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流水少年
天已到了秋末,站在屋外能感觉到风的刺骨,吹得人直哆嗦。尽管屋子的窗子全关了,但仍是感觉着冷的。
“这天,还没入冬呢,咋让人感觉着像泡在冰里呢。”妈在灶房里边生着火边唠叨着。
妈的身上只穿着件青色尼龙衣,衣边的虚线像成排挂着的珠帘,只缺了珠子。衣服前前后后.大大小小补了很多洞,密密麻麻。她的头发已属黑中带白,她说:“这是遗传,你以后也一样。”我不太信她的话,她总是瞒着我一些事儿,是什么事儿我大概能猜出个端倪来。她穿着双破旧的解放鞋,前跟儿用青色帆布补着,但也已快磨破了。
我坐在门槛边,夜幕来临时房里是暗着的,妈和爹都不舍得浪费电,虽然每度才八角五分钱,但这些钱却已够让我买几个本子了,还能余下五分钱来。借着外面的光线,我努力赶写着作业,今天的作业够我抄一整个田字格本,抄完了还得背两篇课文,所以没时间到叔叔家去看电视了。
屋里弥漫着柴火的烟呛味,我捂住鼻嘴猛咳了两三声手中的笔一滑,在作业本上划了一条长线。
塔子下的小路传来了牛铃声,还有羊群的叫声
“去,去,乱跑?我打死你。”爹在下面的吆喝声传进耳朵里,我赶紧收拾课本放到里面的书桌上,然后跑到牛栏里帮爹关进牛群。
“爹,米昂天我得交考试费。”我变关着栏栅边说。
“去管你妈拿,我不管钱。”爹头也没回的说
天黑了,一阵寒风刮来,我额头上的发丝背风吹得扬起,抱在手中的草被风吹得乱舞,两三根草
我怕从妈那儿拿钱,补时凶补给,而是我怕看到妈干燥的手上,递给我褶皱的零钱。接过那钱就像接着妈的血,鲜红滚热刺得我眼痛心也痛。但晚上还是问我妈要了五块钱,转身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书里夹住,再放进书包里。
坐在火炉边,看着妈和爹都围着给还没满一岁的弟弟穿衣服。弟弟的手脚胡乱的挥舞着,最后讨到妈往她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我坐在旁边直笑。
“洁,你也快上六年级了,好好读,以后才有出路,我和你爹再怎样也会把你送出去。”我拿着火钳一个劲儿的弄着柴火。我的成绩很差,根本没有信心把书读好,但对于妈和妈爹的期望,我却也不知该怎样开口回答。
沉默并不是漠视,它只是心里的一种脆弱无助的表现。
刚上初一,妈来学校看我。我原先以为是我住宿了妈想我,心里直乐呵着。我笑着站在妈面前脚她,我想让我的同学们都认识她,这位一直送我读书的坚强妈妈,一位就算是不吃饭也要给我攒钱的好母亲。
“洁,我要下去打工了,来跟你说一声。”
“啊?打工?哦。”妈已经四十多岁了,我不放心她的身体,更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家在外。听说外面的老板都很苛刻,她能吃的消吗?
“我把弟弟送到外婆家去,你放假了回去多帮你爸做点事。”
“恩,我知道。”我使劲儿地昂着头,眼睛生疼。
“那我走了啊。”
“好。”
我看着她转身,七月的阳光将妈的身影拖得长长的,直到没了一丁点影子。
“嘿,干嘛哭啊?”朋友从我身后拍拍我的肩问。
“没事儿,哪儿哭了。”我迅速用手抹了把脸,朝朋友露了个笑脸。只有紧握的硾头让我微微战栗,手心里的粘稠湿润了我的心。
“老师叫你呢,到办公室去吧.朋友说完朝办公室走.
“哪个老师?”我站在原地喊。
“还有谁,语文老师呗.”
