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恶之花
1
牢房内鼾声四起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黑白躺在床上,还是没有睡着。
他想到自己一事无成,却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想,这叹气声竟然惊动了来者,原来,他也是躺在床上睡不着,他的心里也装着一片事儿。
“怎么,还没睡呢?”来者低声问黑白。
黑白低声道:“你不是也没睡着吗?”
来者也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反正是个睡不着,我们索性再聊聊!”
“好的!”黑白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正好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问来者:“我很奇怪,你的名字怎么会叫阳痿呢?”
来者苦笑道:“我当然不是叫阳痿了!天下哪里会有如此龌龊的人名儿?我姓杨,叫杨威,威风的威!”说到威风这两个字时,他的声音是颤抖的。
黑白从那颤抖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的心中有太多的辛酸与无奈!
为了安慰弱者,黑白故意提高嗓音道:“杨威!好名字!那我以后就叫你威哥!”
杨威听黑白这么一说,心中觉得受之有愧,于是,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吧,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就算你嘴上叫我威哥,但在心底,你还是会看不起我的!”
“不会的!”黑白连忙说:“你别这么悲观好不好?刚才在上边那个威武的你哪里去了!”
杨威道:“那个威武的我只存在弱者面前,而在强者面前,我就会变成窝囊废,说白了,我就是一个吃软怕硬的势利鬼。像你这样的精神贵族,你没有理由看得起我的,我只是一个低级的拜肉主义者!”
黑白坚决地道:“我是不会看不起你的,你或许真是拜肉主义者,但你绝不低级,因为一个低级的人是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缺点,那么以后努力改正也就是了,又何必如此消沉呢?”
杨威闻言,沉吟片刻,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想改,可失乐园里的是非曲直和外边是不大一样的,往往是假丑恶的东西比真善美的东西吃得开。”
黑白坚决反对杨威的话,他有他的理由:“怎么会呢!刚才那个诗人不就用真善美战胜假丑恶了吗?”他觉得自己的理由很绝、很充分。
杨威听了黑白的话,并没有改变自己观点的意思,他这么做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2
“那个诗人!他是个例外!”这就是杨威的理由,他自认为他的理由很充分,可是黑白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他是通天河!”杨威的回答很简单,但是它却在黑白的心中产生了巨大的震撼。
黑白没有再问下去,他已经没有理由再问下去,因为他觉得,通天河确实是也应该是个例外!
关于通天河的故事,他在外边是听过一些的。
具体的故事情节他说不上来,但是大致的轮廓他还是知道点的。
那么说到这里,那个大致的轮廓到底是什么呢?
是一个众说纷纭的魔鬼!
是魔鬼!通天河是魔鬼!在外边这么说通天河的大有人在!
为什么呢?
因为他的诗歌!
他的诗歌给他带来了一些不雅的称呼——什么魔鬼诗人、流氓诗人??????
这是大多数人的观点,但是,也有少数人,认为他是一个很纯净的诗人。而黑白就是这少数人其中之一。
他在外边的时候,还是比较关注通天河的。但是,由于通天河的诗歌和关于通天河的故事都只能出现在一些见不了光的书刊杂志上,所以,尽管他很费力地搜索,到头来所得到的关于通天河的信息还是很少。再加上他已经好久没有在最新的地下杂志上看到通天河的诗,因此他甚至觉得这个不被世俗接受的天才诗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知道,如果通天河死了,他会很伤心的,因为这个世界上少了一颗可以和他产生共鸣的心灵。为了这个缘故,他曾经真诚地为这个从没见过的人担忧过!可是,如今看来,他的所有担忧都是多余的,因为通天河还活着,而且此刻就在他的身边好好地活着。
3
心中窃喜之余,黑白想知道通天河是怎么被关进这里的。他对有关通天河的一切都很好奇。于是,他轻声问杨威:“他也是得罪了什么有钱有势的恶人才被抓到这里来的吗?”
“不!没人抓他来!”杨威慢悠悠地说:“说出来你也许不大相信,他是失乐园里惟一的一个自己跑进来的人!”
