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总攻开始

总攻终于在这天的上午开始了。在我方猛烈的炮火攻击下，敌方很快向后撒退，康水林在1012高地上用电台指挥炮群不断袭击着后退的越军。公路上不断有炮弹爆炸，不断有敌人的车辆在爆炸中燃烧，敌人面对准确的炮火攻击并没有引起警觉，公路上一片混乱，开始是军人和车辆，然后又出现了大量的老百姓。这些老百姓大部分是老年人和儿童，他们和一些军人参杂在一起，你无法把他们分开。康水林不断的向指挥部汇报着现场的情况，但炮弹仍然不断的落下来，时不时的在人群中爆炸，康水林看到两名老人保护着自己的孙子，在血泊中倒下。康水林在电台中不断的呼叫：“团指，团指，我是康水林，我是康水林，公路上有大量的老百姓，马上停止射击，停止射击！”但是，不管康水林如何呼叫，团指都没有回话，炮弹还像一群群饥饿的黑蜂一样，呼啸着向公路上的人群飞来。康水林不再呼叫了，他知道再怎么呼叫下去也是徒劳的，自己的炮兵弟兄们都疯了。

康水林正在用望远镜观察着公路上的情况，就听一边的刘东生冲他大喊：“排长！小心手榴弹！”康水林回头一看，一颗木柄手榴弹就落在他身边的一块石头上，手榴弹在空中蹦跳了一下，向他滚了过来，然后就在他和刘东生中间停下了。手榴弹离康水林只有不到一米远，他已经来不及向一侧翻腾躲避，如果在这么近的距离爆炸，四处出击的弹片会直接插进他的身体，他伸出右手一下子就按住了这个随时都会吞噬他的肉体和生命的爆炸物，不过他伸出去的手刚摸到手榴弹的弹柄，他就笑了。手榴弹是从山坡上的一片灌木后边飞过来的，康水林握住这颗手榴弹的手柄的时候，发现手榴弹的后盖并没有被打开，也就是说，向他们扔手榴弹的人肯定不是一名正现军人，很可能连一般的军事训练都没有参加过。

康水林拿着手榴弹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时候，刘东生已经揣着冲锋枪追过去了。康水林怕出什么事，也提着枪跟了上去。站在山坡上，康水林看见刘东生正在用枪对着一片灌木丛，嘴里喊着：“出来，举起手出来！”随着喊声，草丛中走出一个身背斗竖的小女孩。小女孩很瘦，手中拿着一根放牛的鞭子，看上去也不过十一二岁。刘东生望着这个向他们进行袭击的女孩，回头看了看康水林，他好像不知道该怎样对待这个幼小的敌人。康水林知道，不能放走这个小敌人，虽然她向他们扔了手榴弹，那就是自己的敌人。刘东生用枪比划着，康水林走过去抓住了她的胳膊。小女孩还在挣扎，并在康水林的手臂上咬了一口。康水林的手臂被咬出了血痕，他没有发火，反到笑着说：“小家伙，还挺拧。”刘东生和康水林正要把小女孩拉上高地，忽然一发流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掠过，康水林喊了一声卧倒，炮弹在离他们三十多米的树林里爆炸开来。这好像是我方的榴弹炮炮弹，康水林从弹片飞出去的声音就可以判断出这是榴弹炮。榴弹炮的弹片呈锯齿状，飞出去的弹片会发出尖锐的啸声。而八五加农炮和一二零迫击炮的炮弹则是碎石一样的块状，弹片边缘较为整齐方正。爆炸过去之后，康水林嘴里嘟哝着：“这炮弹就是不长眼晴，拿你爷爷的小命来了，狗日的六亲不认呀。”爆炸声刚刚在山谷中隐去，康水林却发现那个向他们扔手榴弹的小女孩趁着炮声向山下跑去。

刘东生也看见了，揣起冲锋枪就要打，康水林冲着他说：“她只是个十来岁的娃子呢。”

刘东生犹豫了一下：“排长，不能让她跑了，她跑了，咱们可就悬了。”康水林沉默了，他扭过身向高地走去。刘东生的枪响了，康水林没有敢回过头去，他眼前只闪现着那个瘦小的女孩那双大大的眼睛，和因营养不良而凸突不齐的牙齿。

短短十几分钟，刚刚还杂乱拥挤的高地前的公路上已经空无一人，片刻之后，从一片山坡后边冒出了一辆坦克，然后又是一辆，坦克后边是几十个头戴钢盔的步兵。

刘东山：“排长，是咱们的部队上来了！”

康水林站在高地上，挥动着手中的钢枪。坦克和步兵并没有发现他们，他们一鼓作气的向连心桥扑过去，好像他们的任务就是要拿下大桥。就在坦克和步兵离连心桥还有数百米的时候，一声巨烈的爆炸声在连心桥的上空传来，一股浓烟伴着桥从眼前消失了。由于河水阻截，两军形成对峙，康水林心想，桥没了，这对徐方正就是更大的麻烦。他不认为徐方正已经牺牲了，他相信徐方正的能力和独立作战的水平，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必定徐方正是在敌后，不可预知的情况随时都会发生。自己带出来的弟兄已经牺牲了三人，徐方正，顾铁军下落不明，他们都是正当年的青年人呢，有的是家里的顶梁柱，有的是家里的独生子，咳，想到这康水林的心里一阵阵发紧。正想着，康水林接到了团指的呼叫，命令他们上山和团指汇合。康水林从1012高地上下来，团指和指挥连已向前推进到离高地三公里的一个山凹里。康水林较为详细的向团指汇报了抵进侦察组完成任务的情况，以及战士们伤亡的情况，汇报完毕后，康水林和刘东生回到了指挥连的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