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卦第二十(下坤上巽)
[说卦]
《观》卦又称“风地观”,卦象异卦相叠,整形反《临》下坤上巽。坤为地,巽为风,地上有风,自然常象,却已现万物不宁。这种状态事实上前卦已埋下伏笔,《临》卦坤柔在上,下临智慧之民,一旦政策措施出现问题,民众可能就不再买帐,但是限于权力地位压迫,民众也只有观望等待,观察不作为就是“观”,万物不宁不可草率成行,故本卦以“观”名之。是以《观》卦紧综《临》卦而来,盖言观察事物之法。
观,仔细地看,《说文》:“谛听也。”近看下看曰临,远看上看曰观。《临》《观》两卦衔接而来,显然意义相反,《临》卦已言居高临下,前之传注者谈“观”依旧:“观,喻君王巡视邦国,观察民情,施行德教,风化社会……”如此观与临何异?《观》卦被这样观,结果也就又成了一卦祥瑞!《周易》被这样糟蹋,当真是暴殄天物,儒家如此歌功颂德,倒是正合了统治阶级胃口。
事实上《观》卦之观已由下而上,观察者不再主指统治者或在上者,由此观也就生出许多事来,天下因此而不再安宁,这正如爻象所示:四阴于下二阳消退,统治者由上而下被迫让步,地上已刮起风来,风行大地万物不宁,因此必须某些国家暴力手段强制,是以才有《观》卦之后、《噬嗑》卦监狱刑罚随之而来,要是盛世接连不断,又何必要用到刑罚?民众之观以至乱世,究其根源却是统治者或在上者专制过甚,这是理性社会又一个发展阶段。发展要付出代价,人类社会因此将不断走向民主自由。
[经辞]
《观》:盥(音贯)而不荐,有孚颙(音拥,读二声)若。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
六二:窥(音溃)观,利女贞。
六三:观我生,进退。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
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
[原义]
卦辞
“《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盥”,洗手,古代祭祀前必要程序;“不”,没有;“荐”,奉献祭品。盥而不荐意思明确,做好了一切准备却看着不做,为什么要这样呢?[说卦]中已经说明,因为通过观察思考,发现这样做不对,但是地位卑贱又不能提意见,那就只好看形势发展,相机而动争取少受或不受毒害。“孚”,真诚以自存;“颙”,恭敬仰望;“若”,然,意即“的样子”。这句意思更简单,要有真诚表情还要作出恭敬仰望的样子。卦辞全部连起来很有意思:做好一切准备却不真做,还要装出真诚表情,并作出恭敬仰望的样子。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因为地位卑下或其它一些必要原因,看出问题也不敢或不能说出来,不说还要做好准备,并装出一副很真诚很恭敬要去做的样子,这说白了就是装傻充愣故意拖延。为什么要这样不说也明白,不如此就可能惹怒在上者,那就会招致祸端。最后结果没说,我们可以自己去想,躲过去最好,躲不过去没辙,严重者性命不保,也可能牢狱之灾,这在下一卦《噬嗑》中可以明确。反正撞上去就没好结果,那当然还是能躲就躲,所以糊涂难得难得糊涂,但人又不能真糊涂。不会装傻算不得真聪明,不能装糊涂也没真明白,问题是现在已经明白了怎么办?《观》卦卦辞简而言之就是“难得糊涂”。
爻辞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初六为内卦下爻,阴爻居阳位,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客双解。“童观”,像儿童一样观察事物,只看表面幼稚粗浅。“小人”指普通老百姓,无咎即没有灾祸。这样观察事物不能说没有错误,只可能不致灾祸。普通百姓怎么看待事物,对别人没太大影响,对自己也影响不大,看不明白自己困惑或吃点小亏,更多时候还是傻子过年。他们甚至把观点说出也没人计较,太过粗浅谁当回事?就像市井骂街,不会被当政治犯。“君子吝”。这样观察事物对君子而言道路就吝啬、艰难了,一是见识粗浅被人讥笑影响自身形象,二是以这种见识做大事可能导致严重后果。初六不当位不当中,见识粗浅是自己不认真,也是环境不适合,环境对思想影响很大。专制压制下不许人们思考,也就很难深刻,认识发展需要宽松政治环境,先秦百家争鸣前提即诸侯割据政治宽松,那是中国古代思想发展最辉煌阶段。
