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之谜2 笨笨
二、
该死的驴是一头长相俊美的驴，凌凤听娘说，那头驴是跟她一起来到赵家门的，所以凌凤跟那头小毛驴很有感情，那头驴似乎也能感受到这份特别的感情。它跟凌凤玩的很好。稍大一些，凌凤就开始骑在驴背上玩耍。这头驴性子犟不让别人骑，别人硬是要骑，它就撩蹄子，前蹲后仰的，非要摔你个大马趴不可。就是凌凤特殊，自小凌凤黑漆漆的眼珠只要一望它的眼睛它就俯首帖耳的，任凭凌凤揪它的耳朵，任凭凌凤随意驾驭它，那是凌凤小的时候，现在凌凤可不再揪它的耳朵了，但是偶尔还是会骑到它背上玩耍。
它都是驴妈妈了，可凌凤还是孩子，只是凌凤的个子长高了，不用别人也能跨到驴背上去了。驴孩子都被换成钱了，驴孩子被人牵走时，凌凤看见驴妈妈眼中有泪，凌凤更是陪着流泪。爹见了过来摸摸凌凤的发辫，叹一声：傻闺女！
驴是那种只有一米多高的小驴，天生长不大的那种，浑身青色，只是脸中间和嘴那块长着白毛，像京剧里的脸谱。凌凤第一次在电视中看到唱京剧的，便指着其中一位演员说：
快看呀，多像咱家的笨笨呀！
笨笨是凌凤给小毛驴起的名字。
名叫笨笨，可笨笨一点都不笨。
驮水驮粮食，春种秋收都离不开它，它还会照料凌凤，陪她一起玩耍。
笨笨后来甚至有些狡猾了，尤其是在凌凤长大以后，更加确切地说是在凌凤的爹娘和哥哥走了之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每天来来回回的只是姥姥和凌凤那孤独的背影，连那棵石榴树也显得那么孤独，每天都默默立在那，发芽、长新叶、开花、结果、凋零，周而复始。现在已经三年了，在这三年之内，笨笨学会了怎么逃脱，笨笨学会了用牙齿来解开绳扣，那么有耐心的一点点的用牙齿叼开了用来束缚自己的锁扣，而后趁姥姥不在，偷偷地溜出去，到原野里撒会欢儿，打几个滚，啃几口青草，，偶尔也偷吃几口庄稼。那种悠闲那种惬意，无法形容，在驴的世界里简直就可跟人类的伊甸园相比较。
笨笨并不讨厌，她逃离时总会选择凌凤放学前的一段时间，可能她是想去迎接凌凤，要跟她一起回家的，却每次都是反了方向，每次都是凌凤放下书包就去找她。
笨笨是个很讲究的驴，也是很浪漫的驴，她总是往村外的小河边跑，那里可是一举两得的好地方，想臭美，河水当镜子可以照照，想美食，河边绿草茵茵，最关键这里很是清静，吃饱了美够了，还可以好好的躺会儿。
凌凤也发现了这个风水宝地，以至于后来出来找驴时随身带着课本，找到笨笨后，责怪几句，然后在笨笨的身边坐下，静静地看书。
清水吹拂，流水依依，奋读的小姑娘，懒散的小毛驴，一幅绝好的图画，水墨画！
发现笨笨的狡猾是在无意中发现的，凌凤那天临近放学时，肚子有些不舒服，老师就让她提前回家。
推开虚掩的大门，凌风走到院子，突然听到一种悉悉索索的声音，那种怪异的声音从哪儿来的？凌凤循声望去，是驴棚里发出的声音。
好奇心促使凌凤轻手轻脚的摸过去，透过驴棚的空隙望过去，只见笨笨还在叼柱子上的绳扣呢，弄的唾沫四溅，把缰绳都弄湿了，还剩一个扣子就要全解开了。
凌凤一个箭步窜出来，大声喊道：大胆！
笨笨绝对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吓得浑身一哆嗦，停止了动作，吃惊地望着凌凤。
凌凤扑哧一声笑了，跳过去拍拍笨笨的头，亲热的责备说：
笨笨，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没听姥姥说吗，咱们不能自己随便出去，防止碰到坏人，碰到坏人可怎么办呢？你要让人家给弄走了，那可怎么办？你说是吧？
笨笨打了个响鼻，甩甩尾巴在地上跺跺脚。
凌凤取过缰绳，又在木桩上缠了几个扣，又说：
我知道你闷得慌，你想你孩子了吧？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要是知道我就带你去，我也闷得慌。我想我爹，想我娘，想我哥，你也想他们吧？你以后闷了我带你出去，我们看着蓝天，我们去看小河，我去给你摘花摘好多野花，给你戴上！