“什么!自己跑进来的!为什么呢?”黑白愕然,百思不得其解。
杨威摇了摇头,答道:“谁知道呢?诗人们做的事,往往都是常人所无法理解的,否则,他们怎么会被人称为疯子呢!”
黑白一听杨威此言,连忙为诗人们辩解道:“诗人们才不疯呢!说他们是疯子的人才是真正的疯子!”
“唉!完了,我刚才在上边劝导了你半天,算是白忙活了!”杨威叹口气说。
黑白问:“何出此言?”
杨威道:“你能为诗人说话,证明你的思想还没有转变过来,看来你还是没有彻底放弃灵魂。”
“噢!”黑白笑了一声,道:“我正要告诉你呢!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放弃灵魂了。”
“为什么?”杨威急声问。
黑白默不做声。
过了一会儿,杨威打破沉默,说:“是因为通天河吧!你要听他的话,坚持为灵魂活着?”
黑白这次答了一声:“是的!”他刚才之所以没有直接回答杨威的问题,是因为他不想让杨威自卑。他觉得杨威在这里混得已经够背了,他不能再搬出潇洒的通天河来刺激他。但是此刻,既然杨威已经猜出了原因,那么黑白也就不必瞒着了。
杨威听到黑白回答得很干脆,禁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承认,与通天河比起来,我很龌龊,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通天河,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他那样,可以为灵魂好好地活着。”
杨威话音刚落,黑白就说:“我知道想要达到通天河那种境界不容易,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杨威见说服不了黑白,就冷冷地说:“你好自为之吧!为肉为灵,你自己把握,我不管你了!我只想最后提醒你一句,这里狼多,你要小心,别只顾着灵,而把肉丢了!”
黑白虽然鄙视杨威那种活法,但是听了杨威讲出这些为自己着想的话,他在心底还是很感谢杨威的。
4
黑白心中这么一想,正要对杨威说一些感激的话,却听牢房内响起了一阵电铃声。这电铃声很刺耳。听到它,牢房内的所有人都开始穿衣服起床。每个人穿衣服的速度都特别快。
身上只穿着秋衣的黑白再没有其它的衣服可穿,所以,他是这个牢房里穿衣服最快的犯人。
犯人们穿好蓝白相间的囚衣,叠好床铺后,都急着往牢房外边涌去。
黑白赤脚跟在来者身后,边走边问:“威哥,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大厅集合!”杨威答了一声,回头对黑白道:“小子,猪狗不如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希望你照顾灵魂的时候,也能看好你的肉,不为别的,就为你的心上人,你也必须这么做!”
杨威一说心上人,黑白就想起了杜鹃。一想到杜鹃,黑白又开始犹豫了。他在心中自己问自己:“假如今天有人侮辱我的人格,我是该护灵呢还是该护肉呢?说实话,我是想护灵的,可是,假如我的肉没了,就再也不能知道杜鹃过得好不好了!唉!”想到这里,黑白长长叹了一口气。可巧,他的叹气声刚好被正好走在他身后的通天河听到。通天河随即诵诗一首。那首诗是这样的:
夜深人静时候
城市街道尽头
传来一声长啸
听得出来
这声长啸
已经受够浮躁
铁了心要宣泄
白天里的喧闹
听完这首诗,黑白心中颇有触动,但是要问究竟是什么东西触动了他,他又一时说不上来。
他有意无意地回头问了通天河一句:“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通天河边往前走边回答:“它叫《长啸》。”
“哦!听内容,它应该是你在外边创作的吧!”黑白对诗还是有感情的,尤其是通天河的诗,很对他的脾气。
“是啊!这首诗是我在外边心中感到压抑的时候写的,我觉得它很适合心气不顺的人,刚才听到你叹气,就把它读给你听了!希望它能对你有些帮助。”通天河很认真地对黑白说。
黑白听通天河这么一说,怀揣感激之情把那首《长啸》在心中又仔细地想了一遍,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悟出了那首诗的内涵,兴奋地对通天河叫道:“谢谢你,我已经得到了它的帮助!”
