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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前言 第一章 拜访恩师

清欢亭 《随父山西行》 都市小说 2011-03-09 09:39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0912 · CHAPTER-00040506

山西---我的老家,在籍贯这一格中,我每次在沁源前边都填上这两个字。

1994年3月29日,父亲带着我乘火车北上,踏上了回乡之路。山西省沁源县学孟村是父亲的老家,当然也是我的祖籍。弟兄四个中,只有我和大哥跟父亲回过老家。记的那是1967年,文化大革命刚开始,我和哥哥都在上小学,两个弟弟还小;父亲收到老家电报,“父病重,望速回”。催父亲回来见一面。当时父亲身为“走资派”,只得到五天的假。他决定回山西要见上他的老父亲一面,还要带上我们两个。可以想到当时他的心情是沉重和复杂的,而我才7岁,虽懂事也朦胧,稀里糊涂地上了路。在我印象中,老家离这里很远,吃面疙瘩。来去匆匆,在父亲带我俩回来后不久,爷爷就去世了。是乡亲们帮忙送终、安葬。又过一年,奶奶也去了。我和哥哥也算是见到了他们一面。其实,是爷爷和奶奶想见我们一面。这一晃27年过去了。

火车晚了半小时,晚上9:15从郑州出发。软卧车厢里也乱哄哄的,一帮生意人跑到包厢来找空位,他们是列车长的熟人。好一番折腾,才安顿下来。我在上铺,父亲在下铺,那半拉是两个生意人。不是很疲惫的话,火车上是睡不好的,就这么凑合着睡了一夜。天亮了,到了一个小站,问列车员:“这是哪?”“摇钱”,“摇钱”?好听的地名。“不是‘摇钱’,是杨泉。”我这个祖籍山西的人,竟听不出山西的口音。

一路上,父亲话不多,想些什么,我不知道。而我十分明确我的任务,保护好、服务好,安全返回。在此之前,父亲说想让我跟他回一趟老家,我说行,心里很乐意。老家我了解的太少了,我想把第一次的感觉清晰起来,看看他曾生活、奋斗了(从出生到17岁离家)17年的老家现在的样子、那里的人们和发生的变化。追踪他几十年来思想感情的根缔以及他那(我一直想弄清楚)迷离的家世。

咯噔噔,咯噔噔,列车奋力向前,窗外已有黄土高原的模样了。来之前,河南省政协与山西省政协打过招呼,经济委员会主任李光前前往考察、交流,望给予接待。各省之间的走动,这些年很普遍,你来我往互尽地主之宜。自然,这次接待、派车是少不了的。父亲干革命一辈子,1945年当儿童团团长,1946年入党,47年随大军南下来到河南,至今已离开山西47年。学习毛泽东思想,跟党走,是他的坚定信念。山西离河南不算远,但他这几十年里却很少回家,就是他当厅长时间里,也没有专程回家去光宗耀祖。也许是人年纪大了思乡之情便多了,这次考察、交流也给他创造了回家看看的机会。

拜访恩师

出站口有人接。我一眼看见那人举过头的纸牌上写着:接河南省政协同志。父亲很高兴,几声接头语中他就有三个“哦,哦,哦”。上车、到站、接风吃饭再就是住下。下午,山西省政协没有安排什么,说是让我们休息一下午,明天再安排交流活动。父亲利用这个时间,带我专程去看望了他的恩师崔子春老师。

30日下午3:00左右,我们来到山西省委王村宿舍楼,敲响了崔老师的家门。崔老师是早已离休在家休息的人了,但身体很好。今年77岁,头发黑,听力好,记忆力不减。小个子老头,带一副老花镜,留两撇小黑胡子。他老伴也是身体很好。这次来,父亲专门给崔老师带了一些河南特产,有红枣、香油等。

