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40-41)
陈,是个在川藏线上奋斗了20年的老兵了。那一趟他随15连车队进藏,顺利返回后传闻就要到驻康定的53医院任副政委了,但阴差阳错,当15连车队由波密向通麦兵站行进至离通麦兵站有30来公里的路段时,该连有一辆车在一弯道处不慎冲出公路,两前轮高高的空悬于路旁悬崖上,被一棵双丫古树死死卡住所幸未翻入谷底的江中。
在川藏线上,不论是那个部队的车队发生不测,只要有车队路过,既便是该车队没人或是没发现,其他部队的车队都会停下来组织抢救。在其车队组织施救过程中,我们连的车队也途经此地,我便将车上携带的钢丝绳取下帮忙施救,到最后两个连车队中所带的钢丝绳全都用上,又把车上的货全都下了,总算把遇险车辆拖离险境。
当时,遇险车辆是不能自行开到兵站了,便由营教导员在后驾驶,前面一辆车用钢丝绳牵引,准备拖到通麦兵站后修复。因在前开车牵引的驾驶员经验不足,加之这一带又多是埸方便道地段,在一拐弯处突遇陡坡便道,前面的牵引车减速换档后又立即加速冲上陡坡便道,教导员在后驾驶的这辆车发动机动不了,一路都只能靠拉手制动减速,这种情形下那来得急做完前车所做的那些动作,结果用来牵引的钢丝绳被受损车辆碾过,前面牵引的又懂不起顾及后车的死活,一个急加速向陡坡便道冲去。
这一来,好啦!一幕悲惨的车祸在瞬间又发生了,教导员在后驾驶的这辆车的前轮被卷入前轮后面的钢丝绳死死缠住方向失灵,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被前车死死的拖了摔翻于便道下百多米的乱石丛中。教导员被摔得半死,在波密驻了半年多的医院才算恢复过来。结果呢,53医院的副政委也没了着落,所幸,一年多后又被任命为我们团的副政委。
这一带的景色确实很美,林木很茂盛,还有雪域高原上难得一见的茶园和一个叫易贡的茶场。据说,这一带的茶园和易贡茶场,在上世纪90年代川藏线上有史以来那次特大的冰川泥石流暴虐中,全被毁了而形成一个在藏东南数一数二,面积达22个平方公里的堰塞湖:易贡湖。举目向四面环视眺望,到处都能看到雪峰在云雾中时隐时现的美妙景色。公路边四处都是硫磺味浓烈的地热温泉,当地的藏民男女同胞和过往的车队行人,大多会在路坎下当年筑路部队留下的那些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充满大自然野性神灵的露天温泉池水中,脱得赤条条光溜溜,尽情享受这高原上原始状态中充满大自然野性的人间裸浴,也很有一番别样的情趣。
在这一带的原始森林中,还盛产野生食用菌、竹子,野生香椿,每每到了采摘的季节,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飘香四溢,每逢这个季节,汽车部队大多都会在此停留半把天,全体官兵钻进森林中采摘香椿。同时,在这些原始森林中漆树也多,又大多与这些野生香椿同生共长,而且又与野生香椿的嫩芽枝叶十分相似,官兵们在采摘香椿时往往分不清,有时采摘一大抱等抱出树林在细细检查,才发现全都是些漆树新长的嫩芽枝叶。对这些漆树,有的人采摘一大抱抱着没事,但有的人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不要说采了碰了,连闻都闻不得。记得当年有一次采摘时,我那叫杨永生的乡党,就采摘了一大抱漆树嫩芽抱着,我站在车箱上装车,老远见到就对他大喊大叫的说:“球日呢,咋个会搬一大堆漆树芽抱着”;那老兄大嚷大叫的嚷嚷:“锤子,老子搬的全部是香椿”(锤子:在四川方言中也是一句不好听的话);急不得,我跑过去说:“球日呢,好好呢瞧瞧,那有香椿芽会冒白浆浆呢”。这一来,好了,老兄到没事,我混身上下连胯档里都惹了一身的漆疮。那些年这类事各个车队都有发生。这一带虽说好山美景无数,但这一带也是川藏线上最令人惊心动魄的悲壮与惨烈的活地狱。(未完待续)
难忘千里川藏线(41)(古乡沟、帕隆、泥石流)
通麦天险,虽说其整段路程相加不过就区区几十公里,但就是在这一带所发生的事,都是川藏线上最最惊天动地,震撼人心、山河同悲的大事、惨事。一句话,在这里因冰川泥石流肆虐、雪崩、山体崩塌等等,死去的人太多太多。其情其景其悲壮与惨烈,每每想起心底深处总是一触即痛,当我用双手不停的敲击着键盘,对这一带曾发生过的一切,不论用什么语言如何的进行描述都不觉得过份,总有一种言尤未尽的切肤之感。
通麦天险,可以说是川藏线上藏东南季风型海洋性冰川作用的一种“特产”。它是泥石流中最可怕而规模大,突发性强、难以预报而灾难性绝强的一种山地自然灾害,对它的形成发生机理还不是很清楚。但在通麦天险这一带的泥石流源区域内,冰川泥石流暴发时,其总的趋势大多是在海拔XX0多米的冰川脚下,由于当地多日天气异常闷热,山地间曾发生过暴雨,于是低垂的冰川末段强烈消融崩垮,导至大块冰体崩塌,一一冲入下方冰湖中(多数是冰川堰塞湖)造成涌浪强烈冲击湖下公路、坝体造成冰湖突然溃决,湖冰融水沿冰川谷地扫荡而下,带着近于饱和的冰碛物和更多的风化物质以及树木等,所过之处可说是所向披靡,对于这类冰川泥石流灾害,由于事发突然,于是对沟中、坡麓的人类活动都会造成巨大的灾难和损失,至今,仍是防不胜防。