“哦!这么快!说说看!它是怎么帮助你的?”通天河见黑白对自己诗歌的领悟能力极高,心中顿起相遇恨晚之感。
黑白见通天河对自己脸露赞赏之情,就大胆地和盘托出了自己对《长啸》的理解。
“这首诗想要告诉大家的就是放下心里的包袱。”黑白的见解很简单,却说到了点子上,惹来了通天河的掌声。
“精彩!”通天河一边鼓掌一边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心中压抑的人这么做吗?”
“可能是觉得他们活得太辛苦了吧!”黑白知道自己的这个答案不太准确,但是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到别的答案。
“没那么简单!”果然,通天河给黑白的答案打了个“红X”,道:“我是一个冷血的人,我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实话告诉你吧,我鼓励那些人放下心中的包袱,不是因为爱他们,而是因为恨他们!”
“恨他们!”黑白愕然,他不明白,问:“这恨从何来?”
5
“我恨他们给人类丢人现眼!”通天河的回答还是令黑白不太明白,黑白又问:“此话怎讲?”
通天河道:“当一个人心中有包袱的时候,他就注定要给人类丢人现眼了!”
黑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还是不明白。
通天河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心中有包袱的人经常会陷入这样一种矛盾之中,想要扔掉包袱,却又没有足够的勇气,你想想你此刻的心理,看看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黑白按照通天河说的去做,发现在自己的心里,果然有那么一种矛盾存在。于是,他回头朝正走在自己身后的通天河点了点头。
他们是边走边聊的,此刻,他们正走在西边的那道走廊里。那道走廊本来很长,但是黑白倾听着通天河的教诲,不知不觉之中就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然后随人群来到了偌大的大厅之中。刚到大厅,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哨声。
黑白挤在人群之中,循着哨音来处望去,发现一个穿着黑色警服的男青年,正站在大厅的正中央,在卖命地吹着哨子。在他的身后,还有十来个和他穿着相同制服的男青年,手持警棍,朝人群大喊大叫:“快点,过来集合!”
这些穿警服的家伙让黑白想到了昨天在咖啡馆把自己打昏过去的混蛋。想到这些,他就生气,产生了一种逆反心理,想:“你让老子过去集合,老子偏不过去。”
正好,在这时,走在他身后的通天河拉了他一把,说:“别理他们,先停下来,让我们把刚才那个话题聊完。”
黑白一听此言,反抗狱警的心理更盛,于是就当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已经站着不动的通天河说:“好极了,我正有此意!”
他们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其他的一百多号犯人都正在被刺耳的哨音催着,小跑着朝大厅正中央赶过去、集合。
6
那一百多号犯人很快就在大厅的正中央集合好了。他们站的阵形是正方形的,很整齐。但是那个吹哨的狱警还是没有停止吹哨。因为他看到还有犯人没有归队。
通天河与黑白正站在西边的走廊口,谈得津津有味。
那个吹哨的狱警见他们不把自己的哨声放在耳朵里,心中火起,冷不防从站在自己旁边的另一个狱警手中抢过一根警棍,气呼呼地就走了过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面对着他的通天河正在朝背对着他的黑白说道:“在你心中犹豫要不要放下包袱的这段时间里,你是不可能去做一些很实际很有意义的事情的,所以,可以说,你辜负了上帝赐予你的一段时光。时光,这是上帝赐予给人类最宝贵的东西,你却浪费了它,你说,你是不是给人类丢人现眼了?”
说实话,通天河的话说的很高深难懂,但是黑白却听懂了。他沉吟了一会儿,朝通天河点点头,承认自己给人类丢人现眼了,然后,他问:“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才算是不给人类丢人现眼呢?”
黑白的这个问题是说给通天河的,但是还没等通天河回答,那个吹哨的狱警就抢先回答道:“你应该先入队集合,这样才不算是丢人现眼。”
黑白听到身后有人打断他与通天河的谈话,回头看了一眼,见是狱警。黑白嘴唇微张,正要对狱警说些什么,却被通天河抢先说道:“你看你,又给人类丢人现眼了!”
黑白闻言,不再搭理狱警。他转过头,伸出右手自指,看着通天河问:“你是在说我吗?”
