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五节

刚刚移师乐昌一带的国民党独立第三师师长许克祥接李济深电话后，回话道：“钧座，朱德部共匪号称一个师，实际战斗力最多只抵得一个团。我独立第三师视其如草芥！”

李济深道：“许师长，朱德部的主力都是南昌暴动时拉出去的国民革命军正规军，刚刚又得到范石生的接济，战斗力不可小觑啊。”

许克祥道：“钧座，克祥愿领独立第三师剿灭这帮南昌暴动的余孽。”

李济深道：“眼下何健也正在调集人马准备进剿朱德，我希望许师长能先于何健发兵之前出兵，一举将朱德部剿灭。”

许克祥道：“钧座放心，我独立第三师一定不会辜负钧座的期望，圆满完成任务。”

当日，许克祥便将出兵湘南的命令发布下去了。次日，独立第三师浩浩荡荡开向了湘南。

许克祥率独立第三师长驱直入开至宜章县境内，所到之处竟未遇到半点阻力。工农革命军竟如人间蒸发一般杳无踪迹。宜章城里的工农革命政府也早得到消息踪影全无。这日，许克祥率四个团的人马向宜章乡下的山里搜索前进，许克祥亲率两团人马进至山区小镇岩泉圩。另两个团成一字长蛇阵紧随其后。许部人马正在埋锅造饭，一大户气喘吁吁的赶至岩泉圩，向许克祥报告道：“朱德的人马正在向这边杀来，已经到了百岁亭，离岩泉圩不到五里路程了。”

许克祥先是一怔，继而呵呵一笑，道：“你当老子是三岁娃儿啊，朱德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老子面前现身啊！”

大户道：“长官，小的是亲眼所见，朱德就快到这里了。”

许克祥见此人说得如此认真，道：“那好，老子马上点一支人马跟着你去看看，如果真是朱德的队伍，老子一定重重的奖赏你。”

大户道：“长官，只要您帮咱地方上灭了这帮赤匪，小的就对您感恩不尽了。”

许克祥愈发半信半疑。正在集合队伍之际，忽然一支人马如决堤的洪水涌镇上。但见一杆红旗引路，后面跟着成百上千的人马。那面红旗上大书着一行字，乃是“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许克祥的人马尚未反应过来，工农革命军已经冲到营前开了火，许克祥的人一下被撂倒一大片。瞬时之间，许部大乱，士兵们争相逃命，许克祥哪里喝止得住。

事发突然，许部士兵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还击，只能选择夺路逃命。只片刻工夫，两团人马便被工农革命军冲了个七零八落，岩泉圩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倒在工农革命军枪口下的许部士兵尸体。许克祥掏出短枪连毙数人依然无法压住阵脚，最后连自己也夹在人流里拼命的奔跑起来。

许克祥在一帮部从的簇拥下一边还击一边撤出岩泉圩，意欲向后边的两个团靠拢。哪知半路又杀出一支伏兵拦住去路，许克祥率部从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冲了过去。但是后边的工农革命军一直追了上来，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许克祥刚刚与接应的两个团汇合，尚未来得及述说败退的原委，工农革命军又杀到了。接应的两个团尚未明白怎么回事，已经被工农革命军打乱阵脚，全线溃退。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许克祥的独立第三师乃是六个团，除在乐昌与湘南交界的坪石镇留下两团人马作后备，保护军需供给，其余四个团都开到了湘南。谁料朱德部工农革命军这一个突然袭击，竟至许克祥部四个团全线溃败至一发不可收的地步，而朱德部工农革命军主力其实才两千多人，不过一团人多一点。

朱德亲率队伍拼命死追，许克祥率残兵败将一口气撤到了乐昌境内的坪石镇，歇下气刚要布置队伍反击，朱德部工农革命军已经尾随而至。独立第三师驻守坪石的两个团尚未明白怎么回事，朱德部工农革命军已经跟着许克祥的屁股后面冲到了坪石镇上。刹那之间，独立第三师驻守坪石的两个团又被击溃。工农革命军哪容许克祥的人马反击，一个冲锋便将敌人逐出镇外，而后奋起直追。许克祥率残余人马出了坪石镇望北落荒而逃，朱德亲率队伍追至坪石镇北二十里路远的乐昌河边，但见一叶扁舟载着许克祥与几名亲随已经渡河而去。朱德捡起岸边留下的一套军服看了看，道：“兔崽子，跑得好快！”看手上的军服，应该就是许克祥的戎装。

朱德带人返回坪石镇上，命人打开许克祥的后方军需仓库，竟搜得数十挑子银元和大批的军粮。再清点许克祥部遗弃的枪支弹药，共计缴获步枪两千余支，重机枪、迫击炮、山炮和各种弹药亦蔚为可观。朱德道：“呵呵，这个许克祥真是咱们的财神爷啊，一出手就给咱们送这么一份厚礼。”再清点沿途所抓的许克祥部官兵，竟有一千余人，而工农革命军自家人马除少数轻伤者，未损一人。

