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决定接手那个案子
林静怡不解地浏览了一遍手中的案卷。作为年轻的律师,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被同行称为有很深背影可能会影响自己从业景的案子。
林静怡在决定接手这个案子前,很多人就给她用多种方式打招呼,要她放弃。但一种强烈的正义冲动还是让她把别人的规劝放置在一边。
林静怡决定与当事人会见。尽管接手这个案子还不到一个星期。
当然不仅仅是当事人以及当事人的家属指定林静怡作为他的辩护律师。因为在长江边这个小城能够在法庭上针锋相对的律师屈指可数,林静怡就是以严密地法律逻辑,从不退让的辩护风格斐声全市司法系统的。指定林静怡作为辩护律师的当事人越来越多,有的一天就有二、三个。不论是被告,还是原告都希望通过林静怡律师来完成司法诉讼决定案件结果的至关重要的一环。尽管有的当事人根本没能达到自己的意愿,但他们都心服口服了。因为是林律师出庭辩护的,多少在心理上得到了某种宽慰。而这种宽慰当然基于对林律师的无限信任。
林静怡从欧阳主任那儿领来了会见通知单。径直来到楼下的车棚,钻进了那辆买了才半年却已经十分陈旧了的本田车。
从司法大院到看守所大约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林静怡最熟悉这条路了。
三年前,武汉大学法律系毕业的林静怡,放弃了免试读研究生的机会,自愿报名分到了这个具有悠久历史的小县。
对于在江城长大的林静怡来说,长江是最熟悉不过的了。但对一个不足两万人的小县城,全县人口不过30万的山区来说,林静怡感到什么东西都新鲜,充满诱惑。但这种感觉瞬息即逝,更多的是枯燥死板的法律条文,加上同事们斤斤计较的目光。好在司法局机关呆的时间不长,便自愿申请到长宁县天正律师事务所。所主任欧阳丽靓非常欢迎林静怡的选择,这位“文革”前政法大学的高材生,先是在长宁一中教了近二十年的书,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恢复司法局时才“专业对口”调到司法局。欧阳丽靓辞去了副局长职务,自告奋勇地担任了没有行政级别的律师事务所主任,她是一位全县唯一有律师资格的司法工作者。作为见习律师和主要助手,林静怡对欧阳的工作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凡是自己能做的事情几乎不要欧阳动手,包括办公室打开水扫地抹灰之类的小事。在林静怡眼里,欧阳不仅是领导,是前辈,更是母亲。
天正律师事务所成立时我国的律师制度恢复的时间还不长,而长宁县已有二十几年没有听说过被告辩护的律师了。加上律师事务所不是政府部门,对于习惯于政治的中国人来说,出钱请律师只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好在欧阳丽靓在全县的知名度很高,律师事务所成立不到两周,便出庭为本县一个大公司打了一场跨县“官司”,没有多大希望赢的那个公司居然胜诉而且追回了长达十二年的XX万元欠款,欧阳律师及天正律师事务所名声鹤起,渐渐地请律师为当事人辩护被人们所接受。
林静怡第一次到看守所是随欧阳丽靓去的。从司法局大院走到看守所约有10里的路程。到看守所的公路沿江而上,路边是密密的柑桔林。每当春天,阵阵花香沁人心脾,江边无数小渔船或飘或泊,男男女女的渔民赶在春汛前织好渔网,修补好渔船,等待汛渔有个好运气。
看守所就掩在这柑桔林中,占地面积不大,远远望去,若不是高高的哨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一所疗养院呢。
会见当事人的手续比较复杂。先是在大门口总值班室登记,再到第一道铁门与第二道铁门之间的看管干部值班室登记,由管教干警从监室提出人犯,在第二道铁门与第三道铁门之间的专门会见室里与当事人会见。
林静怡记得第一次与人犯接触,她非常紧张。在她脑海里罪犯的印象就是面目凶恶的恶神。但在来这儿之前,欧阳主任告诉她,犯罪嫌疑人首先是一个人,只是可能触犯了法律才成为罪人,我们的职责就是在维护国家法律的前提下也维护当事人的正当权益。
林静怡心里嘀咕:这在大学里不知听老师讲过多少遍了呢!但事物往往是这样,说出结果或者对其进行表象描述很容易,但要了解其真实过程或对其解剖分析却异常艰难。林静怡每天都在解这种方程式,在分析案情中分析着形形色色的人。
不一会儿就到了看守所。看守所的干警对林静怡都很熟。不单单是工作上接触多,也包括诸如大学生、外表文静、漂亮美丽这些男人视觉因素。
林静怡给总值班室的老赵递上了会见单,老赵看了一下按下第一道大门的按扭,小铁门“吱呀”一声就开启了。隔着窗口对林静怡说:“小林,会见那个叶重根啊?他可是个顽固不化的人哟,开车碾死了人,还死不认帐。”说完朝林静怡居高临下地笑了笑。实际上,还没等老赵说完,林静怡已经过了小铁门。“小张,提8号的叶重根,律师会见。”老赵对内线警卫张立河喊到。
林静怡走进律师会见室。在自己不知坐了多少次的那张桌子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会见室不大,约10个平方。没有什么陈设,四张椅子,一张桌子,当事人坐的位子在进门处,简易办公桌围放着三把椅子。桌子上有一盏功率较大的直射灯,有时公安局或是检察院预审科提审也在这间屋子里进行。
“报告干部!”人犯在门口立定站住,跟在身后的是监督干警老王。不论是谁在看守所会见,提审人犯,他必须在场,这是制度规定,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还有一位监督干警也姓王。只是年龄比老王小一半,只有三十一、二岁,所以大家管他叫小王。人犯进出各种办公室、监室都必须立定喊“报告”,管教干部允许后才能进出。
林静怡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已经在人犯位子上坐定了的当事人叶重根。她对他的情况基本上都记熟了。叶重根,男,现年四十五岁,长宁县吒溪镇大河村二组人,中共党员。因交通肇事罪于2009年3月20日被长宁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
“你叫什么名字?”林静怡开始了对当事人的例行问话。
“叶重根。”人犯用一种略带嘶哑的混厚声音回答道。
“我作为你的辩护律师,请你如实回答我的提问。”林静怡平静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