通天河点点头。
黑白惊愕,问道:“这又是怎么说?”
通天河指着那个吹哨的狱警,轻蔑地说:“你不觉得跟一个狗一样的东西磨嘴,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吗?”
黑白闻言,回头又看了那个狱警一眼,见脸涨得像猴屁股一样红的他正举起警棍,恨恨地瞪着他。
黑白见他这架势,正要躲闪,却听通天河道:“不用理他,我们继续谈。”他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把那根已经被狱警举起的警棍放在眼里。
黑白品味着通天河的大无畏,忍不住还是在心中犹豫:“我真的不用理狱警吗?万一他的警棍劈下来怎么办?”但是,很快,他就开始为自己的犹豫感到了羞愧,因为他终究没有等到那根警棍劈下来。
而且,通天河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很严厉地对他喊道:“你不相信我,你也不相信你自己,你只知道犹豫,毫无意义地犹豫!”
黑白低头不语,他已惭愧至极!
通天河还不解气,继续朝黑白喊道:“你又何必犹豫,如果不相信我,你完全可以相信你自己的判断,选择躲开,或者是解除威胁,把那个狗一样的东西打倒,就像我这样!”他话音刚落,就冲到黑白背后,一拳将那个举着警棍的狱警击倒。
黑白看到这一幕,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紧接着,惊讶过后,他就开始为通天河的处境担忧:“站在大厅正中央的那十来个手持警棍的狱警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他刚想到这里,就看到那十来个狱警开始一步步朝自己这个地方靠近。
当那些狱警把他和通天河围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些狗一样的东西,除过手中有警棍外,在腰畔还别着手枪。
不知为什么,一看到手枪,他忽然就联想到地面上枣树下那口专扔死人的枯井。
一想到枯井,他忽然就有一种预感,觉得很有可能,今天,他和通天河会死。
7
想到死,黑白反而不再犹豫,他想:“左右是个死,索性跟这些狗东西拼了!”一念至此,他飞起一脚,就踹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狱警的腰上。
那个狱警随即被踹了个仰八叉。
黑白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本以为,他或者他的同伙会开枪打死自己。在此念的支配下,他不知不觉地在潜意识里等待枪声。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没有等来那些狱警的枪声,而是等来了通天河的掌声。
通天河是在为黑白鼓掌。他鼓掌,有他的理由。
“恭喜你!你进步了,你终于学会了放下包袱,不再犹豫。”
黑白听到通天河的赞赏,笑了,笑得很勉强。因为,他觉得,这次的不再犹豫,不是自然而然的,而是在一种绝望的心境中被逼出来的,说得好听点,它是一种对绝望的对抗,说得难听点,它就是一种变相的绝望。
当然,这些只是黑白内心的想法。这些软弱的想法产生的过程,通天河是看不到的,他看到的只是辉煌的结果——黑白一脚把狗一样的狱警踹倒在地的结果。
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往往不是过程,而是结果。
比如说中国的高考制度,它不管你学习过程是勤奋还是懒惰,也不管你考试过程是独自完成还是作弊,只要考试结果出来,你的分数够高,你就可以上一流的大学。
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事实就是如此,在这个世界上,不合理的事情到处都是。
此刻,黑白知道自己得到通天河的掌声是不合理的,但是,他顾不上解释!
因为,他看到那个被自己踹倒的狱警与那个被通天河的打倒的狱警都已经爬起。
虽然,他们还是没有掏枪,但是,黑白总觉得,这次,他们手中的警棍是绝对不会吃素的了。
8
那两个狱警手中的警棍果然没有吃素,它们都朝黑白的肩膀劈去。
那两根警棍来势迅猛,黑白知道躲闪已经来不及了,索性就把胸膛挺了挺,坦然去迎接那两根警棍。
那两根警棍狠狠地劈在了它们想劈的地方,只听“噗噗”两声响,黑白就被打倒在地上。但他心中不服,挣扎着坐起,看到那两根警棍又朝自己的头部劈来。他和刚才的想法一样,知道躲闪已经来不及了,索性就把头昂得高高的,坦然去迎接那两根警棍。
在迎接警棍袭来的短暂瞬间,黑白一脸无惧,眉宇间没有露出一丝的犹豫。
就为这不再犹豫,站在一边的通天河沉不住气了,他朝那两个正在行凶的狱警吼道:“住手!”
