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居不去处
茂联镇是盛阳市最富裕的城镇，地理环境优越，北靠盛阳最高的山峰葫芦山，东西各有一河，清清的河水一年四季向南流去。东边的河叫七龙河，传说中因河中曾生长过七条龙而得名，七龙河河流湍急，河水很深，一年四季从不断流，河两边的土质比较生硬，大多是石床，不利于农作物成长，是当地工商业的集结地。西边的河叫沐浴河，河床宽广，河两岸土地肥沃，非常利于各种农作物生长，是当地主要的疏菜和粮食基地。依山傍水的茂联镇物产丰阜，地灵人杰，农工商业齐头并举，十分发达，居民生活水准在盛阳堪称一流，尤其是盛阳最大的企业茂联实业发展总公司更是资金雄厚，直接决定着当地的经济命脉。
公司总经理尚福民特别喜欢茂联镇这块土地，他是在京城中长大的，学的是工商管理硕士。毕业后经同学郅语嫣介绍来到了茂联实业发展总公司，他一来到这里就爱上了这块山青水秀的土地。每当看到工厂里的排污物侵蚀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就会感到心疼，当他跟前任总经理郅道生谈起要建设生态企业，保持茂联镇美好的自然环境时，郅道生虽然赞同他的观点，却并没采取实际性的行动。他了解郅道生的作风，一向采取的是“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常常在不露声色中将重大的问题迎刃而解，他佩服郅道生，却学不来他的作风。他一向喜欢雷厉风行，立竿见影。于是在上任总经理后就立即动手要把公司改建成生态企业，关掉不利于当地环保的厂子。他上任后的第一项重大改革就是改建茂联鞭炮厂。可是他在实施改革鞭炮厂的方案时遇到了极大的麻烦，总公司做出了将茂联鞭炮厂改建为风力发电设备厂的决定，可厂长张成雷带领职工拒不执行总公司的决定，并传言誓与鞭炮厂共存亡，理由是既然鞭炮厂现在的效益非常好就不能关。张成雷是公司元老级的人物，又是盛阳市市长郑智明的大舅子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是郅道生也很给他面子。现在张成雷不支持自己的工作，这的确使尚福民感到很为难。
郅语嫣是盛阳市报的记者，今天到茂联实业发展总公司来采访，本想找个尚福民出任总经理后卓越行为的素材报到一下，为他搏个彩头。没想到是男朋友刚上任就遇上了解不开的难题。她明白要想帮尚福民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求老爸帮忙了。于是，自己回家亲手做了几个好菜，邀请尚福民和郅道生一起在家里共进午餐。当饭后说起这个问题时，郅道生听完尚福民的汇报，他皱起眉头想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却只说了三个字：“道通玄。”
郅道生知道张成雷的牛牌气，他是公司创业的元老级人物，在年龄上比郅道生还大了一岁。在整个公司张成雷只服郅道生一个人，这主要是因为是郅道生拉着他一起创业的，他要感激郅道生的知遇之恩。
郅道生因为既感到鞭炮厂现在的效益很好关了有点可惜，又觉得尚福民提出的生态企业建设是正确的发展方向，因此对这件事他一直保持着中间的态度。他所说的“道通玄”既是想让老子教给他的这句密语给他解决这件事的智慧，他目前的想法是先顺其自然地发展，相信无所不能的“道”会启示自己最后的选择意愿。
尚福民与郅语嫣俩人却根本不能理解这三字的意思，郅语焉不耐烦地对郅道生说：“老爸，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快想办法帮福民做通老张的工作吧。”
郅道生只对尚福民说：“只要你的做法合道，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尚福民立即就明白了郅道生的寓意。答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尚福民此时想的是只要做通了张成雷的工作，鞭炮厂的问题就会循理成章地得到解决。于是，他整个下午都是在跟张成雷辩论鞭炮的危害和风力发电设备的好处及发展前景。争论了大半天，虽然没有结果，但张成雷的态度已有所缓和。
