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白昼之歌

记忆犹新，很多东西就像是手上的伤疤，表面好起来，可是潜藏在心底的烙印，无法磨灭。那一刀割断了感情，也是那一刀，让原本就不和谐的家庭彻底的名存实亡。

怪罪的话，又怎么说的出口呢？所有的爱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沉默很多时候，比说话管用。那个夜里，宁天海抱着刚缝过针的宁雨桐回到家，推开门，看见她依旧瘫坐在那满是碎片的客厅里，低垂着头，脸上的表情，深深地埋藏在她散乱的黑发里。

听见门响，她像木偶一样，木讷的扭动着头，脸色苍白，眼神黯淡没有一丝光。两行泪弄花了她娇羞的妆颜，嘴唇上，牙齿咬过深深的牙印，流出的腥甜的血已经凝结。此刻的她像极了日本恐怖片里的女鬼，让人害怕。

她扭动了一下身体，看见他抱着儿子的双手又紧了一下，下意识的去保护孩子，于是她冷笑了一声，又瘫坐下来。

“她是个魔鬼，不要接近她。”他对怀中的儿子说着。雨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你……还好吧。

宁雨桐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对上她的眼。看着这个与他同命相连的姐姐，只比他大四十分钟，可是一直有很负责的保护着弟弟的她。

宁雨沁很美，很瘦，她和宁雨桐有八分相似，彼此分离，却又深深地联系在一起。两个一起生活在黑暗中的孩子，彼此的依靠，可是又倔强的不肯承认，在别人眼里，他们感情很淡漠，可是他们知道，在黑暗中，他们无需多言，只要彼此握紧对方的手就足够了。

宁雨沁笑着揉了揉雨桐的头，然后蹲在他身边拾起一旁散落在地上的素描。他喜欢画人，就如同他喜欢揣摩人心一样。他喜欢画眼睛，因为他觉得任何一双眼下，都藏着一颗不为人知的心，就如同一场一场刺激惊险的游戏，让他过瘾。

一夜无眠，白昼悄然而至，嘈杂喧哗。

“爸，我先走了，别忘了晚上把你的女朋友带过来啊。”秦亚楠俏皮的对父亲说着。

“小丫头，说什么呢。还不快走，要迟到了。”秦父推了推女儿。

“好啦，好啦，我走了。”走出几步，亚楠又回头。

“我知道了，不会忘的。”亚楠冲父亲调皮地笑了笑。

回过头，脚步却变得沉重。心里变得很复杂，不知怎么说，空缺了多年的位置，终于要有人替代了吗？自己真的可以做到无所谓吗？即使，是为了她最亲爱的父亲。

那个女人，抛夫弃子，为了过她想要的生活，什么家的责任，母亲的责任，她全部抛弃了。她恨她，还是想要得到她的爱，是自己太过主观了吧，可能心底的期盼还是希望她能多爱他们一点，即使有违自己的良心，只要她回头，她可能会毫不计较的重新接受她。说恨她，欺骗的人可能只有她自己。

脖子里有些凉，秦亚楠抬起头，天空有些阴，纷纷扬扬的飘着几片雪花“下雪了。”她伸出纤细的手接着雪花，看到它规则的形状，毛茸茸的白色，很快变成了晶莹的水珠。她缩回手，手心的湿度依然。

因为天空阴沉，教室的电灯一直开着，发出很小的嗡嗡声，大家没精打采的打着瞌睡，老师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不惊不扰。偶尔有几个人低低的回应着，很快又没了声音。

秦亚楠用手抻着脑袋，想着晚上要见面的未来的母亲，老师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的宁雨桐同样的姿势用手撑着头，眼睛注视着老师，没有什么精神。身边的宁雨沁，依然忘我的睡着，秦亚楠一直在想，她每天晚上都做什么去了，为什么总是那么困。宁雨沁换了个动作，占去了桌子的大半部分。随手翻着书，忽然间发现书里面夹着什么东西，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封信，里面的内容千篇一律，信中的字歪歪斜斜，似是将草书转化成的楷书，像一只只小蚂蚁，在纸上爬。秦亚楠将看完的信按照原来的印子折好，重新塞进信封。这样的东西，自打秦亚楠来这学校，就隔三差五的收到这样的表白信，匿名的，署名的，同人的，形形色色她已经习以为常。

秦亚楠所做的一切，宁雨桐都看在眼里，他装作无所谓，这也是他游戏的一个步骤。

一周两次的美术课，秦亚楠弄不明白大家又不是小学生，没事安排那么多美术课做什么，自己那门课都说得过去，每次就卡死在美术上，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艺术天赋。

坐在后排，听着老师讲色彩的基础。

“给你这个。”秦亚楠看到捅了捅自己的那只手，握着一支棒棒糖，然后还没有等他拒绝就已经塞在她的手里了。她看着坐在一边的宁雨桐大大方方的剥开糖纸，把它放在嘴里。

“喂，现在可是在上课呢，你也太光明正大了吧。”

宁雨桐对秦亚楠一笑：“怕什么，他才没工夫管我们呢。”

看着秦亚楠没有反应，干脆抢过她手中的糖，小心的剥开，塞在她的嘴里。

秦亚楠看着宁雨桐，即使乌云遮日，他也能让她的天空布满阳光，为她拨走天边的乌云。嘴里的糖很甜，第一次，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来自父亲以外的人得关爱，这种感觉淡淡的，就像白水，总在需要的时候，让人回味无穷。

我想我喜欢上了你，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