黑白听见通天河喊“住手”,心中感到很可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犯人敢对狱警大呼小叫。他想,通天河一定是担忧自己心切,才这么豁出去了,做了一件可能会让他吃苦头的事情。
黑白自以为自己想得很合理,但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想错了。
通天河喊了那嗓子以后,非但没有吃上苦头,而且那两个正在行凶的狱警竟然真得住了手。
那两根警棍就在离黑白的头不到一寸的地方止住了。
此刻,止住的不仅仅是那两根警棍,还有黑白心中的忧虑。
无疑,他刚才在潜意识里对通天河的忧虑是多余的。
再看,那两个狱警恨恨地瞪着通天河却又一副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们心中显然是有顾虑。
可他们究竟在顾虑什么呢?黑白实在想不明白。
其实,想不明白的何止是黑白,想不明白的还有那两个狱警。
其中,有一个狱警实在忍不住了,没好气地问通天河:“你到底想干什么?”
9
通天河没有立即回答那个狱警的问题。他缓缓地走到黑白身旁,再缓缓地弯下腰,最后缓缓地将黑白扶起。然后,他才傲慢地对那些狱警讲道:“我想提醒你们,他是新来的!”
“新来的又怎么样?”刚才被黑白踹倒在地的那个狱警气乎乎地说。
通天河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新来的不知道规矩,所以无论他犯了什么错误,都是值得原谅的!”
刚才被黑白踹倒在地的那个狱警闻言,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这时,刚才被通天河打倒在地的那个狱警则插话道:“他不知道规矩,那你总该知道吧!”
“知道啊!”通天河用一种挑衅的语气道:“怎么了?”
“我也想提醒你,你坏了规矩!”
“你是指我打你吗?”
“是的!”
通天河呵呵笑道:“没搞错吧!打你!这也算坏规矩?”
“这怎么不算!”那个狱警说:“这里有明文规定,凡辱骂、殴打警务人员的犯人,是要受严厉处分的。”
通天河闻言,“哼”了一声,轻蔑地道:“人家明文规定的是‘辱骂、殴打警务人员要受严厉处分’,而你,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人看过,所以,在我这里,打你就像打狗一样,是不算坏规矩的!”
“你??????”那狱警指着通天河,气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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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可以把我刚才的话再给你重复一遍,我说,我打你,就像打狗一样!”通天河很“嚣张”的说。
通天河的“嚣张”模样终于激怒了在场所有的狱警,他们纷纷拔出腰畔的手枪,统一将枪口对准了通天河。
黑白见状,顿时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害怕极了,他害怕听到枪声响,他害怕失去刚刚升起的“太阳”。
可“太阳”就是“太阳”,“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通天河还是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副傲慢模样。
他瞪着眼睛环视着那群持枪的狱警,轻蔑地说:“小杂种们!想杀我啊!开枪啊!不怕你们老大死,那你们就开枪啊!”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故意提高了嗓音,朝东边走廊那个方向吼去。
那群狱警本来是想要用枪毙了他的,但当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以后,不由得心中顾虑起来。
就在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开枪杀了通天河的时候,在他们身后东边走廊那个方向,传来一个声音:“快把枪放下,通天河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就要你们的命!”这是他们老大的声音,所以,他们不得不把枪放下。虽然,他们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在不住地嘟囔着:“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想我们堂堂的警务人员,凭什么要对一个犯人低声下气!”
他们的老大长得又黑又壮,而那个通天河则长得又白又瘦。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他们的老大到底在害怕通天河什么?
正想着,他们的老大已经从东边走廊里走出,来到了他们的身边,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狱警中的一些人正准备答话,不料,站在一边的通天河却突然移步来到他们的老大身边,抢着说道:“朋友,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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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那群狱警更想不通的是:此刻,那老大竟然不站在他们那边怪罪通天河抢话,而是恭恭敬敬地对通天河说道:“好的,你说,我洗耳恭听!”
