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四节

须臾工夫，朱德、王尔琢、胡少海随县长来到县政府。手下官兵除留下一部分把守城楼，其余的由王尔琢带着尽数跟进城里。朱德、胡少海随县长进得政公所，大厅上立即有人摆上了酒菜，县长道：“仓促之下，备了一点小菜饭，王团长五少爷暂时填填肚子，改明天下官再着人准备酒菜为王团长和五少爷接风。二位入座！”

朱德、胡少海刚刚就座，外面有民团团丁进来报告道：“报告县长，胡泮藻老爷请到！”

朱德、胡少海以及县长皆站起身来。只见大厅外停下两乘轿子，前面的轿子上下来的正是胡少海的父亲胡泮藻，后面的轿子上下来的是县民团团总。民团团总先下了轿，赶至前面将轿帘掀开，道：“胡老爷，到了！”

胡泮藻手拄文明杖，与民团团总移步走上政工所台阶，县长副县长一班人及朱德、胡少海都迎至大厅门口。胡少海隔着几步便伸出手去欲搀扶乃父，胡泮藻冷冷地注视着他，定住脚步，一语不发。胡少海呐呐地问道：“父亲大人一向安好？孩儿……”

胡少海话未说完，胡泮藻未予理睬，直走过他身旁，与县长搭讪去了。县长赶紧将胡泮藻搀至大厅中央，道：“胡老爷来得正好，快请上座。”

这边民团团总与政工所一班人复又将朱德、胡少海等请入席位，朱德尚未坐下，先向胡泮藻抱拳施礼道：“胡老前辈，晚辈王楷有礼了！”

县长道：“这位是140团王楷团长。”

胡泮藻回礼道：“王团长多礼了。”

县长亲自把壶与大家都斟上了酒，然后举杯说道：“各位，今晚对咱们宜章的父老乡亲来说是一个大喜的日子，140团的王团长为了咱们湘南百姓的安宁，在这样一个天寒地冻的晚上，顶着凛冽寒风，带着140团的弟兄来到本县，诚为难能可贵。此为一喜。这第二喜呢，是为咱们宜章出了一位大贵人，这是本县父老乡亲的荣耀。为了表示本县父老乡亲对王团长和140团弟兄的尊敬，为了庆贺本县知名乡绅胡泮藻老爷家的五公子胡少海副团长荣归故里，请大家满饮此杯！”

县长敬罢酒，副县长和民团团总又先后敬酒。酒过三巡，外面急匆匆走进来140团三营营副林彪和一群战士，林彪附到朱德耳边小声说道：“都已按照计划顺利解决。”

朱德刚刚端杯在手要回敬县长，忽将杯子砸向地下，与胡少海同时起身，掏枪在手，指着县政工所一班人和民团团总道：“都把手举起来！”刚刚的满脸堆笑早已换做一脸杀气。

县长愕然地望望朱德，又望望胡少海，然后对胡少海道：“五少爷，你们这是·····？”

胡少海诡秘地一笑，然后慢条斯理地答道：“实不相瞒大家，我们这支队伍其实是南昌起义的队伍，我胡少海是共产党的人。”

县长更加愕然，道：“五少爷，您跟下官开玩笑吧？”

胡少海枪口直指县长眉心，满脸杀气地道：“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县长依然不肯置信的样子，一旁的朱德道：“实不相瞒大家，在下真名朱德，南昌起义的共匪头子之一。”席上众人闻听此言，皆魂飞魄散。县长望着胡少海道：“五公子，你怎么会跟着共产党走的呢，卑职真的为你扼腕可惜！”胡少海一声冷笑，算作答复。

一旁的民团团总想要掏枪，早被两名140团士兵下了枪，扭住了胳膊。

坐在上首席位的胡泮藻站起身来手指着胡少海，哆哆嗦嗦地骂道：“你这个畜生，不孝子！”说着举起手中文明棍照着胡少海当头就打，口中骂道：“我打死你！”早有两名战士冲上前将文明棍夺下。胡泮藻又骂道：“我胡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孽种！”

朱德对林彪道：“将这帮人押下去，严加看守。”又小声叮嘱道：“这位乡绅是胡少海的父亲，不可太过分了。”林彪遵命将这一干人押了下去。

朱德又对刚从外面进来的王尔琢和胡士俭、杨子达道：“外面的情况顺利吧。”

王尔琢道：“非常顺利，不费一枪一弹就将民团全部缴械了。”

一旁的胡士俭、杨子达二人道：“警察局也拿下来了，被关押的农会干部和群众都解救出来了。”

朱德道：“好啊，下一步咱们要做的就是协助地下县委的同志，把赤卫军搞起来，把农会的牌子竖起来，把工农革命政权建立起来。发动农民跟地主，跟土豪劣绅和大户斗。以前咱们忽略了做群众工作这一块，吃了大亏，最后连自己的立足之地都差点没有了，这是一个很大的教训。在这一点上，毛泽东同志就比我们做得高明，他在井冈山的那套做法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胡士俭、杨子达二人道：“有了你们的大力支持，咱们整天躲躲藏藏的日子总算是过完了。”