笨笨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眼睛闪啊闪，低下头在凌凤的衣服上蹭了蹭。
乖，笨笨，以后要听话！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姥姥的。
凌凤习惯地摸了下驴耳朵，笨笨俯首帖耳，老老实实地接受凌凤的教导。
凌凤与笨笨的秘密对姥姥而言，早已经不是秘密了，只是姥姥年纪大了，对笨笨，她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有一天姥姥突然说：
等你爹娘回来，还是商量商量商量把笨笨卖了吧。
凌凤吓了一跳，惊问：姥姥，为什么？
家里就咱一老一小的，照顾不了它了，它还三天两头地往外跑，早晚哪天跑没了，再说现在农活也用不着牲口了，忙时借用别人家的农机就可以了。
姥姥，不能卖，我不让卖！
凌凤急了，眉头皱起来：它听话！它听话的，姥姥，它可听我的话了！
姥姥见她认真的样子，禁不住笑了：
傻闺女，我只是说说，看你急的那样子，再说，你爹娘不回来，我也做不了主啊。
凌凤这才放心，跳下炕，凌凤便往外跑。
干什么去？这么风风火火的。
姥姥的声音在屁股后面。
我去找笨笨谈谈！
黑夜，繁星点点，凌凤在笨笨的身边，把姥姥的话学说了一遍，笨笨就那么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凌凤对笨笨千叮咛万嘱咐，不知笨笨能不能听懂，能不能理解，凌凤一口气说完，心中稍稍平静，却看不到笨笨的反应，于是说：
笨笨，你可听清了。我可是给你通风报信了，以后老实点吧。我姥姥可是说一不二的，我舍不得你，我不让你走，你是我的朋友！
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借助星光，凌凤努力瞪大了眼睛，仔细看过去，原来是笨笨的眼泪，笨笨流泪了！
笨笨从此以后老实了许多，沉默了很多，它没有再叼开过绳索，再也没有去过她的世外桃源。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平静静地，如同一湾池水，没有一些波澜，笨笨的日子过得同姥姥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没有一天出轨的日子，逍遥的日子！
可是今天她又出走了，突然出走了，是在姚姨三人其乐融融之时，这不是故意添乱吗？难怪姥姥生气啊！
满天红霞已经退尽，远处的天空现出一抹青白色。
在小河边，凌凤顺利的找到了笨笨。
笨笨吃的小肚子溜圆，看上去就像怀孕一样。
笨笨看到了凌凤，没有像从前一样迎过来，反而背转了身子。
笨笨，别跑！凌凤气喘吁吁的追过来，一把抓住笨笨的缰绳。
笨笨并没有真的想跑，十岁的凌凤是追不上十岁的笨笨的。
笨笨低下头，百无聊赖，不满而又无奈的打着响鼻。
凌凤并没有生气，而是轻声地安慰道：
笨笨，你怎么了？又惹姥姥生气。你是饿了吗？肯定是把你饿坏了吧，也怨我把你给忘了。好笨笨，你不会生气的是吗？
笨笨抬起头，亮汪汪的大眼睛直视着凌凤。
多俊啊，笨笨！凌凤弯下腰采了几朵小花插在了笨笨的耳旁，退后一步仔细打量了打量：
呵呵，笨笨，我发现你是世界上嘴漂亮的小毛驴！
笨笨的尾巴得意的甩甩，凑上前来拱拱凌凤的胳膊，凌凤顿时明白了，她笑嘻嘻地跨到了驴背上，手舞足蹈的唱起了儿歌：
我有一头小毛驴，从来都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
清风阵阵，沁人心脾的爽！河里的蛙声此起彼伏，也为凌凤的歌做着美妙的和声。
远远地凌凤便看到了满脸焦急出来寻她的姚姨，她的神色那么紧张，那么慌乱，似乎是在寻找一件丢失的稀世珍宝！凌凤心中感动，大声喊道：
姚姨——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