“哦”
一年的努力,我让自己的语文成了顶尖。那晚妈的话敲在我的心底,让我连呼吸都变的很小心,我爱上了画,爱上了小说,爱上了写作,爱上了语文。
办公室没别的老师,我在门口叫了报告踩进去。我不知道语文老师叫我来做什么,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
“你来了啊,我找你是为了一篇作文。”老师眼镜下有着笑意,让我放下了心。
“作文。”
“恩,就是你的那篇四季父母,没经过你的同意我先哪个你帮你投了稿,是第二名,杂志社有个奖杯要在他么那颁发。主编请你去现场。”
“老师,我不想去,我只想读书,其他的我不想做。”
“不考虑一下吗?”
我摇头,没妈和爹都希望我读好书,我不想分心。
“那好吧,你先走吧。”
我没有说任何话出了办公室。或许这一次的确与我的作家梦失之交臂,但我无悔。人生有多小个交错,有多少个选择,我只是选择了我父母。
初中的日子像一束光,射的再远也有距离。在这一束光中,我就像一个发光源体,她隐藏于黑暗中。我在最深的暗处,默默地读书。我每天都念一遍“笨鸟先飞。”我是那只笨鸟,不远落后便只有慢慢地先飞起来。这段日子里,1095个日夜,有36个来自妈的问候,有36刺到外婆家看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调皮的弟弟,有36次从爹那接过伙食,有3次和爹一起到外婆家国没有妈在的旁边的春节,人仿佛都得从生活中学会习惯,习惯了便不再有泪水,但还是有思念,习惯了便不再有烦躁,有的只生活埋头苦干。
在这1905个日夜里,我有了32次从大爷那儿听说妈在下面中暑晕倒了;有30次听说妈在医院不足呆上一天,便硬要坚持上班;有28次听说妈在半夜我和弟弟的照片哭。妈的消息我从不曾断过,却没有我真切了解的,与的只是断断续续的碎片。
6月18日,这天太阳很大,额头是上的汗珠直往下淌,背上的衣衫都浸湿了,手中拿着垫板不停地扇风。
在考试的前一个月,我在志愿栏上写下了“四中。”在签名栏里写下了“夏洁”。我没有多大的报负,我直是在量力而行,在四中上高中时我最大的目标,650分时我的最低线。为了这650分,我能顶着火球跑步跑一整节课。跑到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我还能跑,跑到脚下没了重量我还会顶下去,因为我知道自己不能倒。
坐在毕业会考的的考场里,听着周围“刷刷”的笔声,看着从我笔下一个个冒出来的字,我忘了自己是该兴奋还是该烦躁,因为我很宁静。心里仿佛又块冰,在我火热的心脏慢慢融化,使他不再跳的那么快;额头上仿若有只冰凉的手,轻轻的抚平我的额头,让我忘了紧张,添了稳定。
考完后,站在寝室里看着我的资料书,一大袋子的书,妈和爹三丘的汗,不知是否能换来一个安慰,我也让妈和爹放心的通知。
等待并不是那么充满期待,她就像是一根针,被人拿着悬在我的头顶,只需一个命令,针便会扎进去。我有恐惧,有担忧,却不知该如何解脱,或许那一面红纸便是让拿针那人收手的命令吧。
我的成绩出来了,听着老师说:“夏洁,你只考了647分,可惜啊,还差了3分就成了。”
我很冷静,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
“不过,或许有机会让你有机会进四中,你先回家等通知。”
我连向老师打声招呼都忘了,转身走回来,我还是败了吗?老师的话就像一剂毒药,就像一个命令,针扎的我头直痛,心也痛,我没有泪,泪始弱者的象征,泪是屈服的象征。泪是绝望的象征。我不会绝望,永远不会,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一丝机会我都会牢牢抓住。
现在,等待真的变成了美好的期待,心里相信自己任何事情都会变得美好。
两周后,老师带来消息,四中的录取线较低了23分,我顺利的被取了。
手中紧握着那张通知书,心也紧张了起来,三年的努力,我终于能让自己带给妈和爹一丝笑容了。
高中生活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美好,没了熟悉的同学,没了熟悉的老师,一切都变了那么陌生,时间也紧张了起来,总是坚持三线时间。提热水时总会让自己显得很渺小无助。缺少朋友是高中生活最忌讳的事。
