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节四暴风雨过后是晴天
总想展现自己的风采
总不能表白的那样坦然
总无力把你放到明处
总让你把心压得很重
——高晶等候着进站的列车,家的方向一次次扯起缕缕思念,茜,自己过得还好吗?暴风雨要袭击铁路尽头那座小城了,泊在海上的那艘大船,已把岸上的家颠得飘摇不定。温欣站在高晶的身边,风吹过空荡的站台,单薄着一对身影。
列车驶出了站。两个人,一个撇下家的男人和一个被撇在家的女人,一路风尘,他们是要到那个小城拣回家的感觉。一对有情人,被情折腾着相互依靠着,睡梦中,对那种愿望的迫切心情又渐渐递退,惝恍不明……
港口的高音喇叭不停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台风“残叶”把恐怖别在每个进港旅客的胸口,一种不详之兆笼罩着忙着离家和进家的生灵。胆颤同心惊在条条港巷里晃荡,乌黑的云压在头上,呼呼地掠过,那海是要翻过来的样子,寒气好象马上就把狂风暴雨引来,吞噬破坏着一切。一艘艘靠港的船舶犹一只只惊吓中的小兔,团缩着身子,被恶狠狠的海浪击打着,发出呜呜的哀号。整个港口简直成了海面飘摇的小船,无遮无拦,竭力挣扎着。
高晶引着温欣下了火车,两个人不约伸出的手又都同时收了回去,温欣顺手系上敞开的风扣,举目张望着这个正在建设中的港口,一幢一幢地高楼零乱地点缀在这片苍凉盐碱的土地上,是方兴未艾?还是百业待兴?与报传中的港口差着几年,慢着几拍。也许受台风“残叶”的影响,在呼呼作响的强劲的风雨中,所有的生机都被压抑着,只有连山的煤堆湿漉漉吟唱着百年沧桑与一页现代的歌谣。
终于没有了一个接站的人。那个在海上漂泊了半年的船员是说今天船队要回港避风的;是说要到时接她的,是说要带她系上风扣带她到甲板上听潮的;是说要带她在“弯儿上酒家”吃海鲜的;是说要任着她的性子,由着她轻叩胸膛里一海的温柔和力量的;是说要给她解开紧身的胸罩俯下脸,倾听温柔后的孤寂和孤寂中的温柔的……。那么多相逢后的话,变成无言的结局,那么多相逢后的事,变成无为的场景。温欣扶在站口,向着“残叶”风潮中堤坝伸远的方向——那个回港避风的船队已临时改变了航线,闪开了暴风雨中的港口,也撇下了一个孤单的倩影,更舍下了一段情缘,留下了后来的故事。
高晶被即来的暴风雨吓醒了,匆匆地上前拉住欣的胳膊,更像引着一片残叶,背对着风雨,几回折转,旋进了临港的一家酒馆。台风“残叶”几乎同时到达。
高晶站在俯在床头的欣对面,不知该劝说些什么,又怕欣会抓得自己更紧,不敢上前,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心里惦记着在家的陈茜,也装着海上的那支船队……暴风雨更猛了,一座庞大的建筑物正在慢慢倾塌着,风雨中只看到它淹没了,却没有一点声响,只有呼隆呼隆肆虐风雨在嘶鸣吼叫……
温欣站起身,望着窗外,天已经黑笼了,酒馆里小型发电机维持着照明,微弱的光亮支撑在房间里,照着两个身影。风雨一点不在减弱,两个人的心绪却平静了许多。
“高晶,我好多了,你是不是很惦记你的陈茜呢?对不起,害得你不能回家。”温欣一手攥住发根,一手拿着木梳,梳理着胸前的长发,很是抱歉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没什么,这都是老天的安排。”高晶坐回到床边,怕欣走过来,忙用目光止住她,不停地说:“温欣,天意能解释清一切。既使相逢,却又要分手,思念会变成痛;虽不能相见,却终会重逢,思念因强烈会酝酿更甜的蜜。”
“晶,在我跟前,你藏不住你的情感,我知道,你的每一句话都能在你身上得到验证,因为你的身体里一会儿全是同情心,一会儿全是创造力,永远在奉献和成就间追求生活的意义。我不想被你的智慧隔开,晶,我只想知道,今夜,你要是和你的陈茜在一起,你会说些什么,又要做些什么?”温欣理智又热烈地叩着晶的心扉,她已感觉到自己在选择什么。
“温欣,你想做什么?!是暴风雨给了你我今夜,可属于它的只能是恐惧,破坏和不宁。我很爱我的妻子,我生命里已深深地有了家的痕印,若是吻痕,我们热烈幸福地过,若是伤痕,我们痛并快乐地活。我给你的,永远是关怀,决不是相互背叛,我们在一起的时刻,彼此掠取的,正是你我因失去而重新拥有的,它应是温馨,善良和宁谧。”高晶不知道自己在掩饰着什么,又觉自己是个伪君子,却永远没有那么卑劣。面对着温欣,所有的言行都是伤害,妻子之外的梦,他不愿打破,只愿曾一度拥有。
