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31-32)
难忘千里川藏线(31)(路与酒)
从内地去西藏,我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走马观花。但有关川藏线的文字,也大概离不开这两种,一种是走马观花式的,一种是灵魂深处的生命体验。
在川藏线当兵十多年。二十多年以后,我才有时间静下来写当年的这些路、那些事。我想今生若能再有机会重走一回川藏线,我还会渴望着继续写下去。也许,这可能只是我自己一个可笑的渴望了。
写西藏、写川藏线都离不开路。因此,西藏的路很容易成为记载的对象。也因此,许多关于西藏、川藏线的文字都是从路开始,再从路结束。
关于川藏线的路,我不可能制造出什么样的新意来。但是,我写《难忘千里川藏线》,基本上出于一种怀旧的意愿,忠实于事与物本来的面貌。所以,这里面所有的文字,关键也都在写路、写车,写人与这条路、那些事的情感。
在这些过程中,当我以残存的记忆在收集相关资料写下川藏线上的这些文字时,其过程是轻松的,但心情总是凝重的,有时也会多出些时隐时现的往事隐隐着痛。因为,一切都在路上,一路的衣食住行、一路的生生死死,血与泪的交融、生与死的抗争、苦与累的历炼,如若早以流逝的往事又在今朝。因此,真正要想到川藏线上做生命体验的人,千万不要多看我写的这些。我以一个曾经的川藏线军人的名誉实话实说。
行走于川藏线上的人都喜好喝酒,军人也不例外。长年累月在这高原的高原上奔波,严寒啊!兵站就是那么个条件,青一色的大通间,门窗大多残破不全;车队营以下的干部,官兵一律平等,行李自带,在兵站住宿能有个遮风档雨的地方也就知足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环境条件啊?几十个人打开自带的行李,挤满四面透风的大通间一觉睡醒,双脚都还冰冰凉。冷啊!有些资历的老兵,要出车进藏了,都会自备3-5瓶崃山二曲之类的白酒,带着上路,晚上冷了,3-5个老乡或是要好的战友挤在驾驶室里,拿出来就着瓶子,你一口我一口的传来递去整上几口。暖和啊!其实,用这种方式喝酒,不要说是在路上,就是在部队驻地,当兵的也不可能有多少锅碗瓢盆。一趟川藏线回来,战友间高兴一番,总算又活着回来了,喝酒也大多是一个大海碗或是拿个洗漱用的口缸,把酒到得满满的,就着3-5个菜——开喝!
你还不要说,用这种方式喝酒,还谁都不会玩假,一大海碗酒在3-5个、7—8个人手中按逆时针方向传来递去,推杯换掌、酒碗是不会落地的,一个个都只管大口大口的往肚子里到。那像这年头公款喝酒那阵式,酒要名贵的,菜要好吃的,上场一番轰炸过来,桌上地下、衣裳裤子裙子、衣领袖口胸膛,涓涓细流溢香飘撒,喝的不多,浪费的不少。
其实,在川藏线上,人的生命是脆弱的,一个不留神就走了,留下的只有功名利禄不能带走。川藏线上的军人,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如果那天一个不留神走了,不要说银两不属于自己,就连老婆孩子也都不是自己的了”,想想这些,大家也就放开喝。喝过痛快,喝个高兴,喝个今天!哈哈,川藏线上的军人,就是这样活脱脱的潇潇洒洒!(未完等续)
难忘千里川藏线(32)(邦达、机场、草原)
邦达兵站,海拔4390米。汽车部队由左贡兵站沿怒江支流玉曲河而上至邦达107公里,对川藏线多少有所认识的人都不会对邦达感到陌生,因为这里是川藏线南、北分道行驶后的交汇点,是川藏线上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这里地势较为开阔又处交通要冲之地,驻守这里的邦达兵站负有盛名,规模也为川藏线之最,因为它是川藏线上海拔最高的兵站。
在上世纪90年代军队精简整编前,邦达兵站是成昌兵站部存在时管辖的最远也是最后一个兵站。汽车部队翻越业拉山(也称怒江山)后,经八宿兵站(也称白马兵站)起,从此往后至拉萨的所有兵站就隶属于西藏军区的昌拉兵站部管辖了。据说,上世纪90年代军队精简整编时,成昌兵站部与昌拉兵站部撤编合拼,统称川藏兵站部,过去从成都到拉萨由2个相同级别兵站部管辖的川藏线,现在由一个川藏兵站部就统管了。我想不论是以机构重叠还是从军队战时体制角度上讲,这是十分有利的一次调整,要不然,中国人的事就是这样,机构一多,扯皮的事也一多。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六月雪花飘,四季穿棉袄”的那首民谣。也许,这首民谣正是对邦达兵站,同时也是对川藏高原官兵生活的真实写照。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兵站官兵战风沙斗严寒,长年累月,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出色地完成了几十年来,川藏线上运输部队和进出藏官兵的食宿保障任务。我想时至今日,兵站过去那种干打垒、土坯房,风吹墙裂雪进房的旧貌,也许早也应该是一去不复返了。
川藏线于新都桥分道南、北线行驶后在此交汇,经邦达兵站的三叉路口分道,往北可通昌都继而返回成都,往西翻越业拉山(也称怒江山)则可至察偶、林芝、拉萨。