下午，郅道生以探讨盛阳文化拓展中心的建设为由到盛阳大学找林玉，其实他主要想跟她谈谈昨晚的梦景，尤其是易静说他与林玉有段缘份，他想把梦中易静的话告诉她。没想到当他对林玉谈了梦中的奇景后，林玉根本不相信，只是淡淡地对他说：“编故事不该是你的所为啊，还是多忙忙正事吧。”
听了这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林玉却接着对郅道生说：“市长郑智明上午找到我，说要举办全市企业家培训班，你作为本市龙头企业的老大，又是文化拓展中心的主任，应该讲上一课吧。”
郅道生说：“这当然没问题。”接着他又对鞭炮厂的改革问题问了问林玉的看法。
林玉说：“企业的发展不能只为了挣钱，环保必须放在重要的位置，应该支持尚福民，当然关键是要做好张成雷的思想工作，应该先洗掉他身上的自傲思想，然后才能给他装入新的观念。”最后，俩人商定晚上请尚福民和张成雷到清心茶馆喝茶，一起做通他的思想工作。
张成雷和尚福民听到郅道生请他们到清心茶馆的清心斋喝茶，心里都早有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就结伴而来了。清心斋的妙处就在于墙上挂的五个字：“可以清心也”，这五个字无论从哪里读起都是通顺的，还可以分别读作：“也可以清心”、“心也可以清”、“清心也可以”、“以清心也可”。郅道生喜欢这里的原因，主要就是因为这五字的奇妙。
俩人赶到时见林玉校长也在，起初俩人都认为董事长肯定是因为鞭炮厂的事要做俩人的思想工作，特意先让俩人到此来先清心再谈事，但又不知道他会支持谁的意见，见到林玉校长在，又觉得也可能不是因为此事，但俩人的心理都想得到郅道生的支持。
俩人入座后，郅道生亲自为张成雷倒茶，茶杯已满还是不停地倒，张成雷急忙说“满了，老郅。”
可是，郅道生还是不停地倒，茶水全倒在了茶盘里。
张成雷急切地说：“不要再倒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郅道生还是不停地倒着，直到尚福民站起来说：“董事长，我来倒吧。”他才停了下来。
“来，我们先喝杯铁观音茶，茶入肚中，茶水就会将观音的智慧一起送给我们了。”郅道生说完就端起杯自己先泯了一小口。
林玉也是只轻泯了一口，张成雷与尚福民俩人则一饮而尽，尚福民站起来又给各人斟满了杯子，这次他也只是轻泯了一小口，张成雷又是一欠而尽，郅道生与林玉这次却没有喝，尚福民又给张成雷与自己斟满了杯子。
“你们怎么都不喝啊。”张成雷连喝了几杯后，见三人都不喝，就奇怪地说道，他喜欢喝大碗茶，觉得用这小杯子喝不够过瘾。
“你多喝几杯吧，让观音多给你些智慧。”林玉戏谑地说道。
“林校长可别嘲笑我这大老粗啊。”张成雷不悦地说道。
“那敢啊，张厂长可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也是茂联实业发展总公司的栋梁之才啊。”林玉又说。
张成雷脸上立即露出了笑脸，他喜欢听这种赞扬的话，他觉得自己的确是为公司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整个公司，除了郅道生一个人之外，他还没把谁放在眼里，他虽然喜欢尚福民朝气蓬勃、敢作敢为的个性，心里却觉得他只不过是个毛小子，这次当上总经理，也不过是沾了郅语嫣的光，自己倒觉得即使郅道生不想干了，总经理也应由他担任才对，这也是他闹情绪的主要原因所在。他听了林玉的赞助后，骄傲地抬头望着郅道生，想听听他怎么说。
郅道生说：“老张啊，你可从我和小尚给你倒茶的过程中看出了些什么？”
这倒把张成雷给问懵了，他这才想起郅道生刚给自己倒茶时，杯满了还在倒，茶水全倒在了外面，而尚福民将杯子倒满后就不倒了。
没见张成雷回答，郅道生又接着说：“你的确是为茂联实业发展总公司做出了举足轻重的贡献，但是如果你像这茶杯一样，心里只用以前的成绩装满，就不能再做出新的成绩，只能停滞不前了，你说对吧？”