“晶,我今夜只想找回做妻子的感觉,你把给她的,给我好吗?你说过,你是海员的影子,今夜,我准备给他的,也只能给你了。”窗外的暴风减弱了很多,雨仍在猛烈地下着。温欣在床上只搭了一条被子,被头排放了两只花枕头。脱下鞋,躺了上去。“晶,我要休息了,是你把我拣回家的,我只想有家的感觉,你不会有牺牲的,你没有的那种勇气,正是我喜欢的,你要不留下来,在床上陪我,反正,你今夜是要留下来的,我知道留的住你身子,却永远留不下你的心。”欣脱了衣服,只剩下胸罩和内裤,冲着高晶掀开了被子。晶恍惚看见了欣身上两朵粉红的花儿,想到了茜。于是在地板上铺了被褥,和衣躺了下去。
窗外的风又急骤了起来,这是个风雨交加的夜。
陈茜冒着疾风中阴沉的天气,在渔市上挑选了二斤上好的活对虾,超市上买了箱罐啤。招招手,一辆“一元”开了过来,很快把她送到了楼口,的哥爽快地答应着陈茜,一手提着虾,肩上扛着酒,很甘心地送到了顶楼,回头又仔细看了一眼丰满性感的陈茜,知足地跑下楼去。“轰”地一声,发动了汽车,口中溜出了婉转的口哨,车也驶出了小区。不多功夫,几道高晶爱吃的炒菜做了出来,活蹦的对虾蒸进了锅。饭桌上摆排好了饭菜,陈茜美滋滋地下了楼,不觉一点累,站在楼口等着回家的高晶。
恶劣的天气霎时扣住了整个小城。阴风兜转着,角落里几张碎纸和陈旧的塑料袋被吹的转着圈又猛地刮上了半空,黑亮亮的雨点由上而下幽灵般的斜了下来。陈茜不禁战战兢兢着,躲在楼口,四周象是被一种啼哭包围着,饥寒,胆怯,又不时探出头焦急地望着,盼着风雨中冒出那个熟悉的身影,迎上前,拉着她,一口气跑上顶楼的家。寒气雨水凉透了陈茜的身子,肌肤上全是密麻的小疙瘩,又担心了起来,出门挣钱的男人大多不会关爱自己,失落的时候家才是他们的最爱。想到这,陈茜悻悻地转过身,一层一层向上攀着,她知道,高晶此时也正想着顶楼的家。进了门,坐在沙发里,双手插进头发掩着双耳,凭暴风雨吹打着楼窗……
“铃——铃——”电话铃声惊醒了半眯半睡的陈茜,陈茜激动地抓起了话筒。
“喂,是你吗,高晶?”
“不,茜姐,是我,我是小妹,姐夫到家了吗?”原来是在港口当导游的小勤。小勤是楼下的一个邻居,高晶不在家的时候,常过来同陈茜做伴,陈茜很喜欢她,说话直快又不隐性子。
“哦,小勤哪,他没有回来,是火车误点了吧?要不就住在了外面,风雨中回不来。”陈茜叹息着,努力地解释着,缓解着想见高晶的迫切心情。
“茜姐,姐夫回来了,我看见了他,还带着一个女人,两个人进了港。后又跑——”邻居小勤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说了半句的话。
“什么?跑?”陈茜的神智马上清了起来,过敏般追问着:“小勤,他和一个女的?”电话里没有回音,她怕电话挂断,又缓和了口气说:“小勤,好妹妹,快告诉我,你姐夫,现在他在哪里?住在哪儿?我只想给她打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好吗?姐姐求你了,告诉我好吗?”陈茜象抓住了一根稻草,心却又像根稻草一样,无基无牢的,凉了半截。
“茜姐,真对不起,我寻思着姐夫也不是那样的人,可能有原因吧,就,就住在港口的‘临港’酒馆,唉呀,茜姐,我挂了。”接下来电话里是嘟嘟的声响。
陈茜举着电话的手,半天不能放下来。等着回家的爱人却是一场空空的欢喜!一种受辱的羞恼占据着她,顿时一种冲动如山洪般要急着泻出来,望着外边该死的暴风雨,她撂了话机,不安的来回踱着,踱着……
7月7日暴风雨
今天是高晶回来的日子,他回来了却没有回家,住在了外面。还带来了最后那朵“玫瑰”。
……
守着孤灯,想得他好厉害。他应该是对我好的。他拼命地挣钱,拼命地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每条信息都让我好阵子琢磨,让我好阵子地感激。每阵子心里的怕都堆的好大好重,让我喘不过气,又总好阵子想着他的善良,体贴和强烈的责任感。
……
可今夜他没有回来陪我。手机都关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不想让我知道。晶,我的爱人,你是在有意地躲着什么?你在外面一味地给我汇钱来,可你在外面的一点故事都不爱讲给我听,为什么呀?晶,我爱你我就愿意我不后悔,因为我幸福着……
有一个惊喜,你知道吗?我怀孕了。我迟迟不告诉你,就是想在只有我们的时候,就由我自己看着你的时候,腼腆地告诉你,我想听你要对我说的话,我想干你想要对我做的事,我想,我想,我想你要回家的时候!可你却背着我——晶,我的爱人,不,我的丈夫,你应该是好的。你,怎么能让了解你的人,相信呢?