握着一桶水很艰难的爬四楼,四楼总让我咬牙切齿的恨他,恨他为什么要主力那么高,高中生活无聊的让我厌倦了学习,忘记了妈和爹的汗水,忘记了自己初中那么奋斗的原因。
我常想,或许真是人越大,心越懒吧。我有了朋友,我们整天一起打闹,一起买大包大包的零食,买再奢侈不过的用品,买头饰,买小说,买玩具,会花衣百多块钱只为过个生日,这么“潇洒”的生活让外人看来,或许认为我是个家财万贯的富家女,认为我是个不知世事的奢侈女。
世间的繁华总是那么吸引人,让我学会了和朋友聚在一起谈名牌,谈外面的世界,谈未来。这都只是梦,是我们沉溺在小说世界中为自己编造的一个美梦。
妈的电话依旧,妈每次的来电都像一个放映带,放映着我的以前,让我心里生痛,让我想落泪,可久了之后,我却连想落泪的感觉也没有了,每次只有应酬。
每次放学回家,我都会买下一大包零食给已从外婆家回来了的弟弟。我和弟弟的关系越来越熟络,四年的隔阂,甚至让我忘记了他我的亲弟弟。
我爱上了小说,小说让我有梦,让我学会了叛逆,我会为小说中的男女主角落泪,我也会从那些男主角里幻想我自己的男友。冷漠?热情?温馨?种种的感觉我都喜欢。我立志想要做一名成功的作家,我便开始了写小说,每次快结尾时,我会觉得它变的好幼稚,它总是让我不满意。
放月假时,和朋友一起相约去爬梅家山,再在里面的KTV玩通宵。梅家山的风景让人觉着舒适,有种想放松的感觉。好像疲惫都被风吹散了,忘了自己的现在,返回到最初始的自己。里面的娱乐却让人又想沉醉,永远迷醉于现在,不愿回到以前的单纯。
朋友都抱着麦克风猛K歌,我就坐在一边使劲儿地给自己灌酒,来了就得放松,然后尽情地玩。
喝的多了,胃里翻滚起来,喉咙难受的要命。我没出声,一个人起身去洗手间,我都能感觉自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突然觉着自己像是撞到了一个醉汉。
我没准备说声“抱歉”,毕竟大家都醉了,也不一定是我撞得他呢。我欲绕开他继续向前走,却被他拉住了。我回头撞上一张淫笑着的嘴脸。
“小姑娘,一起再去喝?”
“没空。”我想甩开他的手却甩不开。
“哈、嗝,我请客,走。”她拉着我往回走,我心里才急了起来,挣扎着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还是没用。我大叫着想引起旁边人的注意,我想有谁可以来救救我。这次的恐惧太大了,我的叫声都有些模糊。
有人突然拉住了我的另一只手,我看向那个人,是个女生,我没想到会是个女生,并且我见过,是学校的团支部委员,我每次收来的团费都是交给她。可她能救我吗?谷玉能救我吗?
“放手.”她越过我看向站在我旁边的醉汉,她的眼神好像还有着恨意和愤怒。
那醉汉似乎清醒了许多,怔了一下,赶忙松开了我的手,溜走了。那醉汉确实让我懵了,他怕谷玉?他们认识吗?我回过神来时,谷玉已经不见了。
这是让我惊险的一夜,幸好有惊无险。
回到学校的日子一如既往,让我觉得总是那么的虚伪。人踪活在虚伪里,这是我现在的名言。我想,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人生不只是读书才有出路,做别的也一样行。我不想考大学了,我也不想再读大学。虽然我曾有过大学梦,虽然我仍向往着大学里的自由生活,可我总觉着那是浪费时间,有大学四年的时间,我可以学到一门技术,我能赚回第一笔钱,我能得到很多社会经验。
在电话里,我总对妈说:“我要是没考上大学,妈你别气,也别骂我,反正将来我一定会赚钱养活你们。”没了文凭,我仍要闯社会,我仍要走出去,因为我有自己的谋生之道就不怕饿死,我就不会因为一角两角钱而让自己的生活拮据。
在高中这段时光里,我觉着自己开始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怕事的小孩,不再是那个为了读书而读瞎了眼睛的小孩。眼睛近视了没什么,大不了戴个眼镜,但我决不会拿锄头下地,决不会让自己成为蹲在地上摸已经碎了的眼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