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之谜1 凌凤
一
对凌凤来说，十岁是一个坎儿。
过了十岁的生日，凌凤觉得自己突然长大了。
姥姥觉得也是。这个外孙女可是又乖巧又懂事的。将近黄昏，凌凤把挖来的野菜刚刚给猪喂了，脸上热乎乎的，潮红一片。姥姥掏出小手绢，给她擦擦额头的汗，亲切的问：
累了不？
不累！凌凤脆生生的回答，并顺手把落在额前的一绺头发弄到耳后去。她放下竹筐和镰刀，拍拍手上的土，对姥姥说：
我做作业去了。
夕阳西下，晚霞明天，映的院子里都是红的：房子是红的，石榴树是红的，姥姥和自己也是红的。连自己最爱的那只小鸡也是红的。
那只小鸡此时就在她的脚下，在她的鞋子上啄来啄去。凌凤弯腰把它捧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凌凤的书桌是姥姥和她用来吃饭的木质四方桌，可以放炕上的小桌，不高。
以前总是喜欢趴在桌上写字，爹娘在家时总是提醒着，让挺直了腰板，防止近视和驼背，那时候不听，他们一走开，就又趴桌子上里。那样写字觉得舒坦。现在十岁的凌凤不需要爹娘的提醒，也能挺直了腰板写作业了。关键是爹娘也不能时时提醒她了。
爹娘去了三千里外的一个地方，边陲小城。据说那里山清水秀的，据说那里的钱特别好挣。十岁到凌凤在地理课本上找到了那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有时会对着那一页课本发呆。她在想自己的爹娘和两个哥哥，以及跟他们在一起的欢声笑语。想着想着，眼里就有了泪花。
小鸡悠闲地在四方桌上漫步。突然的跑过来啄凌凤的手。
去！去！不理你了！
被惊扰了心事，凌凤有些恼。她复将小鸡放于地上。小鸡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叽叽的在脚下叫。
姥姥拿了个小板凳做得她身边，慈爱的看着她，说：
是不是想你爹想你娘了？
凌凤从思念的情绪中走出来，怕姥姥跟着伤心，就抹抹眼睛，大声说：
没有啊！我是在构思一篇作文哪。想的入神了。
姥姥捶捶腿，叹口气说：唉，他们又有半年时间没有回来了。
凌凤偎依过来，小手摸摸姥姥的头发，感慨的说：
姥姥，你的白头发又见多了。
岁月不饶人啊，孩子。姥姥都七十好几的人了，头发能不白吗？
那我明天去买盒染发剂给你染染吧？
凌凤瞪着溜圆的眼睛，突发奇想。
哈哈，姥姥可用不着。
姥姥连连摆手。
用得着！用得着！那样你又年轻了多漂亮啊！
那可不行！你想让村里人都骂我老妖精啊？
姥姥风趣的说。祖孙俩不禁相视大笑。尤其是凌凤那铜铃样的笑声，飘出很远。
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院门吱呀一响，一位中年妇女手提水果走了进来。她满面春风的喊道：
凌凤，你看谁来了？
姚姨！凌凤起身飞奔过去，亲热的拉住她的手：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姨对你这个小鬼头总是放心不下，三天见不到你心里就空落落的！姚姨笑眯眯地说。
姚姨，你快坐！凌凤的小嘴角里吐的字快捷有力，毫不含混，并随即取过一马扎：“姨，我今天又得了个小红花呢！
好孩子！姚姨将水果放桌上。
这时，姥姥已经进屋倒了热水出来，招呼道：
她姚姨，喝水。
不客气！大娘，您也坐。
她姚姨，你看你这么忙，还要忙工作，还要照顾孩子的，还惦记着我们，我们多过意不去啊。
呵呵，大娘，我和冬梅啥关系？我们铁的很，她的妈就是我的妈，她闺女就是我闺女，您老别总见外！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席话听的姥姥连连点头：
冬梅，有你这样的朋友不知道上辈子咋修来的福。
谢谢你，姚姨！小凌凤忽闪着大眼睛，问：
小妹呢？啥时吧小妹妹带来跟我一起玩儿？
有机会吧，有机会我一定带她来的。
姚阿姨是城里人，教师，文雅清秀，镜片后面的眼睛柔情似水，透着浓浓的母爱。凌凤觉得那里能把自己融化，小小的心里竟然一动，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姚丽也正细心感受着凌凤的变化，几天不见就是一个样子，个子长高了，白皙的皮肤，水灵灵的眼睛，瘦长的美人脸，，尤其是那对可爱的小酒窝。这孩子真是越看越爱，冰雕玉琢一般，要是跟我回城里去多好！我一定好好的照顾她，给她新衣服，让她受良好的教育......
她姚姨，喝水吧？
姥姥见姚姨愣神又不知什么情况便将她从梦境中唤醒出来。
姚姨这才恍然大悟一般，低头喝水掩饰刚才的囧态，只见凌凤依旧笑嘻嘻地望着自己便自嘲道：
姨脸上又没长花，看啥呢？
姨，你和我娘是同学吗？凌凤眨巴着眼睛问。她一直对这个倍加呵护自己的阿姨充满好奇，这个家在城市的姚姨每隔一周会来看看自己，每次都带些吃的穿的用的。
是啊。
很快脸上有不易察觉的一抹绯红。
那你和我娘差多大啊？我看着你岁数比我娘小多了啊？
凌凤的小嘴机关枪一般。
姥姥笑吟吟的说：这孩子，小嘴就是爱说，看，把嘴唇都磨薄了。呵呵，你们聊着我去做饭。
把老人让走了，姚姨重新坐下。
现在我回答你的这个问题。我跟你妈是同学，但我们不是一届的，所以我比她小，我比她小五岁吧。但是我们非常要好，她是我真正的大姐。上学时候以及后来，她对我的帮助都是最大的，她是我的良师益友，我受益匪浅。
所以你要感谢她，才来照顾我的吗？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关键的是你自己，你那么可爱，刚出生时就白白胖胖的那么让人疼，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所以我也更加乐意地照顾你。
是吗？那姚姨，我刚出生时你也在场呢？凌凤一脸兴奋。
啊......是的，我在场的，咱还是先帮姥姥做饭吧，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姚姨说：你们都歇着，还是我来吧。凌凤给我打打下手就行了，我给大家露露我的厨艺！
哇塞！凌凤拍拍手，说：我最喜欢吃姚姨做的菜了！
姥姥停下手中的工作，在衣襟上擦擦手，说：那好啊，你们做吧，我这个老太婆要准备吃现成的了！
好了，您就瞧好吧！姚姨利落地将锅灶弄好。
姥姥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
咱人吃饱，也得让它们吃饱啊！我家的驴还没有喂呢，我去喂上。
凌凤将菜洗了，放到板上准备拿刀切，姚姨一把抢过去：小孩子，尽量别摸刀，小心伤了手！
哈哈，姚姨，没事，我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啦！
凌凤调皮地吐吐舌头。
这时，听见姥姥在门外喊：
这个该死的驴，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