朱德又道：“咱们以后也终于可以打出自己的旗号了。”

胡少海道：“打自己的旗号？”

王尔琢点头道：“是的，咱们要打自己的旗号了。咱们从发动南昌起义到现在打的一直都是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以后咱们要打自己的镰刀铁锤图案的旗帜了。部队番号也不再沿用国民革命军的番号，要改叫工农革命军了。”

朱德解释道：“当初发动南昌起义的时候，领导起义的前委考虑到与国民党左派尚有联盟的必要性，所以商量起义军打什么旗帜的时候，前委委员们一致通过了打国民党青天白日旗这个方案。后来咱们就一直打着这面青天白日旗。进湘南前，我们请示了XX广东省委，决定进湘南后不再打青天白日旗，这个方案得到了广东省委的认可。”

胡少海道：“不错，现在的国民党已经整个变味了，是该打自己的旗号了。应该！”

胡士俭、杨子达二人道：“部队改叫工农革命军很有必要，让人很容易把你们与国民党的军队区分开来。毛泽东同志领导的秋收起义队伍就叫这个名字。”

朱德道：“我们就是从毛泽东同志那里借用过来的。”

简短捷说，拿下宜章县城后，140团正式打出了共产党的旗帜，扯下青天白日旗换上了镰刀铁锤图案的XX党旗。部队名称也由原来的国民革命军第十六军140团改成了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朱德自然也恢复了本名，不再使用化名。

有了工农革命军做靠山，宜章XX地下县委及其领导下的县农会组织起了赤卫军，竖起了工农革命政府和县农会的牌子。城里的大户们被赤卫军一一控制了起来。县农会在县委的领导下召开了万人公审大会，处决了罪大恶极的旧县长、旧民团团总和一部分土豪劣绅。大户们的财产被农会悉数没收，一部分分给了穷人，一部分交给了县政府，支援给了工农革命军。

被工农革命军缴械的民团团丁经农会确认身份后，大部分遣送回家种地去了，少部分报名参加了工农革命军。

工农革命军此前在广东境内，曾收容过广州起义失败后从敌军包围圈里突围出来的小股广州起义部队。此番在宜章又补充了一部分新兵，人数又扩至一个整编师的规模。

接下来，宜章各区乡的农民在朱德所率工农革命军的支持下，相继推翻旧政权，建立起了新的工农革命政权。农民纷纷加入农会，分田地，斗地主，并组织起了自己的赤卫军用来保卫自己的政权。数日之间，整个宜章县城里城外都变成了共产党的天下。

这日，朱德对宜章县的县委和来宜章指导工作的湘南特委领导一班人道：“宜章工农革命政权的建立肯定会让敌人坐卧不安。作为工农革命政权的最强有力的保护者，工农革命军眼下面临着两个更艰巨的任务。一个是尽最大的力量迅速的推进湘南其它各县的武装起义，将其它各县的工农革命政权扶植起来；另一个就是抓紧时间厉兵秣马，备战强敌，随时做好迎战强敌保卫工农革命政权的准备。所以近日工农革命军第一师师委决定，近期将工农革命军主力隐蔽到乡间进行训练和休整，宜章城里的局面暂时要靠当地党组织和赤卫军武装维持了。鉴于眼下赤卫军武装处于初建的阶段，战斗力还很薄弱，军事人才也很匮乏，第一师师委决定派遣胡少海同志到你们的县赤卫军里面去工作，并建议你们将赤卫军扩编为一个独立营，就让胡少海同志来担任营长。你们看如何？”

县委书记胡士俭道：“好啊，少海同志战斗经验丰富，担当此任最合适了。赤卫军扩编后的名称我看就改叫宜章独立营吧，听起来更响亮更有气势。”

众人都点头称好。

一切安排停当后，朱德、王尔琢带工农革命军主力撤出宜章县城，隐蔽到宜章城外的山里去了。

却说国民党最高统帅蒋介石在京城南京大总统府接到湖南地方民团和乡绅递来的奏折，方知朱德所率南昌起义余部已脱离范石生的第十六军，逃往湘南一带。蒋介石立即电告湖南省政府主席何健和广东省政府主席李济深二人，令二人务必尽快出兵将朱德部工农革命军剿灭，将宜章工农革命政权剿灭。事发湖南省境内，湖南省政府主席何健自然是难辞其责。接蒋介石电话后，何健不敢怠慢，自去布置剿匪事宜，按下不表。

广东省政府主席李济深接蒋介石电话后，亦不敢怠慢，赶紧给自己的心腹爱将粤军独立第三师师长许克祥打电话，限其克日进剿朱德所率南昌起义余部，不得有误。湘南一带与广东地界紧邻，南昌起义余部随时都可能向广东这边流窜，所以李济深不得不格外小心。