朱德率得胜之师返回宜章县城，所获枪支弹药一部分用来装备了尚无武器的新兵，一部分支援给了宜章独立营和宜章各区乡的赤卫军。此次完败许克祥，胡少海所率宜章独立营以及宜章各区乡的赤卫军亦曾参与对岩泉圩敌军的围歼，功劳非浅。

时值新春伊始，朱德将所获战俘一部分遣散，一部分募为新兵以补充部队，而后与陈毅、王尔琢等商量下一步行动计划。此时陈毅已顺利从中央返回，并刚刚参加了坪石大捷的战斗。朱德对众人道：“此次完败许克祥，我们之所以能够以少胜多，一是因为我们采取了诱敌深入的策略，二是得力于地方军民的大力支持。而我们以往的作战呢，大都是采取主动出击的方式不说，而且大多数情况下都没能得到当地人民群众的支持。说白了，我们跟敌人打的是消耗战。敌人总是越打越多，我们却是越打越少。主持中央工作的周恩来同志说，以前瞿秋白同志曾经批评毛泽东同志在井冈山的做法叫流寇主义，可后来的事实让瞿秋白同志也不得不承认，毛泽东同志在井冈山的那套做法才是目前我们唯一可以遵循的一条路。毛泽东同志在井冈山的做法，概括起来说就是从敌人力量薄弱的地方下手建立自己的根据地，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我们不是不需要大城市，大城市我们迟早也会去夺，但是不是现在。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在农村，在敌人力量薄弱的地方，建立起自己的割据。所以我们当前的任务就是赶紧利用眼下的有利形势，在湘南这一片把群众发动起来，把湘南各县的工农革命政权扶植起来。最近，湘南特委的同志来信说，郴州、耒阳的农民正在积极酝酿起义，但因为当地的土豪恶霸势力很强大，那里的农民亟需要得到我们的支持。眼下，广东军阀对我们的进攻刚刚失败，湖南军阀对我们的进攻尚未开始，我们应该抓紧时间把我们在湘南的割据规模做大一些。等到敌人对我们大举进攻的时候，我们至少有一个比较宽阔的空间可以进行诱敌深入。”

陈毅道：“朱老总说得一点没错。”

朱德呵呵一笑道：“什么时候我变成老总了？”

陈毅道：“您论资历、论年纪都比我们老，叫您一声老总不为越礼。”

朱德道：“别，我不过才四十多一点，离老还远着呢。”

陈毅道：“既然您不喜欢这个叫法，以后还是叫你朱德同志，或者朱军长吧。”

朱德道：“也不是说不喜欢，你们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

说罢这些闲话，一班人又言归正传讨论出兵郴州、耒阳的作战计划。讨论完作战计划，朱德道：“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新扩充的这些新兵经最近这段时间的历练，已经具备一定的战斗力，第一师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第一师；我建议啊咱们是不是可以把胡少海的宜章独立营扩充一下，组建一个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三师。”

王尔琢道：“你的意思是说把宜章各区乡的农民赤卫军都收编到县独立营来，再把它扩编为一个师？”

朱德道：“对，我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陈毅道：“我看可以考虑。”

王尔琢也点头表示赞成。

一班人都达成一致意见后，朱德遂亲自去了一趟宜章县委与县委一干人商议此事。宜章县委一干人都表示赞同。宜章独立营遂很快被扩编为一个师，并改称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三师。实际上工农革命军只此两个师，把刚组建的这个师喊作第三师是取虚张声势之意。胡少海理所当然成为了这个师的师长。

宜章的事情安排停当，朱德、陈毅、王尔琢率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挥师扑向了郴州。胡少海率刚组建的第三师则被安排留守宜章。朱德部刚要出发之际，正好中共郴州县委派了人带来了郴州农民赤卫军的具体情况。朱德因此知道郴州地下党领导下的农民赤卫军已经发展到了一百多人，朱德很高兴，当即命人拨出一百条枪给来人带了回去，用来武装那里的农民赤卫军。

送走了郴州县委派来的联络人，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直扑宜章与郴州之间的良田镇大铺桥。这是宜章通往郴州的大道上的一处要冲，驻守着两个营的国民党正规军。朱德对陈毅、王尔琢道：“驻守大铺桥的这两个营的敌军是何健刚刚组建起来的一支新兵队伍，战斗力并不强。强攻下它们并不难。但是如果我们能够采取攻坚与攻心双管齐下的策略拿下这股敌人的话，会很大程度上减少自己的伤亡。”

