下了这个烂摊子和一切债务，债务是真的！厂子是空的！因为钱都花在基本建设和买猪鸡鸭鹅身上，它们早都被大水冲的无影无踪了！
时值初冬，我的心也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在一片荒芜中，变得越来越灰暗，越来越凉，越来越冷。不但是湿了鞋，全身都湿透了，每天盖着被子，瘫软的躺在炕上，不愿意站起来。
小芳没有埋怨我一句，保命要紧，给我扔下了一千元钱，叫父亲陪着我看摊，变卖一切，处理善后，准备撤退。
酒厂唯一能卖点钱的东西，就是这套酒设备，还算幸运，买主没有讨价还价，要一千五就给了一千五。
一个月之后，小芳坐着四轮车，提着一桶五十度的白酒，在次和我见面。
她是来接我和父亲去她的酒厂！说这酒是她烧的，让我们爷俩常常味道！
惊的我两腿一软，跪在了炕上，许久许久，站不起来。
原来，小芳从我这回家后，就转让了幼儿园的承包权，拿着手里仅有的一万元钱，领着儿子回到了林场，回到了我下乡的知青点。
历时二十四天，在原来的知青点院内，重新建立成了一家；八里香白酒厂！二十五天后下料，五天后，第一锅白酒流出！历时二十九天，就建成了属于她自己的白酒厂！
原来，我的酒设备，也是她派人买去的。
之前她曾经多次来过我的酒厂，和父亲学会了酿酒，经过成本运算，她认为办酒厂有利可图，而且前景大有发展，但是，厂址一定是在广阔的农村，比较有利于今后的发展。
于是就背着我们家所有的人，领着我的儿子，回了娘家，筹划办酒厂。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如此的顺利成功！
因为是在她的家乡，诸事快捷方便，帮忙的人也多。知青点建在村里地势最高处的黄土岗上，黄土是中性土质，最合适挖酒窖子。
她能如此顺利的成功，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三姐和三姐夫。三姐夫以大队书记的名义，以村民的身份，为小芳办理了营业执照及其它相关的手续。
在农村办酒厂，最有利的条件，就是劳动力多，而且建厂时，大家都是主动热情的来帮忙，没人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
感谢亲朋好友的大力支持，感谢乡亲们的厚爱，感谢领工员的突出的贡献，使我们逃过了这一劫！
小芳在此之后的惊人之举，两次在危难中死里逃生，大难不死，真正的感动了母亲，震撼了尚氏家族的老少亲朋，启发了哥兄弟干事业的决心，不再赖在母亲的家里，混饭吃，等饭吃，才有了尚氏家族今天的繁荣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