坐定之后,师生二人从头开始唠了起来。

……

父亲当时所在的班是34班,崔老师边思索边说出一些学生的名字,父亲做补充。他俩说出了十个人名:侯子顺、王志国、袁峰、史如森、史文兰、史文英、李栓义、张景民、李洪恩、魏建国。“1947年查三代,怀疑李洪恩是特务,学生们把他吊起来打,后来,屈打成招。”崔老师回忆说。

“我成份不好,处处小心谨慎,从不胡来。成份不好又没有人担代,这对我倒是个约束。50年代对我还有影响,长葛团委书记时,因成份不好,我没有进县委。”父亲说的成份不好,是指当时划定的父亲家的成份是富农。他的养父李文昭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在当地是一个农活好把式。凭自己的努力加上祖上留下的,李文昭在杨泉村拥有了20多亩的土地。在二三十年代的山西农村,这也算是富裕人家了。但李文昭脐下无儿,只有两个女儿,为了继承家业,李文昭从韩洪沟抱来了刚刚出生三天的崔家的龙凤胎中的男孩做儿子。这就是我的父亲有两个父母的原因。

这一带是革命老区,土改进行的早,李文昭大概在1935年左右被划为富农。从此,这个成份跟了李光前几十年,我们弟兄四个同时也饱受这一成份所带来的烦恼。

“我当时南下,动力是我成份不好,离远点。现在看来,出来对了。在县里出不了头。”

“你有点才气,有点水平,有上进心。”

“高小那时,我们很有个气势。作业本是用旧书订的,粉笔是用石灰粉拌水掺的,自己种菜,吃不了,还喂了猪。晚上睡觉不解裤带,日本人来了就跑。那时不卫生,衣服不换,不洗手;那时用火烤被子,被子上的虱子掉在火里发出叭叭的响声。艰苦但很有劲。那一年不知因为啥要审查我,好象是家里的事。后来听说还要开除我。胡根梅说是段化铭搞的。再后来我在您的帮助下继续上了学。”

“朱老师有些左,现在说他心术不正。李再秀就是他弄死的,朱建毅打死了李再秀。晚上他不敢睡,做了亏心事,不让人吹灯”崔老师回忆说。

“我是46年夏天走的”

“朱后来调走了,到了另外一个学校当了政治教员。他一直想当校长,后来他想回一中,不让他回。后又到了师训班学习,快结束时,训练班征求县里安排意见,县里写了封信,说可以就地安排。这封信他后来看到了,这是训练班不应该的。从此他闷闷不乐,有一天早上吃过饭,他出去,一天没有回来。第二天人们在一口井里找到了他,自杀了。”崔老师清楚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形。

后来这些事父亲不知道。高小毕业后,他去县里参加了一个训练班,是为南下做准备的,几个月后,他报名参加了解放军南下工作队,从此离开了养育他17年的山西沁源。

“我有点争胜心,不管搞啥都是这样。在长葛县团委时,常写些经验文章,在三门峡水利大坝工作时,也是写了几篇文章。文化革命开始后,就不写什么了,把人的思想搞乱了。”

“你现在省政协做什么?”

“省里只安排正厅级干部或进人大或进政协。我还在职,还没有到办离休的时候。在政协我搞经济委员会,活动多。政协常委所有待遇一律在原单位,政协主席也是如此。政协机关有几十个人是正规编制,我们不占他们的编制。在原单位好,人熟,事好办。要是转到省老干部局,住在省政府给盖好的房子里,离原单位远了,用车还要在原单位,不方便。”父亲向老师汇报。

“这次回沁源,你可以看看县里的情况。沁源县在抗日时出了力,我有20年没回去了。现在县里的领导,没有本县的,看来是文化水平的问题。县里要干好三个事:1,公路要修好;2,水利要办好;3,绿化要办好。”这是崔老师的心愿。

“你打算啥时候回?”崔老师问。

“我打算后天回去。”父亲把日程安排大致说了一下。

两个多小时的畅谈,兴趣很浓。晚饭在崔老师家吃,都是正宗的家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