……
你在外面,是缺了我的温存,是不是在一起的时候,我给你的内容太丰富了,我让你,想的太累太苦了,晶,是我错了?错了你独自一人的时候,让那种两个人的情感需要太深太深的弥补?
……
晶,我的爱人,你把那朵的最后的“玫瑰”摆在明处好吗?我会小心地折掉它身上的刺,让你欣赏的。那样,在家在外你都会开心的,我知道,你的心已被压的很重。要不,那暗处的“玫瑰”会刺痛你,也会刺伤我们家的。晶,我的丈夫,今夜我无法入睡,只想看看你的样子,陪陪我。回来,好吗?
晶,我掉泪的样子,你会伤心的。暴风雨中,我拿着枝“残叶”去看你了——晶,你可要有准备呀?我真的不想让这个家风吹雨淋…………
临港酒家在暴风雨中象一个孤丁孤丁的小岛。岛上有一间暖烘暖烘的小屋。
温欣拥着高晶的温热的前胸,枕着那一海的温暖和力量。她依着晶的要求,被一身绵绵的秋衣裹的严严实实。露着的双手双脚和一张脸都压在晶的身上。不象个丈夫怀中的妻子,倒象个偎在恋人怀里的情人。高晶只被温欣脱去了上衣,下衣里的激情被箍的紧紧的。抚着欣搭在背上的软软的黑发,高晶在努力地寻思那个海员的影子。
“欣儿,船儿总要驶过暴风雨的海面,暴风雨总要甩在船尾,船员对岸的理解永远保存着向往女人的一份阴柔,挑战和坦荡永远是对爱情的一份诱惑。”高晶回想着那船员留在家里的话,同时正在享受着一种情感。
“晶儿,我只想拥在他的胸膛,飘荡和远航已把我的生命捆绑;孤独的时候,他回港的消息,会把我献给你的吻弄得冰凉冰凉。”欣两行泪滴了下来,象浪花击打着船舷。
高晶迎上双唇,双手伸进欣紧身的秋衣里,紧紧地搂抱着她光滑的身子,深情地吻了起来,欣醉了般哼着声,想撩去遮胸的衣襟,却被晶揽得很重很重,紧贴着双胸,只好任双乳挤拢在一起,把所有爱投在亲吻中……
“欣儿,我们相吻的时候,就要分手了。”高晶从缠绵中挣脱了出来,拿过被子,给晶盖在身上,不让欣起来,“明天,还是坐火车回去吧,神木有你的家,想挣钱的时候,我会回去看你的,再拉起手,我还是你的情人,欣儿,我的白莲花,回家吧,家里他跟你说话。”晶说完,不容欣再说些什么,轻轻地带上了门,一言不语,径直走进了暴风雨——
尾声
哪是一种责任?哪是一段感情?暴风雨中茜在找回那个恋家的爱人,晶在返回那个冷落了很久的家。
两个人都惊呆着,暴风雨中都不敢相信眼前的那个人,泪顺着雨水涌进了海湾。晶快步冲上前去,抱起那个满身淌泪的陈茜,回首望望东方渐亮的天空,背对海,坚定地走下去……
朋友,向西,是唯一通向天堂的路,那条路上有你的朋友,你的家庭,更有你的情人,只要你清醒地记住自己的责任,路还是很宽畅的。
2003年9月十日0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