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马魂 序

嘠伦来自偏僻的侗寨，一次偶然的机会，使他发现一处宝藏。从此，他的命运开始转变。然而，刻着深厚“萨”文化的他，面对现实生活又使他内心充满矛盾。

“萨”是侗族的始祖母，是侗族民间信仰中至高无上的尊神。她的作用是，对内掌管生死祸福、消灾除难，对外驱妖除邪、保境安民。可以说，侗族文化基本源自“萨”文化。千百年来，侗族在“萨”文化的熏陶下，已发展成为一个顽强自立、凝聚力强、团结互助、淳朴善良的优秀民族。

岱慧来自雾梁山的七仙庵。七仙庵始建于宋代，至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在七仙庵的上空，长年漂浮着一团紫色的云雾。据说在七仙庵有神的灵魂存在，只要虔诚去求，必有奇相显现。

岱慧下山时正值三月三，正碰到寨里人在鼓楼敬萨，年轻人在风雨桥对歌。她儿时的记忆很快被唤起：她记得小时侯也是和阿妈去鼓楼和萨堂敬拜萨的，当她们走过一段河边路时，她望着那些在河滩上追逐的年轻人问阿妈，问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男的跑那么远去追女的。阿妈看着她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她，只告诉她，等她长大了就会知道的。从那以后，她就天天盼她快些长大，快些长大……正当她沉在儿时的记忆里的时候，一首歌传入她耳里：

“什么人来走过萨堂不敬萨，

什么人来头戴灰帽不露发？”

她惊怔着站立不动，顺着歌声看去，一老妇人正慢步朝她走来。老妇人很和蔼，但看她的眼睛晶亮。岱慧看着老妇人，很快回应她：

“阿岱原是本族人，

十年前不幸进了七仙庵。

今遇三月三好节日，

奉师话下山来化缘。

不懂敬萨请萨谅，

阿岱这就来敬萨，

请萨让阿岱进村顺化缘。”

她唱完后，快步走到萨堂前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后望着老妇人等她开口。老妇人脸上虽然笑容满面，但眼角明显掠过一丝怜悯余光。她没说话，只从自己的食物袋里，拿了些食物放进岱慧的袋里。岱慧道谢后，三步一回头朝寨子走去。寨里一派农忙景象：碎石路上匆忙走着挑粪的人，田里弯着腰撒粪的人，还有拿着锄头在除田埂草的人……他们都唱着农忙歌：

上连下，

下连上，

鱼多如撒糖，

田塘如云天。

门户宽，

田地广。

门户开，

田地来。

父亲一代满屋场，

儿子一代满村庄，

子孙一代散满乡。

水牛黄牛马匹无数头，

鱼满塘凼猪满栏，

神农保佑满丰收……

岱慧每年的三月三，六月六，七月十五都得下山化缘，因这几个节日侗寨非常热闹：年轻小伙俏姑娘们，都聚在风雨桥举行歌舞会。岱慧看着他们忘情的对歌，眼里露出羡慕的光，很想加入他们的歌会。但她又不敢靠近他们，因她的穿着与他们的打扮是那样格格不入——她头戴青灰布帽，一身青灰布衣裹住她苗条的身段随风摆晃。她远远地站在一处废弃的桥墩上，直到月亮微露笑脸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后来，歌会中的嘠伦注意到了她。因每次的歌会，他都看到岱慧站在桥墩上看他们，直到夜色降临时才离去。第二年的三月三，侗寨的年轻男女又聚在风雨桥对歌。

嘠伦从家里出来时已是中午时分，他在想那个漂亮女尼，是不是还站在那个废桥墩上。他走下五十多级石台阶，再走一里多的碎石路，就看到建在河上的风雨桥了。风雨桥到底什么时候建成，嘠伦自己也不太清楚，因他出生时，风雨桥就已存在了。

嘎伦走完一段弯路后，惊喜地看到了岱慧。她还是站在那个废弃的石墩上，还是原色的衣装。她这一年十九岁，青春，夹着郁闷的羞涩。嘠伦二十一岁，健壮，朝气，有着年轻人的通病：气盛。他朝她走去，唱着歌。

岱慧看起来有些木讷。这是长期和她师傅在一起形成的表情。但少女情怀的蠢动并没有被掩盖，相反，却因她的木讷显得更加纯真。他们就这样相识在风雨桥，相爱了。但他们的爱情很快遭来异样的眼光和反对的行动：嘎伦舅硬是逼他娶他的表妹阿娇。在一天半夜，他舅逼他送岱慧回雾梁山，趁阿娇兄妹不注意时跑上了雾梁山。这气坏了他舅，于是请出族长商量对策。族长聚集一支“队伍”敲锣打鼓上山抓嘎伦。云慧法师知道嘎伦和岱慧没法从正道下山，就指点他们从另一条山道逃走，并嘱咐他们走得越远越好。

“你们走吧，”云慧法师说，“路上不会遇到什么人伤害你们了。”

嘠伦和岱慧拜谢完师傅毅然决然跑下山。当他们跑完一段路时，前面却没路了。身后，还隐约听到族人要抓他的吆喝声。他们很着急，不知道师傅告诉他们的路是不是这条。

正当他们焦虑得不知道怎么办时，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叫声，是马的叫声。叫声由远及近，直到他们看到一匹马跑到跟前。那匹马跟普通马有点不同，眼睛是绿的，绿得发亮，而且，身上的颜色也是黄的，黄金黄。马跑到他们跟前就停下了，像见了主人似的直摇尾巴。

马示意他们坐到它的背上，等他们坐稳后，很快就跑进了山林。在跑的途中，他们不小心翻下了马背，马却没停下来，他们只好沿着山路继续走。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走到云慧法师嘱咐他们可以落脚的地方。那地方叫金马河，是一个小村子。其实，也称不上什么村子。因这里只有一户人家，而且是居住在半山腰上，四周被树木掩映，不细看，还真难看到这里有住户。

嘠伦和岱慧回想师傅的话，最后决定在金马河住下来。这一住，就是十年。

后来，他们在河里发现了金子。镇上的人知道后，也搬到金马河来住，日夜挖金。金马河转眼由荒凉到热闹、繁荣。原来狭窄的山道变成宽阔的水泥道，路边的房屋、商店绵长三里，汽车川流不息，人来人往。

一个下雨天，嘎伦突然被一匹马载入一个山洞。之后在岱慧的掐算下，终于从那个人们找不到的山洞，救出了嘎伦，但他却大病一场。病好后的他下洞查看山洞时，竟然在洞里发现了黄金，同时也听到恐怖的叫声。为了挖金，他们买来炸药炸开了山洞。奇诡恐怖的叫声，在他们进洞后，也就没再发出。

他们正逐渐淡化那恐怖的叫声时，有人竟突然在洞里失踪、死亡……此后，金洞被封。

嘎伦为想再次进入金洞挖金，决定回侗寨喊人，结果一去就是好几年。

嘎伦离开金马河的日子，岱慧的窗外经常闪现一黑影。黑影每晚睡在岱慧的床上……岱慧起初很害怕，叫姚大妈陪她睡。后来，她也就不怕了。黑影告诉她，他是不会伤害她的，是来保护她的。其实，黑影就是那匹马，是当初岱慧和嘎伦在雾梁山遇到的那匹马……

金马河人快要忘记嘎伦的时候，他竟带着几个兄弟和松娇回到了金马河。但他已不是原来的嘎伦了，他变了，变得让人有些害怕。因他在金洞里突然变绿的眼睛，让松林惊恐不已，以至他再也不敢和他一组挖金。

直到有一天，嘎伦的眼睛又变成绿色，惨剧，也就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