看到老大都对通天河那样,他们心中就是再看不惯通天河,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们只能听。听通天河和那老大对话。
“我要说的话很简单,就一句,他是个新来的,不懂规矩,需要学习,希望你们给他这个机会!”通天河指着黑白说。
“好的,我这就送他去受教育!”那老大很爽快地就答应了通天河。说完,他就指着那群狱警喝道:“来两个人,送这个新来的去教室受教育。”
那老大话音刚落,那两个刚才挨了打的狱警就冲到黑白身边,要带他走。
通天河见状,喝道:“慢!不用你们送!我亲自送!”
那两个狱警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整黑白的机会,见通天河阻拦,心中不愿意,望向老大,想看他是什么意见。
尽管他们可以猜出老大会依着通天河,但是他们还是强迫自己抱了一丝幻想,因为他们心中太窝火了,他们实在是太想整整黑白了!
他们的幻想到底还是破灭了,那老大果然如他们所想,命令他们退下去。并且,还朝他们喝道:“这两个人的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你们快去给其他的犯人整队。
那十几个狱警一退下去,通天河就走到黑白身边,说道:“跟着我走!”说完,他就朝东边的走廊走去。黑白在他身后跟着,那老大则在黑白身后跟着。
大厅中所有的犯人和狱警看到这场景,心中都不平静。只不过,犯人们感到惬意,而狱警们感到窝囊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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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走廊和西边的走廊一样,昏暗而漫长。
通天河走到东边走廊的尽头,看到一道和西边走廊尽头处一样的门。他停下,黑白与那老大也跟着停下。
通天河转过身,看着黑白,道:“在我的身后,有一间和我们的牢房一样的大房子。每一个新来的犯人都要在那里边接受教育。你也不例外!”
黑白一听到“教育”二字,情绪顿时激动起来,高叫道:“教育!去他妈的教育!如果教育真的厉害的话,那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还会乱成这个样子?”
通天河微微笑着,摇摇头道:“小兄弟,不要太偏激,要知道,教育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搞教育的人,他们都是带着各种利己的目的去教育别人的。他们的心都是不纯净的,而不纯净的心是没有资格去教育别人的。”
站在黑白背后的那老大听到这里忽然插话道:“通天河先生,请你不要再这样说了,你这样做,我们等一会儿的工作会很难做的!”他的语气依旧很客气。
通天河对他可不算客气,看都不看他一眼,道:“我说的不是你们这里!”
那老大叹了口气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他话音刚落,通天河又说了一句:“我说的是整个天下!”
那老大嘴唇微张,还想再说些什么,不想黑白却接着通天河的话茬说道:“是啊!整个天下的教育者都是为一定的私利活着的!”
“何止只是教育者,夸张一点说,全天下的人都是这样活着的!”通天河补充道。
13
黑白接着道:“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去做教育者!”
通天河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任何人想要去教育别人,首先都要先教育好自己。”
黑白闻言,摇摇头,叹口气道:“你说得真好,可惜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真正懂得这道理。”
“所以,我们都做了叛逆者,在教育面前,我们永远都只能做一个坏学生!”通天河苦笑道。
黑白也苦笑道:“大环境如此,我们别无选择!”说到这里,他转过头,主动对那老大道:“我先进去了!”说完,他就绕过通天河,推开那道门,走了进去。
忽然,通天河在他背后喊道:“做个坏学生,记住,你是个共产党员。”
黑白不解,停步,转头,对站在门外的通天河道:“可我并不是共产党啊!”
通天河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决地道:“那是以前,从此刻起,为了维护国家尊严,你必须是一个共产党员。”
听到“维护国家尊严”这几个字,黑白不再多问什么,朝通天河点点头,就转过头,朝这间大屋子的深处走去。
这间大屋子里没有一张床,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那桌椅在屋子尽头黑板下边的讲台上。
看到这里,你一定会奇怪,在监狱里的房子里怎么会有讲台和黑板呢?