王尔琢道：“何健刚组建的这两个营的士兵都是从各学校征召来的青年学生，何健把他们弄到这里来是打算让他们在这里接受一番锻炼，然后再把他们分派到湘军里去做军官的。这些娃娃兵大都没见过真阵仗，手里的武器虽然够精良，但真打起来肯定不经打。”

朱德道：“这些娃娃兵是何健的宝贝。他们读过书，有文化，又接受过正规化的军事训练，他日都是可以成为独挡一方的栋梁之才的。这样的娃娃兵不只是对何健是宝贝，对我们工农革命军也是宝贝，所以我希望尽量不要伤害到他们。”

陈毅道：“呵呵，朱老总真是求贤若渴啊！”

朱德道：“工农革命军要想得到长足发展，没有大批有文化有知识的干部不行啊。我这叫未雨绸缪吧！”

王尔琢、陈毅都点头表示赞同，王尔琢又道：“那我们该采取什么办法拿下他们呢？”

朱德道：“摆出强攻的阵势佯攻，打掉那些顽固不化的国民党军官，然后用喊话的方式宣传我们优待俘虏的政策，尽量争取娃娃兵们弃暗投明。”

计议已定，王尔琢率工农革命军对大铺桥的守敌发起了佯攻。大铺桥的守敌亦借助桥头工事实施反击。那些刚入伍不久的青年学生大多还是孩子，几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个吓得连枪栓都不会拉了。朱德亲自来到阵前开始向对面喊话：“驻守大铺桥的士兵弟兄们，我们是工农革命军，是共产党的队伍，我们的冤家对头不是你们，是那些顽固不化为国民党为蒋介石卖命的反动军官。你们都是无辜的孩子，我们不想伤害你们，只要你们放下手中的武器，我们工农革命军不会伤害你们的。守军的军官们，你们也听着，为国民党蒋介石卖命是没有好下场的，我们工农革命军优待俘虏，只要你们放下武器，缴枪投降，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们。”

驻守大铺桥的守军士兵早就无心恋战了，听了这番喊话越发失去斗志。王尔琢带人再发起一阵佯攻，敌守军团长亲自到阵前督战，连毙数名士兵。守军士兵忍无可忍，一阵排枪将团长放倒。各营连长多被工农革命军击毙，守军士兵失去指挥，乱成一团。工农革命军再趁势发起强攻，守军士兵除少部分逃跑，大部分做了俘虏。

拿下大铺桥后，工农革命军趁势向郴州城挺进，驻守郴州城的两个营守敌弃城而去，工农革命军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郴州城。在朱德、陈毅所率工农革命军的协助下，郴州亦建起了工农革命政权。郴州的农民自卫军和工人纠察队经扩充后被合组为工农革命军第七师。

郴州既下，耒阳随之成为工农革命军的下一个进攻目标。耒阳城里的国民党守军及耒阳县县长闻知工农革命军势大，且有攻打耒阳的迹象，早撤退走人了。只留下当地的一支民团队伍大约三百多人枪，在县挨户团团总的指挥下紧闭城门，打算与工农革命军对抗。朱德、陈毅率工农革命军主力第一师隐身于耒阳城外的树林里，然后由耒阳县的地下党带一部分农军扮作赶圩的农民，携带短枪混进城中放火。守军顿成惊弓之鸟，不战而溃。工农革命军趁势攻入城中，仅以极小的代价即将耒阳城拿下。

耒阳既下，耒阳的工农革命政权亦随之建立起来。在朱德、陈毅的协助下，耒阳的农军队伍得到扩充，并被组编为工农革命军第四师。自此，工农革命军已在湘南连克数城，并陆续建立起了各县的工农革命政权，工农革命军亦发展到了数个师近万人。为在湘南一带造成更大影响，中共湘南特委又派出信使前往井冈山吁请毛泽东的秋收起义部队北出井冈山，攻下湖南境内的桂东县，使得整个湘南的大部地区皆成了工农革命军的占领区。

毛泽东所率的秋收起义余部与朱德、陈毅所率的南昌起义余部在湘南这一折腾，再一次刺痛了国民党最高统帅蒋某人的神经。此时，蒋介石与军阀唐生智的大战刚刚结束，蒋介石终于腾出手来从湘粤两省纠集了七个师的部队，分别从湖南的衡阳和广东的乐昌两个方向出发，开始了对工农革命军占领区的南北夹击。

工农革命军此时虽已发展到了数个师，占领区的纵深亦有数百里路程，但新组建的几个师装备都很差，战斗力并不强。湘南一带的地形也不利于打防守战，朱德、陈毅决定将队伍撤离湘南，到江西境内的井冈山去与毛泽东会和。

敌军以绝对优势兵力从南北两个方向对朱德、陈毅所率工农革命军展开了钳形攻击，包围圈愈缩愈紧，朱德、陈毅当机立断将工农革命军全部撤出了湘南，这才有了前文所述朱毛两军会师井冈山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