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天堂的信（15）

姗儿，昨晚妈妈又梦见你了，梦的是你小时候的模样，梦里妈妈抱着你走在一条很僻静的路上，突然前面窜出几条大狗，把妈妈吓坏了，妈妈紧紧地把你抱在怀里，还是不放心，于是用双手把你托得高高的，生怕狗咬上你。这时候来了一个人，帮助妈妈把狗打跑了。妈妈也被惊醒了，心还在怦怦直跳，浑身都是冷汗，瞌睡也没有了。

姗儿，妈妈在想，梦其实是真实生活的再现，梦中的情形若干年前妈妈亲历过，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妈妈记忆犹新。那是一个冰天雪地的冬天，妈妈利用寒假带你回外公外婆家探亲，虽然天很冷，可老师的自由时间在寒暑两个假期，暑假来回方便一些，因为天黑得晚亮得早，来回两头可见天日。寒假就不同了，寒假来回的时间都是黑天，因此来回总需要外公外婆接送。

姗儿子，过去的交通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外公家距离坐车的地方有两公里多的路程，每次我们从外公家返回的时候，总是要在天不太亮就往车站赶。为了让我们两能吃上早餐，外公外婆半夜就起来忙碌，一切准备就绪后，外婆就操起浓重的重庆口音喊：“大懒虫小懒虫起床啰”。每次从外婆家出发，外公总是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开路，妈妈紧紧抱着你走在中间，外婆手持一根大木棍走在最后当保镖，祖孙三代，分工明确，各行其职，一路叮嘱，一路说笑，天伦之乐，尽在其中。

记得寒假的一天，我们俩该回自己家了，走出门天特别黑，也特别冷，妈妈用斗篷把你包裹着，这斗篷是外婆买给你的，很暖和，很漂亮，我们按照每次出发的顺序出发了。在路过十连连部的时候，突然几只大狗把我们团团围住，绕着我们疯狂的吠叫不停，还一个劲的往我们身上扑。妈妈我天生就怕狗，平日里见了狗就腿软，别说那时怀里还抱着你，更怕狗伤害到你身上。妈妈把你高高举在肩膀上，任狗在妈妈的腿下肆意嚣张，外公外婆忙着前后左右的护卫着我们俩，一边和狗搏斗一边拥着咱俩前行，好在狗只是在家门口厉害，走过那段路我们就安全了。

姗儿，当时我们大人都紧张得要命，只有三岁的你却很开心，你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不知道狗是要伤人的，以为我们是在和狗玩耍，把外公外婆的拼命保护当成在“过家家”。你在妈妈的肩上高兴得直蹦达，嘴里不停地大喊：“爷爷，快来！这里有一个。奶奶，你看！这里还有一个。”你奶声奶气的喊着，还把小手从斗篷中拿出来比划着.....时间隔将近20年，那情景仿佛在眼前，是那么的清晰。那场人狗搏斗的四个人中，转眼只剩下妈妈一个人了。

姗儿，你们在突然间无影无踪了，过去的一切也烟消云散了，妈妈仿佛在做一个梦，梦醒了，你们都不见了，剩下妈妈一个人落在荒岛上了。女儿，如果把一个人比作一棵松树，那么，在外婆这棵树干的截面上，我们可以看到外婆画了74个圈，在外公树干的截面上，外公画了86个圈。说句不孝顺的话，外公外婆虽然算不上是根深叶茂的参天大树，但毕竟完成了一棵树正常的生长规律，该开花的时候开花了，该结果的时候结果了。即使这个果子是“嫁接”的，但也同样显得非常完美。

女儿，你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在你的树截面上仅仅画了22个圈，可以想象一个只有22个圈的树，是多么脆弱呀。这是一个正在茁壮成长的树，是一个婷婷玉立的树，是一个需要阳光、需要雨露的树，是一个需要园丁来呵护的树，是一个刚刚打上花骨朵的树。妈妈天天盼着这棵树长大，长成一个健壮的参天大树。在妈妈老了以后，这棵树能够替妈妈遮风避雨，能够顶起妈妈头上的一片天空。可是，妈妈还没有等到这棵树开花结果，这棵树就被狂风暴雨、风刀霜箭所摧毁。

孩子呵，你这棵树倒了，妈妈头上的天也塌了。在我小的时候，老家的门前有两棵梧桐树，奶奶常说，“家有梧桐落凤凰”。从那时候起，妈妈天天看着树上是否有凤凰来栖息，后来妈妈走了。当妈妈再次回到老家，原来的院子没有了，院子里的梧桐树没有了，爱妈妈的奶奶也没有了。有了你以后，妈妈明白了，梧桐是神仙树，它离开了妈妈的老宅，来到了妈妈现在的家。在妈妈心里，你就是老宅迁来的“梧桐树”。妈妈精心的呵护着这棵梧桐树，想象等你长大了，会给我们带来两只“凤凰”，一个是我未来的好女婿，一个是我未来的好外孙。现在我们家里的“梧桐树”没了，再也不会有“凤凰”落到我们家了。现在，就连一个小鸟都没有了，更别指望什么“凤凰”光临了。

姗儿，你走了，不仅仅是妈妈的天塌了，好像妈妈的脊梁骨也被抽掉了一样，妈妈的腰再也挺不起来了。过去那个为你示范：坐如钟、立如松、卧如弓，行如风的妈妈，被你带走了，过去那个常用传统礼仪来要求你的妈妈，也跟随你去了。孩子，留下的是一个行尸走肉的妈妈，一个焚香为你祈祷的妈妈了，一个饱受精神折磨的妈妈，一个天天抱着相片睡觉的妈妈，一个靠叠千纸鹤给你传书的妈妈，一个靠电脑留言来安慰自己的妈妈。

姗子呵，你说妈妈这还算是一个活着的人吗？如果妈妈不这样做，妈妈又能够做什么呢？还有什么事情比为你做事，更让妈妈感到有意义呢？妈妈现在不是在过日子，而是在慢慢地熬日子，熬到油尽灯枯就是妈妈的出头之日了。

姗儿，你走了，妈妈的生活变了，但妈妈爱你的心不会改变，你永远是妈妈的乖宝宝！今天妈妈就给你唠叨这些，改日妈妈继续唠叨。再见！妈妈的孩子。梦中见！妈妈的宝贝。

爱你的妈妈

06年11月6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