难道这里还会有老师不成?
不错,这里的确有老师!
刚才在大厅里那老大不是说要送新来的犯人去受教育吗?既然是受教育,当然就会有老师。
而看这间房子的布局,它无疑就是教室了!
14
教室里只有黑白一个人。他知道,马上,这里还会来一个或者是几个所谓的老师。他确定,他不会对那一个或那几个所谓的老师有好感。
他决定,要给那一个或那几个狗日的老师来个下马威。于是,他面对黑板,坐在了桌子前边的那把椅子上。他要让走进这个教室的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就在他用背影等待仇敌的时候,他意外地在黑板上看到了一首诗,诗的标题取的相当大胆,竟然叫做《得罪毛主席》。而诗的内容更是写得惊世骇俗:
毛主席,得罪
我要给你易位
钞票上的破位置
它不应该属于你
你有诗人的思维
你不会喜欢铜臭味
你更不会喜欢随着一张烂纸
被一个嫖客抛在一个妓女的手里
读这首诗的时候,黑白感觉到心在跳。不只是他的,还有通天河的。读完这首诗,黑白就断定这些文字是出自通天河之手。据他所知,在当今的中国,敢这样写诗的,也就只此一个。
也许,在很多人眼中,这是一首叛国之诗,因为,从字面上看,这首诗的作者得罪了我们伟大的毛主席。但是,黑白心里却不这么认为。他的看法和大多数人的看法恰恰相反。他认为这是一首爱国之诗。他也承认,的确有人得罪了毛主席,但他觉得,得罪毛主席的人,不是此诗的作者,而是那些主张把毛主席印在钞票上的人。是他们搅得世界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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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伟人的头像印在钞票上,与其说是一种对逝者的怀念,倒不如说是一种对权力的膜拜!
也许是黑白过于偏执,他总觉得把怀念和金钱拉扯在一起是不妥的。
而且,他还觉得,在这个人们争先恐后地往钱眼里掉的时代,他的这份偏执没有什么不妥!
因为,他的这份偏执针对的是权力。就是那狗日的权力,杀死了人心里的仁慈与善良。它让人们为了它互相争斗,舍生忘死!
黑白正这么想着呢,突然听到背后有个女声喝道:“好大胆!你给我站起来!”
闻其声,黑白能猜出,来者应该是个粗人!
对付粗人,他有粗人的办法!
他并没有站起来,他还坐在椅子上,仰着头,把黑板上的那首诗大声朗读了一遍!
16
黑白朗读那首诗的时候,身后的那个女人没有干扰他。当他读完最后一句的时候,身后还想起了掌声。随着掌声而来的,还有赞美的话儿。
“精彩!精彩!”
黑白对这两个“精彩”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这让“精彩”的制造者——黑白身后的那个女人颇为不满。她快步走到黑白面前,质问道:“你是死人吗?”
黑白想都没想,说:“是!”他说话之前,眼睛盯着黑板,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黑板,说完话后,眼睛盯着黑板。总之,从始至终,他的眼睛就没有瞄过那女人一眼。黑白的傲慢加剧了那女人心中的不满!她“哼”了一声,喝道:“你竟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讲话!”
黑白的眼睛还是盯着黑板,冷笑道:“对不起,我有我的原则,对待看不惯的人,我只能用这种态度!”
那女人听黑白这么一说,忽然努起嘴,奶声奶气地抱怨说:“你都没有正眼看人家,就怎么知道看不惯人家!”
那女人话音刚落,黑白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用看,单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是一个十足的骚货!”黑白冷声骂道。
那女人没等黑白话音落地,就冲上去,狠狠地打了黑白一巴掌。
黑白饱受饥饿折磨,身体虚弱,就没经得住那么一巴掌,被打了个仰八叉。
这样一来,他的眼睛就无法再盯着黑板了,而是盯在一双腿上,那双腿是光的。
那双光腿是女人的,有套在它上边的黑色短裙作证。
黑白的头正好枕在那女人的两脚之间,往上看,看不见人脸,只能看见一条红色底裤。
看见就看见了,黑白也没有什么反应,只见他一动不动,依旧仰躺在原地,睁着眼睛盯着那女人黑色短裙里边的红色底裤,就像盯着一块黑色垃圾桶里边的一块红色破布。
那女人知道黑白在看什么,但是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并不介意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对黑白道:“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是你的人了!”