张成雷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郅道生很少批评人，他的威信是靠以身作则树立起来的，今天这样煞费苦心地给自己做工作，也给足了自己的面子。林玉和郅道生以前都是盛阳大学的老牌大学生，自己虽然文化水平低，但也不能显得没有涵养，于是，郑重地说道：“我知道，董事长，今后我要戒骄戒躁，你说让我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好，痛快。希望你今后像配合我一样配合好小韩的工作，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做好鞭炮厂的转制工作，这是既利于公司又利于当地百姓的好事。”郅道生说道。
“可是厂里的员工对风力发电设备的制造工艺一窍不通，这样大的改革难度大啊”张成雷说。
“员工的转型培训工作就由我们的盛阳文化拓展中心来帮你们做吧。”林玉热情地说。
“我们的鞭炮可是很出名啊，停了它的生产，群众会怎么看。”张成雷又说道。
“其实放鞭炮只是一种民俗，对于鞭炮从生产到燃放应该说是害多利少，今后我们要教育群众用更健康更文明的方式欢度节日，尽量避免燃放鞭炮”林玉说道。
“先从我们做起，停止制造鞭炮吧，制造的越少，燃放的自然也就少了。”尚福民说。
“那就这样定了吧，我在这里先预祝你们的风力发电设备早日投放市场。”郅道生说。
接着四个人共饮了一杯，结束了茶会。张成雷思想的做通使尚福民非常高兴。
回到家里，女儿郅语嫣还没有睡仍在等着自己，郅道生知道她挂念尚福民的事，就把张成雷已经同意鞭炮厂改型的实情告诉了她，她高兴地说了一句：“谢谢爸爸！”后就跑到自己的房间里与尚福民通电话去了。
郅道生冲完了澡，倒在床上，又做起了他的日常功课，今天他默诵的是《道德经》第二章的内容：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他对这段话的理解是：“天下的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这就有丑的观念同时存在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恶的观念也就同时产生了。有和无相互对立而产生，难和易相互对立而完成，长和短相互对立而形成，高和低相互对立而包容，音和声相互对立而和谐，前和后相互对立而随从。因此，圣人以“无为”的态度去对待世事，实行“不言”的教导，任凭万物自然地生长变化而不去强为主宰，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培育万物而不自恃自己的能力，功成业就而不居功自傲。正由于不居功自傲，所以他的地位才永不会失去。”
他觉得这段话很好理解，最喜欢其中的“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这句话，因为他认为语言有时会表错意，而感觉才是最真实的意思。接着他又默想了几遍第二章的内容就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只听太上老君对他说：“快到葫芦山的主峰上找我。用你的‘道通玄’秘语可以飞来。”
郅道生依言默念起了‘道通玄’，这秘语还真是灵，他真的快速向葫芦山飞去。
想起葫芦山郅道生真为自己的家乡有这么美好的风光而自豪。
葫芦山由主此两个圆形山峰构成，主峰的圆形比次峰的小，但海拔比次峰高得多，而且主峰上苍松林立，奇石横生，山路异常崎岖险峻，最奇妙的是峰顶上的两块松鹤形玉石峭立在苍松下，远看就像一幅天然的松鹤图画，令前来观看的人莫不叹为观止，正因为此，这里也成了著名的风景游览区。而次峰则山势平缓，山路也易于行走，近年来，茂联镇的人们在次峰上栽培了各种各样常见的果树，使其成了当地的主要水果基地。奇妙的是中间有百余米的凹陷带将主峰和此峰相连，使整个山峰就像一个斜卧的葫芦，这也就是它得名葫芦山的原因所在。近年来，茂联实业发展总公司在其凹陷带建起了各种形象别致、风格典雅的休闲宾馆和餐馆，每当果树开花和水果成熟时，各地前来旅游观光和采购水果的人真是络绎不绝，这让葫芦山给茂联的人们提供了无限的商机。而去年刚刚建立的“葫芦山观光采摘园”更是尚福民的喜人创意，观光的人可到果园中边游览边采摘自己喜爱的瓜果，物美价廉，这更增加了葫芦山游客的数量，使各项服务项目的收入增加了一倍。这一切无不使郅道生感到高兴。