“六二:窥观,利女贞。”六二为内卦中爻,阴爻居阴位,当位当中,爻辞当以正解。“窥”,从孔穴或缝隙中偷看;“利”,有利;“女”,女性,代指阴性事物;“贞”,正。爻意为悄悄地不张扬地观察事物,透过现象看到事物本质,这有利于认识发展,也可以因此获得深刻思想,这当然是个好事,这种方式适合本性阴柔事物,对他们也是惟一正确方法。六二当位当中,阴柔本性适合比较深刻地认识事物,客观环境也只允许这种认识方式,秦王朝之后中国陷入黑暗封建专制,尤其儒家思想在思想领域获得隐蔽形式政教合一地位之后,认识发展就此遭到了沉重打击,古典时代的优势地位从此一落千丈,但中国人思想发展并没有因此完全停滞,只是由地上转入了地下,哲人们或遁逸民间著书立说,或假儒教形式行思想进步之实,事实上思想一直在发展,只是现实影响有限罢了。就思想本身而言,迫于政治压力也只能阴柔求存,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六三:观我生,进退。”六三为内卦上爻,阴爻居阳位,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客双解。“观我生”,这句字意简单,但可以两种解释,一是观察自身现实生存状况;二是维持或保持生存我才能观察思考。第一种意思不悖,联系上爻更可能是第二种意思:观察思考前提是保持自身生存,因此结果就是“进退”。进退,或进或退。这要看自身状况和环境状况决定,自身有这个能力宜进,没这个能力宜退;环境允许宜进,环境不利宜退,终于进退需要主客观状况综合考察,原则和前提是首先保持自身存在。这一是指观察思考需要现实生存条件保障,二是提醒思想者不可过于张扬触怒统治者或在上者,这里已经有了难得糊涂的意味。六三不当位不当中,进退取舍只能相机行事。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六四为外卦下爻,阴爻居阴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解。“观国之光”。光,光景、景况、境况。观国之光,观察国家的境况。这里暗含发现了问题。“利用宾于王”,宾,古代宾代指“仕”,指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这些人可以出入朝廷,有资格给天子出谋献策,也就是拥有“话语权”,天子要以宾客礼仪招待,因此又称之为“宾”,身份大概相当于今之政协委员或人大代表。利用宾于王,意思就是利用“宾”的身份使之转达于王。这里要转达的就是前言观国之光的“光”,也即通过观察国家事物所发现的问题。发现问题何以不直接说,而要利用宾去转达呢?这显然是为避风险。人微难以言重,言重未必人听,人微也不敢言重,万一触犯在上者,说不定脑袋就搬家了。六四当位不当中,环境不利只能利用宾于王,虽然因此增加了周折,总是安全第一命更重要。感觉这和托人办事也有相似,不同之处是利用宾于王,不一定要说出自己,这可视情况而定,基本原则还是首先保证自身安全。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九五为外卦中爻,阳爻居阳位,当位又当中,爻辞当以正解。“观我生”参见本卦六三,这里主意却是观察自身现实生存状况。九五当位当中,没有那么多不利因素,爻意直接说明正确观察思考方法。观我生意即对自身经历要观察思考,这对君子而言没有错误也没有灾祸,即“君子无咎”。混沌哲学强调:经历了就要思考,否则经历就仅仅是经历,对自身发展没有任何意义,一个地方摔几次跤都摔不明白,那简直不可救药。通过亲身经历思考,认识才能不断进步,必要亲历是获得真知必要条件,否则理性就不能同于自身。为何有时道理明确,受教育者也没有异议,却就是不能现实改正,原因就在于缺乏亲历,知行不能合一,没有现实效果。爻辞与混沌哲学这一观点暗通,这里也就给予了明确说明。
“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上九外卦上爻,阳爻居阴位,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客双解。“观其生”与“观我生”一字之差,我的经历就变成了别人经历,这里明确指出要走出自身经历围城。一个人经历毕竟有限,仅以自身经历观察思考,所得很难达到深刻,因此就要走出自身经历围城,不但自身经历了要观察思考,看到或听到别人经历,也可以用来供自己思考,这样所得更多也更容易深刻,而且这有利于帮助我们走出本我狭隘,这样做自然更可“君子无咎”。走出经历围城进而才能走出本我围城,终于可能走出命运围城,通过对立角度深层换位,甚至可以让普通人获得“第三只眼”,这些爻辞就没有谈到了。姬旦当时,能够直观到要走出经历围城已属不易,我们对古人不能要求过高,看到别人摔倒自己就别去再摔,这对古人而言已经够聪明。上九不当位不当中,却是否极而泰,也只有慧如周公者,才可以发现如此深刻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