黑白问:“什么条件?”
那女人道:“加入我们的队伍!”
“什么队伍?”
“反党的队伍!”
听到那女人那么一说,黑白一下子明白了在走进这间屋子前通天河对自己说那番话是怎么回事了!他是怕自己挡不住糖衣炮弹的袭击当而当不义之人啊!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心中暗笑道:“通天河也太小瞧我了!有杜鹃在我心中坐镇,这点诱惑又算得了什么啊!”
“对不起!我是一个共产党员!我拒绝加入你们的队伍!”黑白语气坚决地说道。
那女人“哼”一声,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共产党有那么好吗?”
“当然!”
“难道你不知道当今的官场十个官员九个贪吗?”
“这是中国历史遗留的问题,和政党无关!再说,国家也一直在努力反腐,从来都没有闲着!”
“可是在共产党的治下,社会风气败坏,道德沦丧,人民过得并不幸福!”
黑白哈哈大笑起来!
那女人问:“你笑什么?”
黑白停止大笑,骂道:“我笑你连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没有擦干净,居然还有脸在这里说这些貌似干净的话!”
“你什么意思?”那女人尴尬不已,厉声问道。
黑白反问道:“你说,有像你这样轻易把内裤露给别人看的婊子在,社会风气能不败坏吗?道德能不沦丧吗?人民能过得幸福吗?”
听黑白这么一说,那女人无法在此地再待下去了。她挪步朝屋门走去,边走边嚷嚷道:“不识抬举的臭小子,你给我记住了,我保证你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17
那女人被气走后,黑白从地上爬起来,站正了,又盯起了写在黑板上的那首诗歌来!良久,他突然说了一句:“多好的一首诗啊!可惜被坏人当做反动诗歌用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又想起一阵掌声。黑白还以为是那骚女人去而复返,于是就很不耐烦地转过身去,想痛斥她一番,不料却看到了通天河正朝他迎面走来。
看到通天河,黑白禁不住兴奋不已,道:“先生,我没有让你失望,刚才我做了回坏学生!”
通天河走到黑白面前,站定,点点头笑道:“知道了,从那骚货那张苦瓜脸上已经看出来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续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和一般的囚犯确实不一样!”
“哦!一般的囚犯会怎么做呢?”黑白问。
通天河没有回答黑白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刚才应该看到那个骚货的红内裤了吧?”
黑白如实答道:“对!我看到了!”
“你什么反应?”
“我没什么反应!”
“难道你不是男人!”通天河有点难以置信,道:“是男人都应该有反应的!”
黑白解释道:“我当然是男人,但是我是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这辈子,我只对我爱的人钟情,对那些轻易就把内裤露给别人看的女人,我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通天河相信了黑白所说的话。他用一种很赞赏的语气说道:“重情重义,真男儿应当如此!”紧接着,他回答了黑白刚才提出的问题:“其他的囚犯看到那条红内裤后,就会把它脱掉,然后再和那个骚货发生关系!”
黑白苦笑,道:“恐怕那个骚货也不会让他们白白占了便宜吧!”
“那是当然!只要和她发生了关系,那么以后就必须得听她的话,去反党叛国,否则——”
“否则就会死在这里!”
“是的!”通天河点点头道:“她被称作‘恶之花’,只要得罪了她,那就必死无疑,所以说你接下来得要小心点!”
黑白又苦笑,道:“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如果他们铁了心要杀我,那么任我怎么小心,也是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的!”
“那也未必!”通天河笑道。
“哦!为什么?”
“因为有我在!”通天河很自信地说。
一听通天河这么说,黑白那颗有点收紧的心登时放松了许多:“有通天河在,任那恶之花再恶,又能奈我何!”他相信通天河的实力,因为众所周知,在眼前这个狂人身上,已经发生了太多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