到了葫芦山顶峰，只见明朗的月光下，松鹤石的景色栩栩如生，太上老君和易静则一幅仙风道骨风范在一起评说着葫芦山的风光，郅道生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静静地站在一边听他们评说。
太上老君见郅道生来到，并没停止评说，继续朗声说道：“葫芦山主峰虽小于次峰，却比次峰高而险峻，两峰可以说是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充分显示了造物主的奥妙。”
郅道生听太上老君念起了《道德经》中的句子，想到了葫芦山两峰的相对性，其实世间万物莫不是相对而生的，没有美就没有丑，没有善就没有恶，没有大就没有小，没有难就没有易。。。老子其实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发现了相对论，真是了不起。想到此他心里有了“万物皆相对”这五个字。
只听易静说道：“可惜人们在中间的凹陷处盖起了别墅，使葫芦山失去了原始的形状。”
太上老君说：“是凹陷处地带的实用性导致了它的被开发使用，如果没有突现的经济适用性它就会保持自己的形态。”
听到这里，郅道生对以前投资开发葫芦山凹陷处的自豪感有所下降了，他一直没有插言，想听听他们再说些什么。
这时，太上老君却转身对他说：“对这一章你可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郅道生说：“我想问一个现实问题，对葫芦凹陷处的开发是对还是错呢？”
太上老君答道：“无所谓对，也无所谓错；无论什么事情都有它的两面性，对与错是相对而生的。”
听了这话，郅道生感到心安，他觉得葫芦山凹陷处的开发虽然破坏了葫芦山的原始风貌，但有利于人们舒心地在这里休闲，更好地游览主峰的风光，更方便地到此峰享受采摘的乐趣，应该是有利的壮举，想到这里他的自豪感又恢复了。
太上老君接着说：“道最好的表现方式就是对人们有利，这就像主峰上的松鹤石景，人们因珍惜它的美观而将它保存下来，而次峰的平缓地貌让人们感到只有开发种植经济性果木才更有利，所以就被开发成了现在的样子，真正合道的事物就是要顺其自然规律而存。”
“存在就有存在的道理，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呢？”易静问道。
老子说：“从长久来说，只有合理合道的东西才会存在发展下去，但从短期来说，总会有不合理不合道的东西存在，而且甚至会处于强势，但这只是暂时的情况，发展的结果不合理不合道东西总将消亡，而道永不处于不合理不合道的地方，所以永远不会失去。”
“可以说道就是永远处在有利于发展壮大的非常状态之中”易静说道。
“基本上是这样，只有永远不处于将走向衰亡的状态，才能是永远长存的。”太上老君说。
听了俩人的话，郅道生心中又有了“道居不去处”这五个字。因此对老子说：“我对第二章的理解是：‘万物相对生，道居不去处’。”
“‘不去处’－－－－这正是道之所在啊，这一章你解得好，今天的时间也到了。”老子兴奋地说，说完拂袖而去，易静也跟着飞走了。
天还没有亮，郅道生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凌晨时刻独自上过葫芦山顶峰，他看着这熟悉的景色，觉得根本不像是在梦中，他继续观赏着葫芦山的风光，深切地感到这葫芦山的形状可真是《道德经》第二章的写照。想着又情不自禁地吟诵起来，声音在葫芦山的峰顶上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