新中国建立前,这里曾是著名的“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新中国建立后,先后开辟了贯通西藏与川、滇、青等邻省的川藏、滇藏等公路。上世纪70年代初,为巩固西藏边防,维护国土安全,又在离邦达兵站约20公里的开阔草原和高原之上,建立了藏东唯一的机场邦达机场。
邦达机场始建于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位于万山纵横的横断山脉的藏东昌都地区邦达大草原、玉曲河西岸狭长的邦达草原中部,距昌都市区XX公里,机场海拔4334多米,跑道全长5公里。机场所在地气候恶劣,年平均气温零下2.9℃,极端温度达到零下42℃,冬天风速常达到每秒30米以上,每年冬春气温常在零下30℃以上。被誉为是当今“世界上海拔最高”、“世界上离市区最远”、“世界上气候最恶劣”、“世界上跑道最长”的民用机场之一。据说,机场的海拔高度比美国波音飞机的设计降落高度极限还高出近60米。
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动工修建邦达机场时,是以军用机场为主体,担任机场施工任务的也全都是以军人为主要力量,整个机场从动工修建到基本建成一直延续到1978年,担任施工任务的解放军工程部队才陆续撤回内地。
在当时那个年代,在那样高的高原上修建如此规模的机场,直观的讲,条件是相当艰苦的,不要说施工的技术难度有多大,也无须说修建机场所需的全部原材料都要由四川及全国各地调集,依靠汽车部队一车一车的运上去,就连担任施工任务的工程部队上千人的生活给养、主副食也都得从全国各地调集后,由汽车部队一车一车的拉进去。在机场施工的那些年,担任川藏线运输任务的所属汽车部队,每年都有近三分之一的汽车连队在为机场建设担负保障运输任务。譬如说我们当年所驾驶的那种在淮海战役中由国民党军队手里缴获的大道奇卡车,载重量5吨。由四川峨眉水泥厂5吨重的一车水泥,经过近半个月的时间运进去,仅仅只够浇灌不足一平方米的机场跑道。
在那个年代,高寒、缺氧、冰封雪冻、气候恶劣的风雪高原,官兵们全靠发扬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创业,特别能奉献的“老西藏”精神,冒严寒开风枪,打炮眼,炸冻土,在法定工作时间为6小时的西藏,每天工作15小时以上,官兵们普遍心跳加快,头痛胸闷,恶心呕吐,许多官兵扛一袋水泥,走上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扛上两袋之后,就不断有人晕倒。工程竣工时,部队医院派医疗队为参加施工的官兵作体检,80%以上的官兵心脏有毛病,90%的官兵患有各种高原性疾病,平均体重下降了15.8公斤。在那样的恶劣环境中,不要说施工机械有多落后,全都是靠工程部队的官兵一镐一铲的苦干出来,什么官兵保暖的那些就根本谈不上,一双军用大头鞋、一件军用大衣和一套棉衣就得顶过一年的寒来暑往.
现如今,我想当年曾参加过邦达机场建设的千万军人中,又有几人能到那里站着看上一眼。即便有,也可能只是凤毛角罢了。
据说,为缓解交通对藏东地区社会经济发展的制约,国家先后于1992年和2007年两次投入巨资,在原军用机场的基础上对邦达机场进行了改扩建工程。并先后于1995年和1999年实现了成都——昌都、昌都——拉萨通航,从此,祖辈生栖在横断山脉三江流域深谷的西藏昌都地区的各族群众实现了千年梦想。它不仅填补了广袤藏东地区无航线的空白,而且也创造了世界民航史上的奇迹。如今,西藏已开通了拉萨至成都、西宁、西安、北京、重庆、昌都至成都的国内航线,以及拉萨至尼泊尔的国际航线。我想它一定会给西藏高原的各族群众带来福音。
邦达草原是西藏昌都地区地处三江流域高山深谷中的一块地势宽缓、水草丰美的高寒草原。怒江支流玉曲河上游蜿蜒流淌其中,两岸广阔的低湿滩地上生长着茂密低矮的大蒿草、苔草之类的草甸植物。草原辽阔,水草肥美,经济以高原畜牧业和高原农业为主,牲畜和农作物主要有绵羊、山羊、牦牛、青稞、小麦等。
夏季,草甸中,溪流蜿蜒,绿茵如毡,草坪上报春花、紫苑花、草梅花、马蒿花等成千上万种野花怒放盛开,除成群牛羊在那里游荡觅食外,偶尔也会有一些藏原羚出没于其间。举目辽望,清风吹拂,尉蓝的天空中,白云飘飘,时而象奔驰的骏马,时而又恰似高原上的牦牛;时而呼啸而去,时而又闲庭信步,象少女婀娜多姿,象小伙热情奔放。颇具藏区特色的农牧民村寨星落棋布、错落有秩,勾画了一幅恬静、优美的“仙居图”。
秋冬季节,草原由绿变黄。远处,皑皑白雪婉如厚厚的棉花,温暖地滋润着座座裸露的山峰;绵延起伏的山丘上,覆盖着一层嫩绿的草甸,大草原中零星点缀着藏式民居,牛羊在草原上悠然自得,咀嚼着可口的青草,戏嬉追逐。虽说寒冬时节的邦达草原,牧草枯黄,很显得有些萧索荒凉,缺少些许生机。然而,因位处西藏东部,降水稍多于西藏中西部地区,牧草生长状况较好,这里是西藏境内较为优良的天然草场,畜牧业比较发达。独特优裕的草原环境也使邦达成为许多重要药用植物的主要产区,诸如贝母、大黄等,其中最知名的是冬虫夏草,十分名贵。
在这里,山间的云雾时聚时散,与雪山、草地、溪流构成一幅梦幻般的图画。置身于这鸟语花香的大草原,晃若到了神仙居住的地方。这让我不由得祝福邦达,扎西德勒!(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