古乡沟,中国泥石流的典型标本。从上世纪50年代初开始,自从有了川藏线以来,古乡沟这一带就连年不断的基本每年都要暴发惊天动地的特大冰川泥石流灾害。记得60年代末70年代初,当时的上海科教电影制片厂曾拍摄一部科教影片《泥石流》。就是以古乡沟冰川泥石流为案例,记录了一次泥石流从孕育、暴发到毁村拔寨的全过程。并对泥石流的发生,发展和防治作了科学的分析和论述,可以说《泥石流》这部科教影片是我国泥石流科学的启蒙教科书。记得当时在我国特别是青少年中曾产生了广泛的兴趣和深刻影响,我从小对泥石流的认识也是由这部纪录片开始的。只是,那时候对西藏还是个很遥远的地方,更不知道古乡沟位于西藏何处,只觉得没泥石流的时候,那雪山、树林、小溪景色如画很是抒情。到后来当兵又上了川藏线,才知道《泥石流》这部纪录片的很多素材,就是在古乡沟这一带拍摄的。在后来又在这里经历和目睹过多次惊心动魄、地动山摇的特大冰川泥石流暴发,才真切地领略了冰川泥石流暴发时那种摧枯拉朽的力量。虽然二十多年前的那些经历早以成为过去,但至今每每回想起来,给我的印象至今难忘。
帕隆,这是我国泥石流、崩塌的多发强烈地区,素有“鬼门关、帕隆天险”之称。50年代早期这里就曾发生过一次特大泥石流,一夜之间所到之处森林、寺庙、村庄、公路被一扫而光,至今遗迹依然。60年代晚期,在拉月曲又发生了震惊全国的大塌方,当时,一山突然崩倒,撞入对面山体,引起对面山反撞崩塌。山崩之下,飞鹰难逃。崩塌后,形成泥石流,使这里的地形面貌为之巨变,东久河为此而改道,川藏公路长期不能正常通行。
在上世纪7、80年代时,这一带曾经几次爆发冰川泥石流的时候,我们都有缘见识和曾在现场,虽然都是一次次的遇险,所经历的都是所去无路,历尽艰辛的死亡危胁,但总是机遇难得。其中,80年代初期的一次冰川泥石流猛烈爆发,就吞没了这一路一座又一座新架起的钢架桥和水泥桥。筑路部队数台推土机及过往被阻的80多辆汽车,也被冲入江中卷走进入帕隆藏布流域。
当时,车队来到川藏线有名的天险地段,当车队经过老虎嘴陡崖时,雨下个不停,翻滚咆哮的江水也冲垮了进入天险路段的公路大桥,残存的桥架下江水不断上涨,车队只得退回通麦兵站停留等待。半夜时分,大家突然被大地的颤抖声惊醒,屋外风雨声夹着狗的狂吠、牛的哀叫,轰鸣的江水挟带着巨石撞击流动声,山上树木石头倒塌声,人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感。大地一片漆黑,借着微弱的闪电隐约看见前方水泥钢筋大桥已经在洪水中整体落架。车队落脚处的通麦兵站靠江边的地基正一段段崩塌,公路不远处的一间间藏式小木屋随着泥石流像航船一样漂走了,其它木屋陆续倾倒。风雨中,幸存的人们争先恐后向公路一侧的山上转移,男人背着东西、拉着牛,女人抱着孩子、跟着狗,空气中充满了恐惧和紧张,深一脚浅一脚步地朝山上爬去。
路上的泥石流在瞬间就已堆积到没膝高了,人们没命地在其中拔腿而行,透骨的冰凉直沁心肺,这是一次冰川泥石流爆发,听着大自然撕扯着大地,牙关不由自主地直打颤。天见亮,风住雨停东方欲晓,山谷河面弥漫着一层浓雾,山坡下是一片狼藉,木屋被泥石流冲得一干二净;公路上烂泥堆起1米多高,中间还夹杂着巨大的裹泥冰块。兵站不远处的那座钢筋混凝土公路大桥已面目全非。至今想来仍有些惶惶不安。现在回想起来,大自然这种可怕的毁灭力实在令人心惊胆寒。事后我们了解到,这是一次百年不遇的特大泥石流,庆幸脱险之余又感到目睹和经历过这场特大泥石流爆发也实为一种难得。
那些年,通过前前后后、大大小小,无数次现场亲眼目睹和亲身经历冰川泥石流的暴虐,到现在我还一直在想:在川藏线上,藏东南地区的这类冰川泥石流,其形成的规模大,危害也大。但不论从何说起,其形成和暴发应该是有许多共同规律的,这就是冰川和冰湖的存在。对于泥石流的预报和防治,目前的科技水平虽然还没有更好的办法,但针对这一带的冰川泥石流,应该是可以采取一些笨办法和现代仪器预报相结合的手段,根据冰川泥石流上游有冰湖存在,对这一区域的冰川和泥石流建立一些自动气候观测站,每到夏季(一般冰川泥石流多发生在夏季),多加强气象观测,一旦发现异常天气过程,就可对冰川和泥石流的可能发生危险地点和时间作出预报;同时对重点监控区的冰川下方冰湖,实施提前的人工放水,把冰川和泥石流的爆发消除于蕴藏之中,或许这样做了,至少可以给行经此地的川藏线、人员、物资等造成的灾害和危胁会相对要少一些。当然,根治川藏线上冰川泥石流的灾害和危胁是相当任重而道远的。
想想也是,大自然竟然能在瞬间改变山河面貌,人与之相比,实在是太渺小了!在这样的死亡地带,还有那来的人定胜天之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